《我一直都在》T筱宝

5、拾梦者（1） ·····

　　······
　　“对不起，您拨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对不起，您拨的电话已关机······”
　　······
　　我找不到聂梵时才发现我根本不了解他。我不知道他家人在什么地方，不知道他常去哪家酒吧，不知道他身边有些什么朋友。他手机一直打不通，除了他家我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我失神的坐在他家地板上，手上还拿着聂梵画的那些各种各样的我。画没有带走，衣柜里的衣服也还在，可为什么人就是不在了呢？他会去哪里？
　　突然我想到了尔墨。我可以找尔墨。
　　他一定能告诉我聂梵在哪里。

　　又一次违背自己的心愿，我轻轻推开了催眠室的门。一眼便瞧见戴着黑色面具正专心看书的尔墨。大略的环顾四周，程夏之不在。
　　他大概是料到我一定会来的，也不惊讶依旧像平时一样与我打招呼。
　　“梦梦，好久不见。”
　　我不安的走到他身边，双手不自觉的扯着衣角，想告诉他我的来意。
　　“我，我是来···”好半天，我却说不出一句话。
　　坐在沙发上的尔墨戴着黑色面具，即便是仰视我也能给我带来无形的压力。眼睛随意瞟过我手头紧张的动作，笑了笑“梦梦，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他还真是善解人意，我深吸一口气，说到“尔墨，聂梵不见了。我要你帮帮我。”怕尔墨不知道聂梵是谁，我又解释到“聂梵就是你给我编织梦里的那个画家。”
　　尔墨听到我的话后就低头不语，我以为他是在怪我那天故意的刁难，我忙说“尔墨，对不起，我不应该不相信你的。你，要是不愿意帮我就算了。”
　　“傻梦梦，你这不是又来了嘛~你哪里不相信我了？”尔墨抬起头轻笑着，边说边起身走到催眠靠椅旁，“梦梦，我帮你。”

　　······
　　还在尔墨温和笑意中没反应过来的我瞬间就置身于一片花海。紫色的薰衣草梦幻得不真实。这是哪里？我是要尔墨帮我找聂梵，聂梵会在这里吗？
　　我茫然的前行，广袤无垠的花海让我分不清方向。不知道走了多久，正当有些疲倦了的时候我看到不远处有一个身影朝我走来。是聂梵吗？
　　一定是。我不觉一阵欣喜，小步朝身影跑去。
　　看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身影我惊恐的缓住了脚步，怎么会是他？
　　“沐夕，你怎么在这里？是来找我吗？”
　　我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熟悉的人，没有说话。
　　是赵宁哲。我和聂梵的梦境里竟然会出现赵宁哲。
　　“沐夕，你怎么了？”
　　我没有理他，我也不敢理他。
　　转过身我飞快的向来时的路跑去。
　　······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从尔墨编织的梦里惊醒。我一直以为编织出来的梦都该是美好的。
　　“梦梦，你找到他了吗？”睁开眼睛，尔墨神秘的黑色面具出现在我面前。
　　我猛地起身防备的看着尔墨“不要装了。告诉我，为什么会是赵宁哲？”
　　尔墨静静的看了我良久，隔着黑色面具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梦梦，如果我告诉你，你会再次信任我吗？”
　　他也知道我不信任他的吗？再次信任？
　　“会。”我肯定的回答。我想，我只能信任他。
　　像是得到糖果的孩子般，尔墨满足的笑声透过黑色面具传入我耳中。
　　尔墨俯身凑到我身边声音格外空灵的说“梦梦，或许你应该出去散散心呢！101路公共汽车是通向城郊，也许你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哦！”
　　我撇了一眼尔墨不怎么客气的说，“这就是你的回答？”
　　“是，这就是我的回答。”
　　又是敷衍。
　　我起身就准备离开催眠室，身后还传来尔墨幽幽的说话声，“梦梦，你的项链真美。”

