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姑下山记》兰陵笑笑妹

4、第四章

　　江上善此刻的心，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他左手搀着小玄素，右手搭在她肩上，扶着她一瘸一拐的走到旁边的石头上，让她坐下来休息。
　　自己跑去捡起与他们一同滚落下来的干柴火。

　　月亮出来了。
　　夜晚来临了。

　　可是他们爬不回原来的山坡坡去，只好重新考虑。
　　借着朦胧的月色，江上善环顾着四周。
　　发现前方一处长满爬山虎的地方，有些蹊跷。

　　走近。
　　用柴火拨开密布的爬山虎，原来是个石洞。抬头看去，上面赫然写着“忘忧仙机”四个大字。
　　看来不是猛兽的洞穴，不然今晚就暂时在次一避。

　　于是，江上善赶紧跑回小玄素身边，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太好了，那我们赶紧去吧！”小玄素打起精神来。
　　江上善扶着她刚走两步，柴火就从手里落了一地。实在是没有手拿。

　　江上善顿了顿，蹲了下来：“来，我背你。你拿柴火！”
　　说完，拍了拍自己的后背。
　　也顾不得什么不好意思了，小玄素拿起柴火，往江上善背上扑去，背稳了之后，江上善边开始走路了。
　　“呵，平日里看你小丫头不胖呀，怎么现在这么沉。”他心里面想着，却没有开口说，生怕一口气漏了就接不上。

　　走了几十步，终于到了石洞门口。
　　江上善将小玄素慢慢的放下来，扶着她，左手指着石洞顶上：“喏，你看，就是‘忘忧仙机’这四个字，你知道是什么意思麽？”又摸了摸脑袋。
　　小玄素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以前从来不知道上山有这么一处地方。”

　　“你在门口等着，我进去看一看。”
　　“不要，我跟你一起！”小玄素脱口而出，显然是害怕了，紧接着又说：“不然我们先洞口把柴火先点好，这样也容易看见呀？”
　　“恩，这样也好！”

　　不一会儿，柴火燃起来了。火苗直往上窜。
　　石洞内顿时亮堂起来。
　　二人环顾四周。
　　石室四壁光滑，且两边上还吊着烛台。

　　“要不，我们走进去再看看？”好奇心驱使小玄素顾不上此刻的狼狈，像是有股神奇的魔力召唤着她。
　　倏地一下，便从地上站了起来。这次脚倒是很稳当的站好了。
　　“怎么你的脚没事啦？”
　　“是啊，刚才在坐在石头边上休息了那么久，当然没事啦，又不是断骨。”
　　“可是，那怎么你不早说，我还背了你。”江上善突然感到无比委屈。
　　“你又没问我……”小玄素理直气壮的说到，捂着嘴偷笑。

　　江上善拿起一根火把，小玄素紧跟其后，一步也不敢落下。
　　石洞内很安静，有“嗖嗖”的风声穿过耳畔。两个人脚步声劈劈啪啪，在石洞内形成回音，久久不止。

　　“吱吱…吱吱…”
　　一个小老鼠突然从小玄素的脚下窜了出来，又窜了回去。

　　“啊！”
　　她毫无意识的大喊了一声。
　　随即洞内传来“啊啊啊啊啊啊啊…”一阵阵回音。

　　就算是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也十分可怕。
　　她赶忙抓住江上善的胳膊，死死的不放。
　　江上善转过头来，用极其微小的声音对她说：“不用怕，跟我走。”

　　拐过了一个弯。
　　视野变得开阔起来，在前面的墙上，刻着一盘巨大的棋盘，挂立在那里。
　　左右十七路交叉纵横，看来是古棋盘。
　　二人不由自主的往棋盘走过去，上面有黑白棋子，竟也是刻上去的。

