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都在》T筱宝

4、催眠师（4）

　　程夏之不苟言笑的面容依旧精致，细长的高跟鞋踩着地面发出‘蹬蹬’响声，在此刻安静的医院里显得异常刺耳。
　　“真巧。你又来见尔墨吗？”意料之外的程夏之今天对我竟特别温和，说话间嘴角还不自觉的上扬。
　　我还是不敢放松警惕用防备的眼神看着程夏之，点了点头，“嗯。”
　　看到我的反应程夏之上翘的嘴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慕沐夕，梦梦。不用那么害怕我，我不会吃了你的。”
　　随后又道“尔墨的人，我是不会动的。”
　　“我不是尔墨的人。”对于程夏之一直以来的‘认为’我有些反感。
　　程夏之也不气恼，只是撇了撇嘴角“不是吗？你来这里是不是为了跟他倾诉心思？！”
　　“如果你不是尔墨的人为什么会毫不保留的把自己的私事告诉他？“
　　“如果你不是尔墨的人又为什么那么相信他？”
　　······
　　我为什么那么相信尔墨？就是单纯的想相信，潜意识告诉我应该相信。
　　“慕沐夕，你也不是个没脑子的人。”
　　“好好想想尔墨有什么地方值得你这般信任。”
　　“要知道，一个月前你们不过是陌生人。”

　　感觉程夏之特别强调了‘陌生人’这三个字，直到她走了她的话还不断在我耳边转悠。
　　一个月前我和尔墨的确只是陌生人，如果不是那次意外的催眠也许到现在还会是陌生人。
　　那次意外的催眠？怎么会有那次意外的催眠？
　　我想起当时我是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尔墨的催眠靠椅上的。
　　难道一切都是尔墨的阴谋？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他到底是什么人？程夏之又为什么要帮我？她又是什么人？

　　这一切我都只能找尔墨问清楚。
　　催眠室门口我整理好情绪。
　　“叮铃···叮铃···”正当我准备进催眠室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爸爸。
　　······
　　“沐夕，现在回来。妈妈的心理医生在家里现在指名要见你。”
　　······
　　挂了电话我想了想，印象里好像从来都没有见过妈妈的心理医生，怎么这么突然？
　　不过爸爸的话对我来说就是圣旨。
　　我看了看催眠室依旧紧闭的门，踌躇了一番还是抬脚离开了。
　　总有机会的。

　　*****

　　回到家就看到爸妈面色温和坐在沙发上，不常来的赵宁哲也在。还有一个陌生的背影，有些单薄有些熟悉。
　　“爸，妈，我回来了。宁哲，你也在！”我礼貌的打了招呼然后低头文静的坐在妈妈身边。
　　妈妈看到我笑了笑，立马就给我介绍她的心理医生，“沐夕，这我的心理医生。尔墨。”
　　“尔墨，这是我女儿，慕沐夕。”
　　尔墨？我心头一惊，忙抬头看向那个单薄的身影。
　　黑色面具。那么具有代表性的黑色面具。
　　真的是他。
　　“你好，我叫尔墨。尔冬升的尔，墨汁的墨。”他客套的自我介绍，好像我们真的不认识一样。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猜不到他的心思，既然他装作不认识我那么我也就陪他装“你好。慕沐夕。”
　　尔墨轻轻‘哼’了一声，听不出是不是在笑，“慕沐夕，那不就是梦字吗？真是特别呢！”
　　又是这句同样的话。
　　实在不想看到那张吸引人的黑色面具，我不动声色的低下头面色冷淡，“哦？我怎么不觉得呢？！”
　　一旁的爸爸见我不怎么礼貌，面色有些严厉的对我说，“沐夕，人家是客。教你的待客之道都忘了吗？”
　　接着又转过头对着尔墨很热情的说“我这女儿从小骄纵惯了，尔医生不要在意。”
　　“贵千金有如此直率的天性很是难得，我又怎么会在意呢？”尔墨真是把处事之道玩转的活灵活现，话语间不经意的竟然还透露出了一点宠溺。
　　像是申明他的所有权，在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赵宁哲带着一丝僵硬适时的接了话“尔医生真是会说话，这么一说我突然就觉得沐夕那些小小的任性都是那么的吸引我。”
　　我在一旁冷眼观战。
　　但尔墨并不想让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打起来，他转移话题却依旧围绕着我“赵先生是学建筑的画画功底应该不差吧？！不知道有没有为这么美丽的慕小姐画过一两张画像呢？”
　　尔墨为什么会提到画像？他知道聂梵吗？他到底想做什么？
　　当着赵宁哲的面想到聂梵，我有些心虚了。
　　“这是属于私事吧！即便是心理医生也不该问得这么唐突啊！”想要掩饰不自在我刻意的敌视尔墨。
　　赵宁哲却并不在意“这件事我也想过。只是沐夕这么灵动，我怕画的太拙劣了倒还玷污了沐夕的空灵。”
　　“是吗？那倒是可惜了。”
　　尔墨总是会适可而止，在赵宁哲那里讨不到好他又转向我爸妈。
　　“都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慕太太应该多跟慕小姐交流，这样会有助于后期治疗呢！”尔墨的声音很轻，很好听。
　　爸爸听到尔墨的叮嘱连忙说，“尔医生说的是，这么急把她叫回来也就是为了让她跟她母亲多交流交流。”说完，又看向我“沐夕，你说是吗？”
　　“当然。”我随声应和。
　　······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尔墨才起身准备道别“慕太太慕先生，时间不早了，我就先离开了。”
　　要走了吗？
　　还不等爸妈开口，我就说到“不留下来吃饭了吗？”
　　我到真想看看他面具下是一张怎样的面孔。
　　明明知道我是故意的刁难，尔墨还是和声和气的说“下次吧！今天我还有些事要忙。”
　　然后，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单独递给了我一张名片，“慕小姐，以后有任何需要我随叫随到。”
　　在爸爸的注视下我接过那张黑底白字的名片。
　　······
　　我一直没有注意赵宁哲的脸色，想也不怎么好。

