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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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许多人说，孟婆是最心狠的人。就那样让人们忘却所有。仇人可以变朋友，夫妻可以反目。
我知道我在忘忧河畔无法做到善良，无法做到心软，不然前世的恩怨就会生生世世无法了结。轮回也不能叫轮回，转世也不能叫转世。况且人，总是要学会遗忘的。一个人，也记不住那么多东西。
我不记得我是怎样看见他的。那是一个哀伤至骨髓的人，似乎还带着醉酒后的潇洒不羁，和前后的鬼魂保持的刚刚好的距离，看似缓慢地走来。
“原来孟婆，并不是一个老婆婆啊。”他突然说，“您这碗孟婆汤，真的可以忘却一切吗？”
我淡淡地笑：“当然。”
“那我就在忘记前，把我的前世的事情留在这里，留给你孟婆。不知你是否愿意听？”他望向奈何桥的另一边，眼神哀戚。
“愿闻其详。”我收敛了笑容。
“多谢。我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好像都很小。说那时候就埋下了种子是不可能的。但是那时候就有许多人开玩笑说，真是一对青梅竹马啊。”
“其实我当时并不记得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记得她的声音有着别样的稚嫩，我也不记得她当时的相貌。应该是很好的吧。我记忆最深刻的，是她们家的尊贵，连一个下等仆妇也气度不凡。那些珍馐和华丽的用度，是我没有见过的。也是，我们家世代清官。祖训就是‘宁死勿贪’。可是谁不爱这些财富呢，谁不爱权势呢？”
“当然，我爱上她，并不是因为权势。她在那样一个家庭里，眼神依然那么纯净，不懂得什么叫城府，不懂得什么叫算计。无邪的笑容好像最明艳的花朵。再次见她的时候，都长大了吧算是。她跟在我后面叫‘哥哥’，我做什么她都笑，都说‘太好了’。春日里的杏花，夏天里的知了，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雪花……都能让我们一起笑一起闹。不顾他爹爹气的胡子翘起来。”
“我记得她在一个月亮很好的晚上说：‘哥哥，你娶我吧，我们一起去很多很多地方玩，没有我爹爹，也没有你爹爹。’我说好。可是当我回家后就听说了，她是要进皇宫的，给比她大10多岁的皇帝做妃子，还是贵妃。”
“与此同时来的消息，就是我得了头名，会做高官。”
我又笑了：“难道你们去私奔了？”
他扯了扯嘴角：“怎么可能呢？我舍不得丢下这一切的。我是爱她，是真的。那么她幸福不也很好吗？一定非要跟着我吗？”
“于是我目送她穿上那属于皇家的明黄色，那颜色耀的我眼睛那么疼，险些就流下泪来。我知道的，她是贵妃，我是外臣。我知道我完全有可能去带着她走，可是我不能。”
“我好不容易地一步一步向上，得到了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可是我还是臣子，我还得匍匐在皇族的脚下，小心翼翼地行事，圆滑地说话，暗中得到了我想得到的，暗中除去了我要除去的。可是我牺牲的，许许多多，然而我依然觉得值.”
“我一直没有娶。我觉得天下的其他女子连她的一半都不及。”
我问：“你有没有再见她一面？”
他的眼神中渲染上了一种奇异色彩：“有的。我记得，我记得那日下了很大的雪。雪花很大，很白。我在去内廷议事的时候，遇见了一个高贵而耀眼的女子。我险些没有认出来那就是她。她比以前更加高贵，她比以前更加淡然，她比以前更加耀眼。我忘了参拜。只是愣愣地听着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轻柔地说：‘这位便是丞相大人了吧，果然气度不凡。’丞相大人，而不是‘哥哥’。那个纯净的女孩子早就变了吧。我在她擦肩而过的时候问：‘为什么？’她的声音轻轻的：‘丞相大人说笑了，这世上的事情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是的，是的，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就像，那些过去我们都没有资格去问为什么，尤其是我。就像，现在这一切我们都没有资格问为什么，尤其是我。”
“我开始渐渐知道她有多么受宠。她在后宫从来不留下把柄，从来不需要什么外臣的帮助，从来不参与后宫争斗。可是，可以与她抗衡的人，如今就剩下皇后一个人。”
“那个位置岌岌可危的皇后找到我，说要一起设个局。要我把她引出来，然后以谋反罪击杀。承诺给我皇后娘家所拥有的一大半产业。真可笑，我居然答应了。我那么爱她，我那么爱她。”
“我记得那天没有雪，天只是阴沉的。我按照计划把皇帝请到约定好的地方，然后去找她。她笑了，那个笑容，好像她小时候一样明艳，如那些怒放的花朵：‘哥哥，你终于要带我走了吗？’我点点头。我像许多年前一样牵着她的手，穿越那些红色而高大的宫墙，就像许多年前穿过那片杏花林。可是，前方不是我们之前要去的湖边，而是危机重重的陷阱，而是她的坟墓。”
我再次很不识趣的打断道：“她就那么死了？”
他笑了：“怎么会呢？她，终究是变了很多。等我到那里之后，看到那位皇后已经被皇家禁卫军捆绑。我看见她对那位最高位上的人缓缓跪下：‘皇上，丞相大人勾结后宫，欲限臣妾于不义，请皇上明察。’那身着明黄色的那位开口：‘拿下吧。’”
“我多么蠢。她在看我最后一眼的时候说：‘皇后许诺的那些，我也可以给你，你为什么选择相信她也不选择我？我真的不想这样，可是，是你一步一步逼我这样子的。’”
“她的眼神里是满满的伤痛，眼角不时有晶莹的东西落下。”
“我多么爱她。”
“我来世还想与她相遇。”
我冷笑着把孟婆汤递给他：“喝下去吧，祝你好运，来世还能遇见他。”
他微笑：“借您吉言。”然后干脆地喝下。
其实，他爱的不是她，而是那些利益。他爱的只有他自己。而她对他的爱，也因为他的自私，变了质，原本纯粹的爱情掺杂了太多不该有的东西。
何苦呢？其实早已不爱她。
何苦呢？其实早已为了自己把爱扼杀。
何苦呢？其实早已不是当初的少年，心也不是当初的心。
忘却吧，忘却自己有那样一颗只爱自己的心，忘却那些利益。
下一生，愿君平和地一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