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
-
日子说快也快,十四这天晚上,江弘霖特地拿出棋谱,摆了几局,好梳理梳理思路,明日与方若心对战。
刚刚当上主簿的他,这二十多天的公务甚是繁琐,虽然这样,他还是赶了好几天的夜,加紧处理完手头上的公文,只为了十五那天,能准时赴约。
十五。天一弈馆。
今天的太阳格外的耀眼,空气里的风有股凉爽的味道。
江弘霖早早的来到天一弈馆内,在后堂的一间厢房内等着。并且跟伙计照应了声,看见方公子就说他来厢房等他。
午时到了,厢房门未曾有扣动的声音。
半个时辰过去了,仍是不见人影。
一个时辰后,江弘霖有些按捺不住了。起身在厢房里踱来踱去,自讨着:“难道是他忘了?不至于啊,若心不是那种没有记性的人。那是他还在生我气,不应该啊,他好端端的生我什么气啊?难道是路遇不测?”
想到这里,江弘霖心突然抖了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涌入心中。他从未发觉自己像此时此刻一样,如此担心一个人。
厢房是一刻都待不住了,江弘霖起身前往前厅,找了个能看见弈馆大门的位置坐了下来,目光寸步不离。
就这样看着,时间滴滴答答的过去了。不知不觉,弈馆里已经开始点蜡烛了,江弘霖这才意识到,原来天色已黑。前厅的人越来越少,而他仍是盯着大门张望。
小二走过来说道:“江公子,我们这儿要打烊了,方公子他今儿怕是不来了,一准是忘记了。您看这样行不?我呀,替您看着,他要是一来我们弈馆,我就来通报您,这样可好?”
江弘霖连连点头,问道:“方公子上回什么时候来的这里啊?”
“有段时间了,上回来还不是跟您一起的。”小二转了转眼珠子。
“恩。那行,要是看见方公子来了,就差人告诉我一声吧,多谢。”江弘霖双手抱拳作谢状,随后便出了弈馆。
回到家后,他越想越不对劲,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里有种隐隐地不安和焦躁。决定明日抽个空去方府看看。
翌日隅中。
江弘霖趁着午休时刻,从官邸出来,先绕到去了趟天一弈馆,小二说方公子没来,于是江弘霖加紧步伐,前往方府。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江弘霖有些不知所措。
两条大大的封条交叉的贴在大门中央,方府的牌子赫然倒地。江弘霖又跑去方府的后门,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后门被一条长长的锁链锁着,也贴着封条,走近一看,上面还有官府的印章。江弘霖心一沉,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方家出事了。
果然是出了大事!
江弘霖回到办公的府邸,向几位同僚打探了消息,才得知原来前段时间方太傅被革职查办,但原因大家都没怎么说清楚,不过全家老小都已经发配上路五六天了。
方太傅,应该就是方若心的爹了。以前听方若心提起过一次,他爹官乃当朝太傅。
江弘霖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却也是瘫坐在椅子上,久久回不过神来。都怪自己不熟悉官场,没有及时知道这一消息,连帮忙的机会都没有了。
回到家后,他又问了问离职养的老父亲,江父虽隐退官场,但官场的一举一动,他都时刻关注着。
“方太傅是因为政见与刘司马不统一,被排挤陷害所致,但大家都畏惧刘司马,此人手握兵权,手段也甚是毒辣。我儿以后千万要小心,尽量不要去惹此等是非。”一边说着,一边浇灌着花园里的花花草草。
“是,弘霖明白。那爹可知方家老小发配到何处?”
“你问这个作甚?”江父抬起头来,将手中灌壶一提,心中有一丝警觉。
江弘霖想了想,说道:“没什么,今日几位同僚在议论此事,我想借机与他们打好关系。”
“真是这样”江父显然是有些诧异,心里自讨着:这主簿一职都是自己苦心相逼,他才勉强答应去顶替我,如今怎会如此积极?
江弘霖连连点头,看起来到是一副很诚恳的样子。
“哈哈,我儿懂事了!”江父爽朗的笑了起来,接着将他拉近里屋,一股脑地说着自己积累的一些为官之道的经验。
江弘霖其实有些心不在焉,但还是努力听完了。不过他也只记住了凉州,也就是方家被发配的地点,还有一些沿途要经过的地方。
回房间后,他估摸着这十几二十天的里程,方家应该快到彭城了。于是连夜写了封信,第二天清晨托人快马加鞭送去,希望与方若心取得联系,看有什么帮得上忙的。
然而此封信却跟肉包子打狗一样,有去无回。他们彻底失去了联系。
****
两年后的一日。
江弘霖被几位同僚拉去风月楼作陪,第一次去这类地方,江弘霖显得有些不自然,低着头自顾自的喝酒。
酒桌上一人饶有兴致地说道:“你们知道吗,风月楼的女子不仅云鬓生香,连才情也是让我等折服啊!”这人竖起大拇指,故意停住不说了。
众人向他投向期盼的眼神,想听听这其中的香艳故事。
“快说,快说。”大家有些迫不及待。
这人神情顿时得意,接下去说道:“有一名叫若棋的女子,常设局于楼中,若客能解出,便邀之闺房一弈,若能赢,则留客。”
“这小女子相貌如何?”