　　此刻完全忘记了紧张的环境与黑夜的疲惫。
　　被这精致又旷世绝无的棋盘和棋子吸引住了。

　　定眼一看，棋子的摆放不无章法。
　　“原来是解谜局啊！”两个异口同声到。

　　良久，两个人呆呆的看着硕大棋盘。纹丝未动。
　　“上善哥哥，你看！”小玄素用手指了指前方。她刚刚发现了前面有石桌石凳，还有两个棋盒。
　　两个人走到石桌面前，发现原来是石桌是个棋桌，上面内嵌这十七路古棋盘。
　　棋盘虽是在石头上刻纹的，做工却十分细致，打磨的也很光滑，周围的纹路清晰可见。
　　细细一看，棋盘上棋子的摆放跟大棋盘上的位置一样。
　　旁边的两个棋盒未盖，再看里面的棋子，黑白二子若冷玉般玲珑剔透，光洁无瑕。
　　这样的美玉楸枰，自是人间能得几回闻啊！而且丝毫没有时间的痕迹，像是一位穿越了千年的棋圣，倾其所有，幻化成玉子奕楸，来完成永生的绝唱。

　　于是，两人在石凳上做了下来。
　　江上善一手举着火把，眼睛盯着棋盘，思考何以解出此题。
　　棋盘上的黑子与白子错落有致的排列着，黑棋形如盘蛇，而白棋围绕在黑棋的周围，仿佛要把黑棋死死缠住。逼迫着黑棋不得不就地做活。
　　然而粗略的计算一时间难以找出突破口，空气中只剩下呼吸的声音和火把灼灼的炽烈声。火光跃动，忽暗忽明。
　　每一步棋似乎都有可行性，可是接下来的三四步就要卡在那里了。
　　那么，那么，这关键的一子应该落在哪里呢？

　　只见小玄素“霍”的一下，站了起来。
　　“我知道走哪里了！”声音分明略带着兴奋的颤抖。
　　她的手缓缓举起，兰指轻拈，黑棋落入盘中。
　　一招“点”。

　　江上善看了之后，不禁眉头微皱：“这步棋恐怕不行吧，到时候要全部被白棋吃掉呢！”
　　小玄素眼珠一转，嘴角扬起，颇显得意的说到：“你接着往下看嘛！”

　　几番交换手之后，到了江上善卡住思路的棋形上。
　　黑棋被团抱着起来，五个棋子在白棋嘴里，已然死子定局。几乎没有任何的回转之机了。

　　此刻的黑棋，仿佛若炉中灵火。要想在火烬中寻找火，就要在绝望的临界点，再进入一层，便才是顿悟。
　　而小玄素，却是天赋异禀的。
　　她找到了那个门，那扇解开棋局谜底的门。

　　一手“点”。
　　看似微不足道的一招棋，却蕴含了无限的爆发力。白棋一下子溃不成军，丝毫没有任何的回旋余地。

　　江上善这时候也忽然明白了这招“点”的用意，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啊！
　　攻克难题的喜悦还来不及表露于面，只听得有大块石头相互摩擦的隆隆声。
　　二人不由自主的直起身来，抬头一看，原来是石刻的大棋盘像门一样打开了。
　　一时间，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定了定神，虽然像梦魇般惊奇与恐惧，但是小玄素此刻的内心，却一秒钟都按耐不住，仿佛咒语在召唤着她，一步一步地走近那个黑色的洞口。
　　江上善手里的火把依旧举着，火光随着他们的步伐，慢慢移动着。

　　直逼洞口。
　　脚步都止住了。两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互相望了一眼。
　　此时，江上善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坚定地将小玄素搂在怀中，小玄素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抱肩，心里咯噔了一下，却没有任何不情愿的表情，头微微侧低，偷偷看了一眼江上善，心里荡漾开阵阵涟漪。

