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落泪》夏扶兔

7、第七章

　　洛熙一直跑，没有方向地跑。
　　街上车辆川流不息，人们开始一天的工作了。无论是白领，蓝领，搬运工，商家小贩，流到外地打工的… 他们都有些向前的动力，或者是为了财富，或者是为了地位，或者是为了父母，或者是为了儿女…
　　多好啊，洛熙只是想这样活着，摆脱掉令他身心俱怕的诅咒，什么两个男人生的怪胎，他明明已经忘记了。
　　欧辰为什么用这种告白的方式？这令洛熙害怕，害怕听到他说话，害怕听到两个男人...
　　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欧辰在他逃跑后，绝对不会放过他的，没有希望了。

　　欧辰照顾他，他都没有觉得欧辰这样做有什么不妥，自己理所当然的享受着他给的关怀；欧辰吻他时，他丝毫没有感到同性别的他吻自己有什么排斥，反而错以为他是发泄对尹夏沫的不满而生气；欧辰说喜欢自己时，洛熙的全部思维都在害怕欧辰知道他的身世而厌恶他。
　　不要再出难题了，洛熙要崩溃了，他不敢想自己对欧辰的感觉，不能想，隔着朦朦胧胧的情感不是很好吗？
　　洛熙还是边幸福地呆着欧辰在身边，边苦恼如何想办法回家，没有想出来，也不急，也许他的潜意识里真的认可了西蒙的话：少爷不会想伤害你。
　　那样就很好，洛熙安心着，思维也从未想过什么喜欢，欧辰做什么要挑明，冷冰冰的宣布式的告白！
　　如果此时能抹掉所有关于欧辰的记忆有多好，这样洛熙就不用情不自禁地在脑海里止不住的回味两人的一点一滴了。
　　该去哪里，千家万户，却没有哪一个地方他想去，打心里想要停留。

　　洛熙不知道他跑出多远了，但是能有多远呢！
　　兜兜转转，没有方向，他缩在护城河的护栏下，夜不知不觉地来到，风挟着水气吹打洛熙，好冷！
　　空了一天的肚子，让他感到头重脚轻，洛熙挣扎而起，他想赶快摆脱这种生命被一丝丝抽走的恐惧，他不能让诅咒应验。诅咒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内心背叛自己，成为诅咒的帮凶。
　　攥紧拳头，直到指甲扎进手心感到疼痛，洛熙在心里嗤笑：命运，只要我还存在一口气，就绝不会认输。不是要折腾我吗，我奉陪到底，到是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花样！既然死是注定的，那么死前我不会让你顺利地折磨我。洛熙离开了河岸，自残、自杀是懦夫的行为，他不屑。

　　站在病房的门外，轻轻的拧开门，看到背对着他躺在两人同睡的病床上的欧辰，洛熙心里五味繁杂。
　　欧辰微微动了动身体，有些无奈的说：“西蒙，我不想吃东西，只想在这里清静清静。”
　　洛熙站在床边，不语。
　　这个人或许自他走后就一直在这里，是等他回来吗？
　　欧辰转过身来看到浅蓝的衣襟，白白的帽子，熟悉的脸庞，压制着立刻抱住洛熙的冲动，平静的说：“你回来了，要不要回家？”
　　洛熙点点头，说：“好。”他知道对方指的是欧辰的家...

　　路上欧辰拉过洛熙的手，握在手中，洛熙有些不自然地看看前排开车的西蒙，还好伯伯没有看到。
　　到了欧辰家，看到空空荡荡的房子，洛熙觉得豪华的装饰真是讽刺。
　　西蒙赶紧拿过洛熙手中的一小兜行李，说：“少爷，洛熙的房间已经整理好了，我先将行李放好，吴婶一会儿就会上晚饭。”说完有些轻松，想到少爷一天未进食，劝说是没用的，只好随时备好饭菜，果真派上用场了。
　　欧辰制止住西蒙，拿过行李，说：“不需要客房，他住我的卧室。还有，他是熙少爷。” 然后，径直地拉着洛熙上楼，留下西蒙错愕不解，不过，少爷高兴就好。

　　偌大的客厅，两个人默默无言地吃饭，欧辰不断地给洛熙夹菜，看着洛熙有些拘束但还是吃得香甜的样子，欧辰胃口也好许多。洛熙疲惫的神态和吃饭的速度，让欧辰知道他没有回养父母家，心疼，高兴，也后悔让身无分文的洛熙在外面挨饿。
　　“慢点吃，这么多呢。”欧辰不由温柔地提醒。
　　洛熙虽然“嗯”了一声，吃饭速度却也未见放慢。
　　看到洛熙没有表现出面对新环境的害怕，欧辰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他是习惯了不断的变换生活环境，还是又在伪装？或许两者都有。
　　欧辰只想两个人做个伴度过这并不能让他留恋的生活，不需要过多的解释什么。

　　吃完饭，两个人回到卧室，洛熙讪讪地不知道做些什么。
　　浴室里哗啦哗啦的水声，欧辰径自的先去洗去一天颓废的心情和等待的焦躁。
　　两个人之间能说什么？
　　仿佛熟悉的不得了，可是欧辰却知道对于洛熙，除去那份相似的孤独，他并没有走进洛熙的世界。
　　这不是他不肯去认识，而是需要时间。
　　时间真是个糟糕的事物，任何东西经过时间的打磨和耗损，都成了相对的存在。但是也是时间能历经沉淀留下些弥足珍贵的东西，好比记忆，好比留恋。

