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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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深处。
远远可见一面红底黄字的锦旗在摇曳着。
“唐记豆腐花”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心音的心头闪过一次颤抖，而后轻俯下身子，对两个孩子说：“我们就去那家吃豆腐花吧！怎么样？”
“好呀，好呀。”小玄素已然忘记了绸缎庄的不快，连连拍手，大步向前方的摊子进军，刚刚走了一步，又转过头来，问道：“豆腐开得花是什么样子的呀，能不能吃啊？”
惹得心音师傅跟江上善两个人笑得合不拢嘴。
摊位前，小夫妻模样的两人在忙碌着。男的在烧柴火，努力朝着炉口扇风，女的在摆着桌子，椅子，碗筷以及各种作料。
看见来了三人来了，女老板热情得招呼着：“来来来，三位里面坐。”
心音师傅问道：“豆腐花多少钱一碗啊？”
还没等那女老板开口，江上善竖起了三个手指头，对着师傅说道：“三文钱一碗。”
“哈哈哈，你这小孩子看来是老顾客了啊。”女老板爽朗的笑了起来，“师傅，你们来三碗？”
心音师傅点点头。
“好嘞，三碗豆腐花。”女老板朝着他丈夫的方向喊去。
“上善哥哥，你怎么知道三文钱一碗呀？”小玄素摆弄着筷子问道。
“我爹以前时不时的要带我来这儿吃呢！”江上善一脸自豪的表情。
“那好不好吃呀？”
“这个嘛，你吃了就知道了。”
······
“豆腐花来咯！”女老板吆喝着端了过来。
小玄素吞了一口吐沫，眼神里充满期待，终于见得“豆腐花”的庐山真面目了。
端详了片刻，便双手捧着碗，小嘴咂巴咂巴的吃了起来。
豆腐花在送入心音的第一口，她只觉时间不动了。
多么熟悉的味道。
刹那间，思绪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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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父亲朝中为官。她天生聪慧，腹有诗书气自华。从小跟着哥哥一起，读书下棋，常常是超出哥哥一大截。家里人总会感叹，她若男儿身，定有一番作为。
是啊，若是男儿身，是不是今天，就不会是这样的境地呢？还是说，自己没那么倔强，闭着眼睛过来，也就过来了。
也许是十七岁那年，女扮男装偷偷跟着哥哥一起去弈馆下棋，从此以后，方若心便发现了另外一个世界。而这个世界，正是她所想的。
入夏，午时刚过。
知了趴在院子里的树上一声接着一声。
方府上上下下在午休。
方若心轻轻推开哥哥方显律房间的门，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方显律正调整着自己的穿着，翻弄袖子领口，摆正腰间的玉佩，很是臭美。
没等方显律说话，方若心便开口道：“哥，你是不是要去弈馆？”
“恩，对呀。怎么了？”
“我也想去，你带我去吧！”
“你？”方显律转过头来，“你一个姑娘家的，不合规矩吧。”
方若心并没有马上接哥哥的话，而是自顾自的打开了他的衣柜，随手拿出一套兰青色袍子。不一会儿功夫，从屏风后走出一个风度翩翩的绝色美男子。
“哥，你看这样行么？”方若心故意粗起嗓子来。
方显律把眼睛都瞪大了：“没想到妹妹你这么一打扮，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哈哈哈，那公子请。”方若心顽皮地做了个手势。
“请。”哥哥也同样回应了她。
两位公子并肩走着，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明显的看出老天爷的不公平。虽然是一个爹妈生的，但上天偏爱方若心显然比他哥哥多得多。
兰青色的袍子穿在她身上，与白皙的肤色格外相称，额前一缕青丝低垂，更是有一番风味，眉如远山般略带英气。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公子。
而方显律站在他身旁，完全就是一活生生的反面教材。这孩子，上辈子是折翼的天使。
天一弈馆是建康城中高手云集的地方。但凡爱好围棋者，都以能进天一馆下棋为荣。每日，弈馆门外总会摆出一道围棋题，只有解开迷局者，方有资格进去。馆内的前厅是一般人下棋的地方，而后堂的雅座则是要高手中的高手才有资格入座。
此时，方家二公子正在天一弈馆门外。
方若心摇曳着扇子，眼睛看着门口得棋题思索着。
片刻，她收起扇子，拿起毛笔，悄悄在纸上写下“北七，东五”，折好后递给了在一旁的弈馆小二。
书生气模样的小二打开字条，随即拿起笔来，在字条上写着，写好后又递给方若心，方若心打开字条，上面写着：“北五，东五”。于是，她胸有成竹地写下：“北三，东七”。
来来回回几次后，小二点了点头，终于说道：“两位里面请。”
走入弈馆内，突然而至的安静让人觉得有点不真实，满眼看去有很多人，但不论是下棋的还是观棋的，大家都脸上总显示出那份气定神闲，即使因对局引起微小的面部表情，也不易察觉。