　　*****

　　我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上，找不到聂梵，我也不想相信尔墨。
　　气温有些低，我紧紧环抱着自己。
　　今天是赵宁哲生日，我本来应该早点回去的。
　　而现在我却站在公交站牌前，冷眼看着一辆辆通向城郊的101公交车从我面前驶过。
　　一辆，两辆······我不知道站了有多久，只记得当我数到第十辆的时候鬼使神差般的我上了车。
　　······
　　“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
　　也许真的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而对于尔墨我只能选择‘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终点站是在一片树林前。
　　四周零星有几户民宅，斟酌了一番我徒步走进树林。树叶很茂密阳光零散的洒落，我不急不缓的踩着阳光踏着碎步。树林并不大，没用多久我就走到了尽头。
　　站在树林的边境我抬头惊喜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如梦中一般的景象。
　　一大片一大片正开的娇艳的紫色薰衣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真的有这样美的地方，在这座城市生活了这么久，我竟然不知道有这种仙境。
　　忙着欣赏美景，我都已经忘了是怎么会来到这里的。而等到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痴楞的看着不远处正朝我走来的身影，惊恐到不敢动弹半分。
　　会是赵宁哲吗？
　　紧盯着越来越近的身影，我慢慢咧嘴笑了。
　　“小梦，你怎么在这里？”
　　“我正准备去接你呢！”
　　霎时，我笑颜如花的扑向眼前的人“聂梵，我想你。”

　　花海中的一间小木屋前聂梵拉着我的手，“小梦，我一直在想什么样的惊喜会让你永生难忘？”
　　我带着深深的笑意看着眼前墨黑色眼睛里充满温情的男人，踮起脚轻轻触碰他的嘴唇，“只要是你给的，即便不惊喜我也会永生铭记。”
　　“傻小梦。”聂梵揉揉我顺滑的长发笑得像个孩子。
　　推开小木屋的门我就被一股浓浓的薰衣草香给迷住了，“好香啊！”
　　我贪婪的深吸几口气，就算是身在花海也闻不到这么浓郁的花香。整间小木屋都被聂梵用薰衣草给包裹起来，所见之处无一不是梦幻的紫色。
　　“聂梵，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吗？”我转头看像一旁的‘惊喜制造者’。
　　聂梵却只是笑笑，墨黑的眼睛眯了眯，随即装出一副沉思的模样道，“小梦，你也太容易知足了吧！这就叫惊喜？那我真正的惊喜会不会变成你的惊吓呢？”
　　“这不是？”
　　聂梵也不回我的话了，拉起我的手就往里屋走。
　　看到眼前画像我彻底惊呆了。
　　不，应该叫花像。
　　我正对着的整面墙上都贴满了薰衣草，而薰衣草拼凑成的图形更是让我惊讶不已。
　　完美的脸部轮廓，微翘的凤眼，薄凉的双唇，还有那颗独一无二的泪痣。
　　这是我。
　　没有聂梵画中的那么纯洁，这幅薰衣草拼写出来的我更加明艳妖娆。紫发，紫眼，紫唇，还有紫色的泪痣，每一处都那么恰到好处，每一处都那么魅惑众生。
　　“小梦，喜欢吗？”聂梵站在我身后轻轻拥着我柔声说到。
　　我依依不舍的离开紫色的我，转过身看向聂梵。
　　我痴痴的凝望他，刀刻一般又如此柔和轮廓，深邃的墨眼好像要把人吸进去一样。这世间真的有如此完美的男人。
　　而他，是我的爱人。
　　他爱我。

　　“聂梵，你想要我万劫不复吗？”
　　他竟然也毫不谦虚的邪魅一笑，绅士的伸出手做出邀请状“那么，我美丽的慕小姐，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万劫不复呢？”
　　“我愿意。”我把手放入他的手中，盈盈一笑。