“那自然是端庄丽质。”
“呦,如此说来,你是赢了她啊。”
“哎,不怕你们笑话,就我那臭棋水平,怎能赢得了她。我呀,也是听这里的人说的。”
“哈哈哈••••••”大家一阵笑声。
“不如把这女子叫来,看看到底是怎样的棋局。”忽有一人提议到。
“也好,也好。”大家附和着。
自从不见方若心之后,江弘霖鲜有碰棋,一晃已两年多了。听着同僚们这么一说,倒是有了几分看棋的兴致。
一阵檀香扑鼻而来。
虽置身在香脂艳粉的花丛中,这股檀香味却让人有种清目鸣耳之感。
一袭淡紫色的女子,体态婀娜,步履轻盈,侧身步入厢房中,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投射到她的身上。
女子面由白色轻纱遮住,入座后,她身后的丫鬟置放好棋局,在她与棋盘之间,放下帘幕遮挡。一切准备就绪,女子樱口微张:“小女子若棋,诸位请看,黑棋先,净杀白棋。”
江弘霖听着这故作娇媚之声,却有些熟悉。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与桌上几人一同思考着黑棋的手筋在哪里。
先几人轮番上去摆了几下,不出三招,便叹气归位。
最后一个走过去的是江弘霖。略微有些醉意,走到棋盘前作了个揖,说道:“让我来试一试。”
这沙哑苍劲的声音传入帘后,淡紫色的轻纱忽而抬头,隔着帘子看,像是在打量江弘霖。只见他从棋盒里拿出一枚黑子,稳当的落入盘中。
众人看后,频频点头,果真是一步妙手!
若棋的丫鬟看了看黑棋落子的地方,回到帘后,俯下身子,凑近她的耳朵,嘀咕了一下,刚说完,若棋侧过头来,套着丫鬟的耳朵,也回了一句。丫鬟便从帘中出来,手执白棋,将刚刚若棋的意思传达到棋盘之上。
白棋这一子,围观的几个人又个个面露惊叹之色。
江弘霖索性开口道:“东十六北十一。”
帘中人也不甘示弱,接到:“东十八北十一。”
这样一来,倒是惹得众人一头雾水,连连随着那丫鬟,往棋盘上摆着。
几个来回之后,江弘霖的黑棋虽是步步逼近,但白棋却也是妙手连出,应付自如。
然而,在最关键的时刻,江弘霖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越发觉着这帘中人的声音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像自己认识的一个人,可究竟是谁,一时间也难以想出来。
这思维上一开小差,稍不留神,黑棋被白棋反攻得胜。
众人看后嗟叹可惜,唯有帘中人,倒像是微微舒了口气,起身告退了。
****
又隔三日,风月楼中。
江弘霖此次独身一人前往。
在掌柜处交了十两银子,由风月楼的丫头引路,他来到了位于二楼的忘忧阁。里面客人不是很多,却也感觉空间有些拥挤。
来到棋盘前,扫视了一下盘面的情况,在围观的人群都陷入沉思之中时,江弘霖大步上前,手拈白子,落入盘中。
照样是那丫鬟来来回回的传递着。十几步之后,只听丫鬟说道:“请公子移步里屋,我家小姐邀公子对弈。”
话音刚落,众人向江弘霖投来羡慕中又略带嫉妒的目光,然后各自讪讪离去。
没有了帘子的遮挡,虽仍是面带轻纱,却也比之前清晰了几分。
江弘霖开门见山的问起心中的疑惑:“若棋小姐,我听你的声音,感觉像是一熟悉的故人,却又一时想不起来,若你认识在下,可否告知,一解我心中困惑。”
若棋似笑非笑,柔声细语道:“不如公子专心与我对弈,棋罢之后,我们再举杯相谈如何?”
江弘霖见她一副欲行棋的架势,自知唯能点头。
棋行至中盘,黑棋这一招一式,江弘霖自觉在哪里遇到过。倏地,他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拍了一下脑袋,眼睛直直地盯着若棋看去,目光如炬,眼神中带着兴奋之情,说道:“若棋小姐可认识一位方姓公子?”
女子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起身走到江弘霖身旁,眼睛与其对视,一只手拂去脸上的面纱,露出了真容。
“若心!”江弘霖惊呆了,“真的是你吗?”
她笑着点了点头。
紧接着,江弘霖双手搭在方若心的肩膀上,“可是你怎么这副打扮?”话刚说完,这才醒悟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赶紧将手缩了回去。
“原来你以前一直是女扮男装啊!”江弘霖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都怪自己太笨了,不然,不然又能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