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落泪》夏扶兔

6、第六章 一洛熙一直

　　太阳升高了，外面热闹了。
　　两个人还在熟睡，昨晚情绪波动耗费精气神。
　　西蒙来到病房时，有些意外地看到两个人睡在一起，少爷身体有些蜷缩，头偎着洛熙的肩。
　　果然，洛熙还是那个幼年就能给他精神支撑的人。
　　幼小的洛熙静得像不存在，可是少爷那时候就是因为两个人同样的安静而挺过来。安静不可怕，可怕的是孤独，这种无声的归属感是少爷当时最需要的，至少他不在抗拒食物，那怕是陪着洛熙吃大半饭，他吃小半…
　　如果洛熙能陪着少爷就好了，等少爷有爱的人，有了家庭，有了儿女，精神自然会归属了。
　　意愿是好的，但是现实总会将人的初衷，百转千转后被扭曲成一种互相折磨的发泄。尹夏沫不就是吗？由最初的单纯，变成如今贪恋富足又在束缚中挣扎的可怜人。
　　可是洛熙不同，他是不同的，西蒙调查了所有关于洛熙的经历，除了身世成迷，除去那个身份不明的女人的虐待，他后来的日子不屈不挠，不吵不闹，却走平稳而坚定…

　　欧辰挣开眼，轻轻的起床，然后为洛熙掩好被子，看到西蒙似乎来了一会了，今天真是起晚了。
　　西蒙等着少爷有什么吩咐他去办，可是少爷只是示意他坐下，然后进了卫生间。
　　床上的人动了动，安静了，一会儿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睛，没有看到欧辰，却看到了坐在对铺的西蒙。
　　洛熙坐起来，欧辰正从洗手间端出水来，然后拧拧浸水的毛巾，递给洛熙。
　　洛熙擦完脸，想了想，对着西蒙喊了声：“伯伯。”
　　然后他转向欧辰，把毛巾递还给他。
　　欧辰对西蒙说：“昨晚告诉他了，他还记得你照顾过他。”
　　西蒙这才有些安定坐下，有些感慨道：“洛熙，居然还记得我，那时那么小。”
　　欧辰倒一碗鲜汤，放好汤匙，递给洛熙，交待一声西蒙陪洛熙聊聊天，出去了。

　　洛熙端着碗，笑呵呵地说：“那时候，伯伯帮我们两个盛汤…洛熙每次喝完了，欧辰还只是抿几口。他当时总是把饭拨给我，害我总是把福根丢了。”
　　西蒙一听就知道了洛熙根本不知道当年少爷住院的原因，多半以为和普通孩子一样生病了。
　　少爷是生病了，是心病啊！
　　想想也是，洛熙如何知道，他们都不说话。
　　西蒙能说话，可是却是万万不在少爷面前提起夫人的。
　　西蒙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洛熙，可是真的希望有个人能陪伴少爷。

　　他叹了口气，对洛熙说：“当年少爷的母亲跳楼，七岁的孩子眼看着母亲大口大口的涌血，最后一动不动。然后就吃什么吐什么，为了能让他吃进东西，赶到医院采取了各种办法，他能咽下几口汤就很错了。”
　　洛熙沉默…
　　他不怀疑西蒙话的真实性，但是西蒙的动机呢？！想起昨晚欧辰不放他离开的话，洛熙哼了一声，不咸不淡地说：“欧辰让你和我说这些的，是吧！？”
　　西蒙的答案洛熙甚至想要逃避，他不想听，可是却不能不听。如果是欧辰指示的，那么也许他能离开的可能性又渺茫了，如果不是，希望也许付出点代价还可以保住。
　　西蒙不解刚才还微笑的男孩为何这时就是冰冷的了，但是涉及到他会误会少爷，西蒙急切地说：“不是的，少爷没有这样的指示。只是你在…”
　　洛熙扬手止住他的话，躺下，闭上眼睛，冷冷地说：“我累了。”
　　西蒙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假寐的洛熙说：“少爷…他不会想伤害你，你体会不到他尝试努力照顾你的心吗？！一种牵引着他的归属感...”