　　傍晚，我和聂梵相依坐在小木屋前的摇椅上。远处的晚霞笼罩着梦幻的紫色，像动画一般不真实。
　　“你消失的这几天是在准备这些吗？”我摇晃着腿轻声询问聂梵。
　　聂梵微微抬头看着还不是很明显的点点繁星，有些倔强有些委屈的说“你跟赵宁哲出去旅游了，我一个人。”我轻笑，“聂梵，你是在吃醋吗？”
　　他幽怨的看了我一眼，却也没有否认。随即聂梵又认真的说到“你不是想要看我画你现在的模样吗？”
　　······
　　“你画的都是以前的我，我想看看现在的。画我好不好？”
　　···
　　“再等等吧！现在不画。”
　　···
　　“为什么？要等到什么时候？”
　　···
　　“等到我娶你的那天。”
　　······
　　我转头看向聂梵，“那么聂梵，我是不是等到了？”我知道聂梵有秘密，所以我从来不逼他。
　　聂梵回望我，在夕阳的映衬下黑色的眼曚更显神秘，他轻轻拥我入怀无声的叹了口气，“小梦，再等等吧！我一定会娶你的。”
　　我伸手环抱聂梵，头放在他肩上。目光有些出神的看着夜色下不那么明了的薰衣草地。
　　良久，聂梵才轻轻挪开我。
　　他痴迷的看着我伸手触碰我眼角的朱砂“小梦，你真美。”我微微低眼羞笑，因为是爱的人，同样一句情话也可以听出不同的欣喜。
　　下一刻，聂梵的手却已经来到我颈脖处“很特别的项链。是赵宁哲送的吗？”
　　“是。”我抬头有些尴尬的应答。
　　出神了半秒，笑意并不深的聂梵俯身亲吻我，“很适合你。”

　　我和聂梵静静的呆了大半天。
　　没有赵宁哲。一直没有赵宁哲。

　　尔墨，这就是你给我的‘意外收获’吗？

　　*****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怕打扰爸妈睡觉我只能蹑手蹑脚的开门进屋。
　　没有开灯，客厅里只有皎洁却黯淡的月光。
　　正准备上楼回房的时候我猛然看见沙发上一个黑色的人影。是谁？
　　不知道来人是好是坏，我不敢轻易出声，黑影也没有任何动作。借着月光我只能看出他是面对我的，他在看着我。
　　过了一会儿黑影说话了，“梦梦，你回来了。”
　　他嘶哑的声音让我听不出是谁，但是他叫我‘梦梦’，是尔墨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尔墨’起身向我走来，脚步有些摇晃。空气中也还弥漫着细微的酒精味，他喝酒了。
　　他背对着月光我看不清他的脸，仔细盯着越来越靠近我的黑影，却没有看到熟悉的黑色面具。他不是尔墨。
　　“沐夕，你去哪里了？”原来是赵宁哲。可他怎么会叫我‘梦梦’？
　　我怀疑的看着赵宁哲，说“有些应酬回来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赵宁哲应该喝了不少，他倚靠着楼梯扶手努力想要站稳。
　　“我，今天是我的生日。”
　　“可你电话一直打不通，我怕你出事就来你家看看你。你一直没有回来，伯父伯母说你大概是跟朋友聚会去了。”
　　“等不到你我不放心。”在月光下也能看到赵宁哲熟悉的眉眼微微泛起的红晕。大概是因为喝了酒，明亮的深褐色眼睛此刻也显得有些迷离。他在等我，在他生日这天因为不放心我晚回家，所以他在等我。
　　而我呢？！
　　以为陪赵宁哲旅游了就不用陪他过生日。甚至都没有一条短信一个电话的祝福。
　　因为不想别人打扰我和聂梵的二人世界所以我关了手机。
　　太沉迷与聂梵的怀抱我就一直不愿意回来。
　　赵宁哲是我男朋友，赵宁哲是我的青梅竹马。我到底做什么？
　　“对不起。宁哲，我今天···”我低头想要解释。
　　还不等我说完，赵宁哲就伸手重重的把我揉进怀里，“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求求你沐夕，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我听出了他声音里尽量隐藏的哽咽，回手抱着他没有再说话。
　　良久，我听到了他均匀的呼吸声。睡着了吗？我费力的扶起这个身高一百八十五公分的男人，好不容易把他安置在客房睡好，正当我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听到他喃喃的说“沐夕，对不起。”我停了一下脚步，转身看着床上睡得并不熟的男人。
　　黑暗中，闪过一丝光亮。
　　我好像看到赵宁哲眼角流过一滴泪。我冷抽了口气，犹豫了一番还是离开了房间。

　　······
　　赵宁哲到底哪里对不起我了？从他生病的那次，到喝酒的这次，几乎在他意识不清醒的时候都会跟我说对不起。可我一直都不知道他哪里对不起我，记忆里他永远都对我很好。是因为那个‘她’吗？不，女人的自觉告诉我，不是。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事让赵宁哲如此内疚？

　　这一刻，不明真相的恐惧紧紧的包围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