　　欧辰出来时，洛熙仍旧坐在电脑的椅子，但他没有上网，他不会。对于电脑，他还认为那好似一个珍贵的奢侈的用具，孤儿院没有，养父母家里也没有，当然除了他曾经被领养却又被送回孤儿院的那些富裕家庭。
　　洛熙身上穿的仍旧时早晨跑出医院在街上飘荡的那件衣服，欧辰看到衬衫的衣领处微微有些汗渍，袖口处褶褶皱皱的，可是大体上并不显得很狼狈。如果不是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也许这些都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但现在欧辰仿佛看到了洛熙因为奔跑，红红的脸上淌汗的样子，又或者他在某个地方哭了然后又坚忍的用袖口抹抹泪，回到他身边。
　　欧辰知道他将自己在洛熙心中的位置想高了，洛熙回来的本意不是陪伴他，但他不理会。
　　不论因为什么洛熙回来，欧辰都很庆幸没有达到逼迫的地步。
　　在病房等待的一天，度日如年，欧辰不想逼迫洛熙，可是如果洛熙一意孤行不留下呢？

　　欧辰拧了拧浸湿的毛巾，水声不大，洛熙听到后，回过身。
　　“我给你擦擦。”欧辰说。
　　“...我自己到浴室擦就行。”洛熙站起身来，有些迟疑的反对道。
　　“那好，你小心不要让水碰到头。毕竟还没有好完全。”欧辰叮嘱道，他不放心却又不得不顾及洛熙来到新环境的敏感心理。
　　端出的水盆又端进了洗浴室，洛熙望着洁净的水泛起的水花，突然觉得好麻木。他坐在浴缸的边缘，浴室里缭绕的水汽遮盖了他的视线，模模糊糊，洛熙想他的生活大概就是这样永远都找不到头绪，一团乱麻。
　　吸进鼻子的气是香的，玻璃柜台上的沐浴乳，洗发露，剃须膏，男士护肤品，还有的他都不知道用来做什么...
　　装备得如此精心的浴室真不愧是大家少爷的生活！
　　可是洛熙丝毫没有羡慕的情绪，他看着整齐的摆在装台上的东西，只觉得眼前一片莫名其妙的事物。
　　洛熙不明白自己的这种心理，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了吗？只是疲惫的一天，只是突然奔跑的一天，只是茫然飘荡的一天，连昔日考大学不再过依靠他人的生活他都无力追求了？

　　浴室的门响起，欧辰听到里面没有一点动静，连水声都不曾响起，心里越来越慌乱。
　　洗浴室的门只是轻掩着，欧辰问到：“洛熙，好了吗？”
　　洛熙听到欧辰的声音，赶忙从浴缸的边沿站起来，拿起毛巾开始擦拭手臂，平静的回答道：“还要一会。”
　　头发湿塌塌走出浴室，“我...睡在这里吗”洛熙不确定的问道。
　　这里不同于医院，卧室难道不是应该是私人的地方吗！如此大的一座别墅，有太多的房间，施舍给他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暂住。
　　“嗯。累了就休息吧。桌上有杯牛奶喝了。”
　　欧辰在处理一些欧氏集团的合并收购方案，他有些烦乱，显然又是老头子在锻炼他的商业处理能力。
　　乳白色的液体，洛熙看着精致的玻璃杯里温热的牛奶，一口一口的喝下。

　　主灯关闭了，躺在床上，百叶窗透过星空的点点光亮，洛熙困乏的看着背对着他工作的欧辰，没来得及想什么就睡着了。他很累，即使长这么大，做的最多的就是在角落里想，乱七八糟得想，但今天不想考虑什么了......

　　一夜香甜，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很暗。
　　洛熙看着房顶，什么都是不清楚的，可是他还是在看...
　　只是这样静静地发呆，旁边有一人安睡的倚靠着，却意外的感觉很满足。
　　“早。”欧辰仰起头，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洛熙还没反应过来，欧辰已经走进洗浴室，接着哗哗的水声。

　　“吴嫂，以后每天早餐加荷包蛋和牛奶，丰富一些。”欧辰吃饱后丢下一句话，带着洛熙出门。
　　吴嫂自欧辰的母亲欧心雅跳楼后，将欧辰的膳食当成最难解决的问题，并且一直苦恼。少爷以往是不吃荷包蛋的，冷不防的看到少爷昨晚和今天早上的胃口真是好太多，高兴地仿佛打胜了一场持久战。虽然要多归功于那个在餐桌上，一直安静的埋头吃饭的朋友的陪伴。
　　少爷居然有这么重要的朋友，西蒙管家说很小就认识，可是吴嫂还是没有印象，骄傲冷漠的少爷什么时候有的好朋友。不过教养很好呢，不愧是大家出身的熙少爷。

　　欧辰平稳的开着银白的宝马，行驶在城市的车水马龙的街头。
　　“先带你买些衣服，然后回你家将重要的东西拿过来。”欧辰说。
　　“嗯。”洛熙享受着早上温煦而不热烈的阳光，看着道路两旁的东西齐齐后退，心理很轻松。
　　洛熙没有迟疑的答应，欧辰有些担心地看看他，见到他脸上有些欣快表情笑，不自觉的嘴角也微微扬起，单调的行程有了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