　　终于等到尔墨出门。我转身对爸爸说，“爸，我有话跟你说。”
　　爸爸目光复杂的看了我一眼，再看看赵宁哲，然后说“到我书房来吧！”

　　“为什么那么信任他？”我开门见山的对爸爸说。
　　爸爸埋着脸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半饷才轻叹了口气说“因为他救过你妈妈。”
　　“你还记得你妈妈那年出车祸吗？车祸之后很长一段她都不愿意说话，甚至完全封闭了自己。医生说她是惊吓过度产生的抗拒心理。我也请过很多权威的心理医生可都是无功而返。”
　　“后来，尔墨来了。我当时也不相信他，可是他偏偏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让你妈妈开口说了话。”
　　“虽然不常说，但至少不那么封闭自己了。”
　　“你妈妈也只愿意接受他的治疗。一直到现在。”
　　“为什么我都不知道？”我知道妈妈出了很严重的车祸，可我不知道妈妈是从那时候开始不爱讲话的，记忆中妈妈一直都很寡言。
　　爸爸脸色闪过一丝怪异，随即就拍了拍我的手“当时尔墨说知道的人多了会给你妈妈造成压力，所以就没告诉你。”
　　我一脸的不置信，“就因为他的一句话你就连我都隐瞒？他只是个陌生人，我才是你的女儿。”
　　“对不起。”爸爸不复以往的威严竟然跟我道歉。
　　毕竟是亲人，我不可能怪我爸爸“那为什么他带着面具？你看到过他的模样没？”我表现出不那么在意的问到。
　　“没有。他从来不解释自己的事。”爸爸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完全能接受这样一个神秘的陌生人接近我们。
　　“那你知道他的背景吗？”
　　“不知道，也查不出来。”
　　爸爸一直是个严谨的人，我真的很诧异爸爸怎么会接受这样一个不明身份的人。
　　大概是猜到我心里所想，爸爸又说“沐夕，只有他能完全的接近你妈妈，能给你妈妈最大的帮助。”
　　“沐夕，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他，可我希望为了你妈妈你能试着接受他。”
　　······
　　不，我不讨厌他。我只是害怕他。
　　我害怕他的神秘，害怕他的先知，害怕他的无可奉告。原本我对他应该是敬而远之。
　　可是，他救过我妈妈。
　　更重要的是他还给了我聂梵。
　　所以，我要学会接受他。

　　*****

　　过不了几天就是赵宁哲生日了，这又让我想起上次我生日时发生的不愉快。
　　我实在不想处理我和赵宁哲之间的事，可是又不得不面对，谁让他是我的青梅竹马呢！
　　趁着他生日前的空闲，我提出要和他来一次短途旅行。
　　不惊不喜的赵宁哲答应了。
　　其实旅游是小，重要的事我想要跟赵宁哲坦白聂梵的事。

　　地点是附近的小镇，包括来去路程也就两三天的时间。因为风景优美又有遗留下来比较完整的古街，近年来被当地人开发成了旅游圣地，四季都有慕名的国内外游客前来小憩。
　　才刚到小镇我就吵着要去古街上逛逛，赵宁哲自然是乐意奉陪。
　　在石阶铺地古色古香的小巷里我和赵宁哲肩并肩走在道路中间，两边有很多有风格各异的小店。我一向是个爱玩的人，在这种没有烦恼的地方我尤其自在。大概是临近傍晚正是用餐时间，小巷里的游客并不多显得有些寂静。也不是无人问津，偶尔还是会有一两对小情侣亲密的相拥路过。
　　“他们是来度蜜月的吗？”在一家首饰店里，我看到窗外第五对情侣走过后随意的问赵宁哲。
　　赵宁哲好像一直在找什么东西，每经过一个精品小店他总是要停留一番。
　　“这样的地方怡情倒是合适，不过如果是度蜜月就显得有些小气了。”
　　我不太赞同赵宁哲的观点，“只要人对了，哪里都一样。”
　　赵宁哲也不反驳我，走到我身后用手撩起我的头发。
　　“沐夕，总觉得你脖子上少了什么。”赵宁哲轻轻放下我的长发，迷恋的看着面前镜子里的我“这样更好看不是吗？！”
　　说话间赵宁哲在我脖子上戴上了一根项链。项链的款式很普通，特别的是吊坠。
　　一颗朱红水滴。
　　仔细看竟是和我眼角的朱砂相得益彰。
　　原来他一直在找这个？！
　　赵宁哲靠近我，轻轻抬起我下巴。他比我高大半个头，这样的动作让我不得不仰视他。
　　“沐夕，你真美。”赵宁哲看着我的眼神有些迷离。良久，他低头吻在了我的朱砂上。

