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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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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在抬头的瞬间看见地狱颓败的黑暗深邃得几乎要把我吸进去可是从来没有吸进去
眼前是日复一日的风景说是风景不如说只是一种影像一个个不相同的鬼魂带着不一样的表情喝下那碗孟婆汤他们就一样了至少表情是一样的至少脑海中是一样的一片空白
刹那间有一种淡淡地漠然蔓延开来
那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啊 眼中有不同于其他女子的温婉与柔和而是有淡淡地冰冷的杀气身上的装束是江南女子最喜欢的裙子可是身上却没有一丝江南的烟雨气息而是有大漠的苍茫令我想起了那广袤的草原以及一望无垠的蓝蓝的天空草原上那些直爽莽撞的汉子还有大气并且拥有爽朗笑声的女子
“想必您就是孟婆了。”一个温婉的声音把我从思绪中拉回。大漠,草原,北方。那是很久很久以前我看过的。现在,不知道会不会被那些江南的温柔侵染。
"是的,你想留下什么故事吗?”我问。
“说实话,我没有什么故事。戎马半生,最后安逸地度过后来的日子,也算是有福了,我也是该知足了。”那女子淡然地笑,眉眼中有着光彩。
“50多年的人生,说长也不算长,就像一场梦一样。说短也不短,可以走那么多地方。在江南居住那么长时间,见过了那么多精致的器物,见过了那种蒙蒙的烟雨意境,见过那种小巧的花朵,见过颇具匠心的园林。可是还是怀念北方的一切。怀念那茫茫的大漠,怀念那一望无际的草原,怀念无拘无束地任马儿在一片绿色跑,怀念放歌的时候可以传那么远。甚至怀念战场上杀敌的时候,好像只要是在北方,什么都是好的。”
我挑了一下眉:“那也不一定。江南也有很多好的东西。比如典雅的笙歌,缓缓的丝竹。还有女子的美貌,还有水上的悠悠然。”
“是啊。我何尝不知道江南是极好的,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向往。可是我却是被人遗弃在那里的。说的好听点,是改嫁。说的不好听点,就是送人。”
“可是,我就是喜欢北方。即使冬天很冷,即使需要上战场,我也很喜欢。”
“因为可以看见,看见关于他的一切。”
“他是战场上的将军,豪气万丈。我是那场战争中幸存者。”
“我记得他们入侵时,周围那么多血,都是红色。我眼睁睁地看见我的妹妹被杀红了眼的士兵一刀砍死。那么多的血,我妹妹那么小的身体里,居然会有那么多的血。我发疯地跑,没有泪水,只是希望找到一个没有血的地方。可是连天空都有隐隐的血红色。”
“就在我绝望得几乎要昏倒的时候,一只手拉住了我。那只手上面有常年练武的薄茧,手掌很厚。他的声音有着一点点的沙哑:‘别害怕。’”
“‘别害怕。’一句话仿佛有什么魔力,我几乎立刻就安静下来,很小声很小声地说:‘能不能带我走,带到一个没有血的地方。’他很坚毅地点头。我就任由他拉着我走出已经破败的城。身后是很多我熟识的人的辨不出的尸首,鲜红鲜红的血液,以及没有多少生命气息的城墙。”
我叹了口气:“他相当于是你的仇人不是吗?是他攻破你们的家园。”
“可是他没有伤害我。”她的眼中也显出了女子的温柔。
“他带着我在军营里。我看他训练士兵,看他和士兵一起喝酒,看他自己一个人练刀,看他很包容地对我笑,看他很豪爽地大笑,看他很担心地说:‘别乱跑,很危险的。’”
“我跟随他,在他一个人的时候偷偷地吓他,我知道吓不到他,可是还是很喜欢看他惊慌的样子。我也开始练武。真的是很苦,刚开始我连那柄枪都拿不动。他笑我:‘还练不练了?’我很倔强地肯定。于是不顾手一日一日地变粗糙,心里总是想着,练好了,就能和他一起上战场了。”
“当那柄枪渐渐在我手中听话的时候,我忙着去找他,却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那个人身上的衣物那么华丽,有着反复的纹饰,不羁地笑:‘怎么军中会有你这样一个女人。’我恼了:‘为什么不能?我将来还要上战场呢!’他的笑容更深了:‘上战场,你的武艺怎么样啊,你就说要上战场。’‘比你强。’还不等他说话我就出手了。他就只用手中的扇子应对,脸上还是笑眯眯的,很轻松地阻挡我手中的长枪,只守不攻。我着急了,也不顾什么章法了,就把长枪向他心口扎去。他一伸手,拿住了枪柄,我怎么也抽不回。他的笑容不变:‘我貌似没怎么惹你吧,你就要置我于死地,好狠心的小丫头。’我皱眉:‘我才不是小丫头,你能比我大几岁?’他放下我的枪,转身就走了,擦肩而过的时刻,他的声音很轻地传来:‘武艺不错,你们的将军好福气。’”