　　清凉的早晨，洛熙随欧辰走在医院的花园小径，他心情愉快。
　　眼前的花草树木是真的在传递生命的朝气蓬勃，室内花瓶里的花束永远也没有靠近泥土的茎叶花果有感染力。
　　洛熙随口说道：“欧辰，你今天没有事情忙吗？”
　　欧辰想到昨天李医生帮他照看洛熙，离开时说：“伤口已经痊愈了，还要住院吗？这一周可够闷的，他居然真的能够待住。”看到洛熙现在情不自禁的喜悦，原来他也是想要出来的。
　　“今天没有事…你想去哪个国家？”欧辰想，洛熙愿意去哪里他们就去哪里。
　　“想过考日本东京大学，嗯，怎么问这个？”洛熙止住脚步问。
　　欧辰站住，双手自西服的口袋中抽出，转过身来，说：“我们下周去日本。”
　　洛熙疾走到他跟前，扬起脸，感到欧辰说的话不可思议，他说：“我们…下周要去日本，什么意思？”
　　欧辰和他对视，口气坚定地说：“离开这里，我陪你。”
　　洛熙冷笑道：“欧辰少爷，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了？不是把我独自远发边疆！”
　　欧辰皱眉道：“叫我欧辰，你说想上东京大学的。”
　　洛熙说：“你派个人盯着我就好啊，何必亲自出马。欧辰少爷的思路果然不同，事事喜欢亲力亲为，能告诉我这样做的乐趣吗？我浑然不知。”
　　欧辰攥紧拳，努力压下火气，说道：“我们去日本，我陪你，在那里生活，以后你想回来我们回来。”
　　洛熙说：“你是一定要把我送走了，真是不懂。你对我好，我不是不知道，可是现在呢？为什么你总是带着没有伤害我的表情做一些强迫我的事情？你作主让我住特护病房，作主每天给我苹果，作主亲自照顾我，作主不让我离开病房，现在又作主出国…我不作声就代表我接受吗？你一直这样以为的？”
　　欧辰狠狠地抓着洛熙的肩膀，洛熙疼地咬牙和他对视，眼眸里透着坚毅和无畏。欧辰看着这样的洛熙，心凉得好彻底，做什么都是得到同样的斥诉，他明明用心的去关心，亲手保护，为什么还是变成对别人的烦扰？他慢慢地不舍地、无力地松开洛熙的肩膀，双臂颓然地落下…
　　欧辰长吁一口气，看着往病房走的洛熙，勉强用平静的声音说：“你喜欢她，是吗？”
　　洛熙背对着他站住，脑子里想着他说的话，不懂。和欧辰难以沟通或是谈论没有结果时，洛熙懒得和他保持长久的对峙。洛熙继续往前走，却被欧辰快步赶上。
　　一个霸道有力的拥抱，让洛熙栽进对方的怀里，头撞在对方的胸膛，遮住不雅伤疤的白帽子跌落在地。
　　欧辰激动的喘息着说：“我不许，不许你喜欢尹夏沫…”
　　洛熙听到这话，真想一巴掌甩给他，为了一个女人也值得费这么大心思！
　　何况是个全然依附于生活压力而俯首的女人，男人果然都是大男子主义，借由保护弱者来显示强大。
　　洛熙不屑地说：“我不喜欢她。”你自己去喜欢吧！
　　欧辰放开洛熙，扶正他的身体，看着他淡淡嘲弄的脸，说：“她喜欢你。”
　　洛熙高傲地说：“那又怎么样，难道她吻我了，我就必须回应吗！笑死人了…”
　　欧辰气急败坏地问道：“你说她吻你了？可恶！”
　　洛熙稍稍推了推欧辰紧挨他的身体，没作用，无奈地说：“你放心，她只是新奇吧了，那么现实的女人爱情在面包充足时会奢望，但以失去面包为代价，她是不会的，所以，她不会离开你。”
　　欧辰认可洛熙的话，但是他分析得再精辟，也无法挥走欧辰对尹夏沫亲了洛熙的阴霾…
　　一张一和的红红嘴唇，灵活的舌头隐隐显现，吐出的是恶毒而犀利的字句，可是欧辰却喜欢，喜欢…

　　洛熙睁大眼睛，看到却还是模糊的面容，太近了，近到嘴唇感到挤压、湿润和热度。欧辰疯了吗，不是解释过自己不喜欢尹夏沫，那个女人也不会离开他，眼下欧辰为什么还要亲自己？！
　　洛熙扭动着身体挣扎，将双手挤进两个人身体中间，憋着劲用力推开可恶的男人，狠狠地用手擦擦嘴巴，怒吼道：“你发什么疯，说过了我不喜欢她。你们两个的事不要拿我当靶子！”
　　欧辰捡起落在地上的白帽子，轻轻帮洛熙戴好，不说话，拉起他的手回病房，被甩开，再拉住...
　　洛熙气得身体发颤，可是感到到刚刚的怒吼已经引的早起不时路过的人投来疑惑的目光，只好鼓气囊囊得跟在欧辰后面，任由欧辰拖着他移动。

　　“西蒙，开车来医院接我们，顺便办好出院手续。”欧辰挂断手机，将电脑和两个人简单的几套衣服，整理打包。
　　洛熙莫名其妙地看着欧辰，有些怀疑地问他：“你…肯送我回家了？” 如果这样那就不计较欧辰刚才的发疯行为了，算是无理的惩罚也罢了。
　　欧辰停下来，看着洛熙有点喜形于色的样子，走近，然后拥着他的身体压向自己怀中，吻上洛熙的光洁的额头，俏扬的眼角，微张的嘴巴。洛熙头晕目眩，呼吸困难，心跳加速，惊愕地又莫名无力地靠着欧辰的身体。
　　一吻结束，欧辰不舍的离开洛熙的嘴巴，不然他怕洛熙要没气了。
　　欧辰抱着喘气的洛熙说：“去我家，你可以偶尔回家看看。”
　　洛熙说：“你做事情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吗，完全不给理由？”
　　欧辰说：“我喜欢你。”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很喜欢，想对你好。”
　　蛮不讲理，胡搅蛮缠，乱七八糟，不知所云…
　　洛熙心里想还有什么可以形容欧辰的怪模怪样？
　　欧辰等不到洛熙的回应，着急地摇摇他，说：“男女的喜欢，我喜欢你。”
　　洛熙后退，再后退…
　　然后开门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