只听得见棋子落盘的声音。清脆悦耳，扣人心弦。
方若心难以抑制内心的喜悦，撇下观棋的哥哥，自个儿四处熟悉环境去了。
她悄悄穿过前厅，后堂是一个类似私家花园的地方。周围种植着各种树木花草。中间有一小径是用黑白二色的鹅卵石铺成，不远处还有一座小亭子。
靠近小亭子，方若心隐约听到厢房里有声音传出。
好奇心驱使她步步逼近。
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北十三，东四。”一个声音。听起来悠扬悦耳，尾声略有颤抖，也许是紧张所致，应该跟哥哥差不多大年岁。方若心思索着。
“南三，西四。”另一个声音。这个声音有点苍劲沙哑，淡定自若里透露出肃杀的感觉。或许是个老棋骨，不然怎会如此波澜不惊。
“南十五，东十三。”
“北四，西五。”
这时，一个悠扬声停住了。
在窗外偷听的方若心，这下子才明白，原来这两个人下的是盲棋啊！以前只是在书里看到过，今天居然被我遇到了，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屋里苍劲声传出：“北七，西三。”
方若心连忙回过神来，把思路集中在棋上。
沙哑与悠扬交替着，时而缓慢，沉寂中暗流涌动；时而急促，迫切中迂回婉转。
方若心的思绪，跟着这一扬一抑的顿挫声，脑海里渐渐浮出一盘黑白交错的对局来。
双方激烈又平静的厮杀着。
这时，方若心抬眼瞧见一个端茶水的朝这边走来，只好匆匆离开了。
偷偷地，她又回到前厅。扫视到方显律，他正在下棋，她便在一旁观看着。但是心却依然在那盘被打断的盲棋上。
从弈馆回到家，方若心赶紧回到自己房间里，拿出棋盘棋子来，努力试着将下午的盲棋给复摆到棋盘上，显然这个难度太高了，几十步交换手后，变错乱了章法，什么都记不清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方若心几乎每天下午都要往天一弈馆里跑。刚开始还是跟着方显律一起的，到后来自己直接单枪匹马了。
有的时候在前厅下下棋，但更多时候，她总喜欢溜到后堂，听听看里面是否有人在下盲棋。
但是好像上次之后，就很少听到了。
她很喜欢那个“沙哑”的行棋的感觉。跟他的声音一般，平淡中带着冲力。
再次听到这个声音，是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了。但却是方若心的春天快来的时候。
****
心音吃着碗里的豆花，目光聚焦在远处的屋檐上。
她想起了他。
原来这么久，她依然记挂着那个声音，亦如当初听到时，心中闪过的悸动与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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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快要结束的夏天。
方若心一身男儿装，从天一弈馆里出来，刚赢了一盘棋，满脸笑意的在街上溜达着。
天空昏闷，接近酉时。
走着走着，从远处飘来一阵香味，方若心寻着香味摸索到了这家店子：“唐记豆腐花”！
“老板，我要一碗豆腐花。”
“好嘞！马上到！”一个四十上下的妇人麻利的抹着桌子，随后，又端来一碗喷香的豆腐花，“三文钱。客官请慢用。”
方若心掏出三文钱的时候，舌头不自觉地舔着嘴唇。
给完钱，赶紧埋头猛吃起来。还真是鲜香嫩滑，虽然是豆腐做的，却是人间极品啊！
“老板，来碗豆腐花。”这个声音有点沙哑生硬，但辨识度很高。
好耳熟的声音，方若心抬起头来，想看看这个人自己认不认识。
湖色的衣衫有点不衬他的肤色，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三四，长相平常，属于放在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给人感觉很安静，坐在那里中规中矩的。豆腐花来了之后，他一口一口，慢条慢理的吃着。
方若心用力搜索着脑中的记忆，豆腐花已经吃完了，还是想不起来这人到底是谁？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声音她认得。
过了几天，方若心刚要走进天一弈馆内，有个声音传入她耳中：“杨兄昨日那盘棋收官真是妙哉，今天我们再来一局？”
就是这个声音，还在哪里听过！
原来是你！
五秒的时间内，方若心的表情由眉头紧锁到嘴巴成了一个“喔”字形，接着转过头来，果然是那个湖色的身影。
不知为什么，下完棋从弈馆出来后，方若心鬼使神差地又跑去吃了“唐记豆腐花”，而这次吃的，却有点心不在焉，有些许坐立不安，像是在等什么人一样。
终于，在接近夏天尾声的时候，天一弈馆的前厅，方若心的耳边响起了湖色衣衫那沙哑而笃定的声音：“我们下一盘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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