我不禁轻笑:“又是一个身份不俗的人吧。”
她也笑了:“是啊。那是督军的小王爷,是当时太子爷,也是现在皇上的同胞兄弟。”
“我记得他对那个王爷赞不绝口,说是一代奇才。我不以为然,撇撇嘴:‘不过是一个小孩子罢了。’刚说完,就觉得寂静得有点不对劲,就看见那个王爷站在大帐前,周围人都很惶恐地看着我。他偷偷地对我说:‘你好像闯祸了。’可是语气中没有任何责怪的语气,就像在谈论今天天气怎么样。那个王爷又是转身就走,留下一屋子的‘王爷恕罪’的声音。我当时忍不住笑了:‘还不是小孩子么?一生气就走。’他也笑了:‘他有时候可不是什么小孩子。’我望着他,他眼中的笑意是那么浓。”
“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没有害怕。手中的枪一起,就有对方的士兵死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的亲人会死去那么多。杀人是真的会有瘾的,手中的枪停不住,上面沾满了血,已经分不清哪里是所谓的对方的‘贼寇’还是无辜的百姓。战争真正是无情的,那么多血。在我偶尔停下来的时候,他在我身边问:‘害怕吗?’我摇摇头。”
“他在战场是多么英勇,手起刀落,敌将的头就落下来了。”
“一场又一场的胜利,都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我也算得和他一起出生入死了。”
“我甚至希望,永远就这样陪着他上阵杀敌。”
“那个王爷走的时候,所有人都去送。我才知道,如果没有王爷他的计谋,哪有那么容易胜利,将军很有可能就死在战场了。我不懂,为什么在他来之前,军队的处境会那么危险。”
“大漠的落日染红了他的面颊。他骑在马上,还是那样地笑,就那样看着我。他问我:‘愿意和我一起走吗?去江南的国都,那里没有这么冷,也没有战争。战场毕竟不是儿戏,很容易出事的。’我当时很坚定的摇头;‘王爷您说笑了,我命如草芥,就是天生在这北方的,江南虽好,我不愿意去。’他的脸上顿时没有了笑容;‘我们非要这么生疏吗?’然后就立即调转马头,向南走去。”
“我当时就想,江南一定也是很美的,要不然会有王爷那么聪明的人。想着想着我就笑了。这时将军拍了我一下:‘为什么不跟他走?’他的眼中有复杂的情绪,我顿时乐了:‘你说我去江南能干什么我就会拿枪,还是跟着你这个老大粗将军吧。’他笑了:‘我老大粗有老大粗的好处。’”
我问:“你就这样跟这他身边?就这么死心塌地?”
她仿佛心痛了一下,说:“是的。”
“真像王爷说的一样,没过多久,就出事了。”
“我们败的极惨。我看见他愤怒地嘶吼,士兵一个个疯了一样去杀敌。可是死的人越来越多。我不知哪里来的力量,拼命拿手里的长枪去杀。他在我身边,身上都是血,背后还有三只射过来的箭矢。他握住我的手:‘我们要败了。’”
“我哭了,冰凉的泪水不断地滴在他的铠甲上的血上,迅速融入,怎么也冲洗不掉那些血,现出铠甲原本的颜色。他笨拙地擦掉我的泪水:‘别害怕。’”
“我的泪水却越来越多:‘不会输的,不会输的。我们之前一直赢的。不会输的……’我像梦呓一样喃喃着,声音越来越低。因为我明明看着那么多平时笑着的士兵在前面一个一个死去,连眼睛都没有合住,我明明看着那么多的血,就像很多年前我的家园被攻破之时,到处都是红色。我隐隐听见敌人已经吹响了胜利的号角,我好像疯了一样,向着敌营奔去,看见人就杀,不顾他在后面叫着:‘傻丫头!快回来,要撤退了!’我杀了很多很多人,身上有很多血,不知哪里是我自己的,哪里是那些敌人的。”
“然后就感觉后心一痛,就昏了过去。昏倒前,耳边依然是他的嘶吼以及士兵的惨叫,我还仿佛看到了敌方将军冷冷地举着弓,要射另外一箭。”
“做了很多梦。都是在雾里,什么都看不分明。只是耳边朦胧地有他依旧沙哑的声音:‘对不起。’”
“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华丽。是我在大漠想都不敢想的。那么多精致的东西,大漠怎么会有?我当时就想,一定是在梦里。正在愣神的时候,一张满带笑意的脸在我面前渐渐放大:‘你醒了啊,你可真能睡,将军马上就要走了。’我愣了:‘这是哪里?’他回答我:‘这是江南,我的府邸中。’我继续问:‘他就要走了?’”