　　我不自在的别开头，这样的亲吻聂梵喜欢，这样的亲吻对于我跟赵宁哲来说好像太过亲密了。
　　“啊！”我当我逃避赵宁哲的时候，他动作有些粗鲁的捏住我的下巴让我不得不再次仰视他，“你弄痛我了。”
　　“对不起，沐夕。我只是想让你多看看我。”听到我的惊呼赵宁哲又恢复了以往的温柔，手轻轻触碰我的脸颊。
　　我不知道今天的赵宁哲是怎么了。
　　平时的他儒雅，绅士，甚至是低眉顺眼，而我刚刚看到的男人却那么粗犷有魄力。
　　好像根本不是一个人。或者说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连他都不能信了吗？
　　“宁哲，我有话跟你说。”我还是轻轻仰着头看着他。
　　好像是幻觉，我看到赵宁哲深褐的眼曚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可我不想听。”
　　他放开我独自走出小店。

　　我们住的旅店是一对外地的傣族夫妇开的。
　　到处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银饰，叮叮啷啷的很有民族特色。
　　回到旅店后我和赵宁哲都没有说话，他回了房间我就在旅店大厅里看看挂在房梁上的银饰。目光扫过一条银质的腰带，因为是纯银的腰带比较沉，我小心翼翼的拿在手上。本以为是那种批量生产的机器产品，哪想细看下竟然没有一颗螺钉的，腰带上的段截全都是一环一环紧紧相扣。
　　“姐姐喜欢吗？”正当我仔细欣赏腰带的时候，米樱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我身后了。
　　米樱是傣族夫妇的女儿，典型的傣族小女孩，喜欢穿长到脚面的筒裙。十九岁的米樱经常帮她爸妈做家事，想想我十九的时候在干什么呢？跟赵宁哲到处乱窜，即使在爸妈都赞成的情况下还会计划私奔。
　　记忆里我的生命中赵宁哲永远都在。可是只有赵宁哲。没有朋友，没有同学，只有赵宁哲。
　　大概是感情不深，也就忘了吧！我没有再深想。
　　我回过神随和的对米樱笑了笑，“很精致啊！”
　　“那当然，这可是纯手工的呢！”提到这些米樱很是骄傲，“等到以后我遇到喜欢的人就可以交个他。”
　　“姐姐，如果是你，你会送给谁呢？”米樱偏了偏头看着我一脸天真。
　　这个问题倒是难到我了，我会送给谁？赵宁哲，还是聂梵？
　　见我不答话米樱又说，“姐姐一定会送给那个哥哥吧！跟姐姐一起来的哥哥。”
　　“为什么这么说。”听听小女生不经世事的理解也许会有些收获。
　　米樱笑脸盈盈的说“因为哥哥看起来很喜欢姐姐啊！哥哥应该对姐姐很好呢！”
　　米樱的话让我有些惊讶，赵宁哲很喜欢我？
　　“从哪里能看出来哥哥很喜欢我？”
　　“就是能看出来啊！从哥哥看你的眼神就可以看出来啊！”
　　我对着米樱笑了笑，不再说话。
　　一直以为赵宁哲对我只有责任，可现在就连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都能看出他喜欢我，看来在首饰小店我的感觉是没有错的。可那个‘她’呢？赵宁哲也喜欢吗？
　　“姐姐。你的项链真好看。”米樱没有注意到我的失神，看着我脖子上的朱红水滴有些羡慕的说到。
　　真是纯真的孩子。
　　我羡慕她的这份纯真“喜欢的话，送你。”伸手正准备取下项链，米樱忙说到“不了，不了。这样的项链只有配上姐姐才会好看。朱红色的水滴配上朱砂痣，送姐姐项链的人真是用心呢！”

　　也许是想知道赵宁哲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也许是被米樱那么纯真的话语给惊醒了。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对赵宁哲我是有一点期待，有一点不忍。
　　最终我没有跟赵宁哲坦白。

　　*****
　　三天之后我们回到正常轨道。
　　我依旧不死心的聂梵家里跑。一直都是万无一失，这次却出了意外。

　　聂梵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