“我没等他回答,就冲出去。我在这个偌大的府中跑着,喊着:‘将军!将军!’就在那个装饰着天下很多珍奇的宝贝的大厅里,我看见了他。没有穿戎装的他,感觉是那么奇怪。我问:‘你要走了?’他缓缓地点头:‘在江南好好养病,养好了我来接你。’在我几乎要相信的时候,一个同样衣着华丽的人走进来,大笑着:‘将军就是将军啊!真是大手笔,送了王爷一个美人。要不这回败得这么惨也没有事呢。’好像有一个闷雷劈在我头上,我声音颤抖地问:‘他说的,是真的?’他拉住我:‘你听我说……’我甩开他的手:‘别碰我!’那个衣着华丽的人说:‘想必,这就是那个美女了。’我退后几步,稳了稳情绪:‘将军抬爱。我一路上病着,多亏将军照顾,劳烦将军了。’顺手拿起桌上准备的送行酒,在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小女子无以为报,敬将军一杯酒,望将军一路顺利,为国建功立业!’我看着他喝完,我又拿起一杯酒,一仰头全部喝下去。酒的辛辣在喉咙间打转,险些将眼中的泪水逼下。”
“我的心中狠狠的痛,一直在想,从此和他恩断义绝。”
“他终究还是为了他前途把我抛弃。其实我算什么?”
“我什么都不算。”
我叹道:“终究是痴心人啊。”
她的眼中是很深的痛:“我的痴心,在他的眼里估计一文不值吧。我一直以为会永远陪在他身边,原来一直都是我的一厢情愿。他是将军,我是草民。他可以不顾军规带我在营中,而他不能在她的性命即将保不住的时候,不放弃我。”
“在江南的艳阳天中,我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我不得不承认,王爷是个很好的人,他对我很好。在国都那个权力漩涡中处处护着我。我也很喜欢他。可是我无法再爱上第二个人。喜欢和爱毕竟不一样的,真的很不一样。即使他深深地伤害过我。我是不是太傻了?”
“我在江南的烟雨气息中,过了一年又一年。就当我以为我快要忘记他的人的时候,王爷突然对我说:‘他又打败仗了。这一次,连我都护不住了。皇兄是决心要杀掉他了。’他没有说是谁,可是我知道。他毕竟还是大老粗,战场上一个不小心就会失败,全靠他的英勇,是成不了什么事的。”
“我问:‘为什么?’王爷苦笑:‘哪里有什么为什么?’不知不觉,手心传来一丝痛,才发现指甲划破了手掌。”
“他行刑的时候,我去看。他更憔悴了。身上还是我熟悉的大漠气息。眼神中少了很多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可是我就是躲在人群就那么看了一眼,就走了。”
我平静地说:“你终究没有勇气么?”
她笑了:“是的。我没有勇气。说是恩断义绝,可是我怎么能忘记,就像我在江南那么久,忘怀不了大漠一样。”
“在没有他的日子里,在没有他的地方,我一个人慢慢地度过。只是心如死海,偶尔有一点点涟漪,怎么也开不出浪花。”
“我真的很难过,是骨髓里的那种。”
“看镜中的容颜一点一点失去光彩,眼角一点一点有皱纹。看窗外江南的温柔一点一点包围我。看现在身边的人早已不是他。”
“可是我依然执着地认为大漠好。就像几十年来一直珍藏着这份情感。”
“后来的他不是不好,可惜心太小了,只能容得下一个人。”
“我希望来世可以早一点遇见王爷。他也是极好的人,如果我爱上他,一定是极幸福的吧。”
“来世也不要这么伤痛。”
“我倒是甘愿忘却这一切,这样就不用为难。”
“喜欢是喜欢,和爱不同的。”
她慢慢地接过那碗孟婆汤,极缓地喝着,好像在品一杯极好的茶。她的眼睛一点一点消散了大漠的气息,最终无神。脚步带着一点烟雨的气息,走过奈何桥。
都说要珍惜眼前人,可惜大多时候我们都无法做到。
因为心中珍藏的,不是眼前人。
叹只叹遇见太晚,今世无法安然地一生相爱。
那么希冀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