　　洞口比较浅，一会儿工夫，已经到头了。
　　尽头处有一阶不宽不窄的石榻。凑近一看，上面摆放着一个青铜四方箱子。泛绿的铜锈显得很有历史感与神秘感。
　　江上善将火把递到小玄素的手上，小心翼翼的揭开盖子，盒子上厚厚的灰沿着盒面徐徐抖落。
　　打开一开，是一本线装的，约摸一节手指宽度左右的书。
　　火把朝向书这边倾斜，江上善翻开扉页，里面的纸明显泛黄，然而却一个字都没有，这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说，是无字天书之类的东西？
　　于是对着小玄素诉苦到：“奇怪，怎么什么东西都没有啊？”说着将手中的书递给小玄素，将火把拿到手中。
　　小玄素接过书来，朝着江上善望了一眼，一边翻着一边说到：“不是上面明明有字，还有好多棋谱呢，不过都是十七路的古谱。看起来好深奥呀！”

　　说着两个人靠着墙壁，坐了下来，江上善不死心的看了又看，可始终是看不到任何东西。不知不觉中，两个人都渐渐睡去。

　　****

　　第二天早晨。
　　小玄素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道观的床上。一旁的江上善还在呼呼大睡。
　　她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头，有点痛。努力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梦还是真实的存在。一时间不知所措。
　　忽然想起那本古谱棋书。
　　赶紧往胸口摸索了一下，真的在哎！拿出来一看，果然是它。那就不是梦了，可是为什么感觉那么不真实呢，自己跟上善哥哥是怎么回到道观的呀？
　　越想越是迷糊。

　　就在这个时候，妙人师姐推门而入，手中端来两碗热姜汤。见小玄素醒来了，赶忙坐到床前，让她挨着床壁坐起，把手中姜汤送到她嘴边：“喝了这个就没事了，昨天发现你们的时候额头都烫烫的，今天早上起来，精神好多了。”
　　话音刚落，江上善醒来了。赶忙接过妙人师姐手中的姜汤，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又转过头来关切的看了看小玄素，见她没什么大碍，便放心下来。
　　不等江上善脑中的疑惑涌出，妙人师姐开始说了起来：“你们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现你们不在了我又多担心，两个小孩子，上山又有猛兽，有多危险啊！万一出了什么事，师傅那边也不好交代。黑灯瞎火的，又没法去找，还好我早上一醒来，就发现你们两个躺在栖云观的门口，一下子就放心了。”
　　两个人互相望了望，吐了吐舌头，做了一副无辜的俏皮表情。
　　妙人师姐扑哧一笑，假装恶狠狠地说：“说，你们去哪里了？这么贪玩！还好师傅不在，不然有你们好受的。”
　　小玄素赶紧向江上善眨了眨眼睛，抢先说道：“我们就是去河边玩水了，后来过山坡的时候不小滑了一跤，就滚到一个山洞里去了呢。”
　　她生怕江上善说出他们烤麻雀吃的事，是要犯门规的。
　　“山洞？”妙人师姐一下子好奇起来。
　　“是的，叫‘忘忧仙机’。”江上善接到。

　　忽然间，空气好像凝固了一样。
　　妙人咽了一口吐沫，瞪大了眼睛：“你说的是那个‘忘忧仙机’？”
　　“对啊，我们还把那局棋谜底解开了呢，然后呀，就冒出了一个洞口，呐，还在一个青铜箱子带回来一本书呢。”
　　江上善说着，示意小玄素把书拿出来。
　　小玄素赶紧将出从怀中取出，递到妙人师姐手上。妙人翻开书，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不禁眉头一皱:“奇怪，怎么会一个字也没有呢？”
　　“是吧，我也说没有，可是玄素妹妹非要说有什么棋谱啊什么的呢。”江上善摇摇头，望了望小玄素。
　　小玄素心里有点不服气了，把书拿了过来，“我信我摆给你们看！”

　　“唰”的一下下了床，拿出棋盘和棋子，在桌子上摆起书上的对局来。
　　由于是十七路的古谱，摆起来甚是困难。

　　“噼噼啪啪”棋子敲击棋盘的清脆声。

　　妙人看着棋盘上交错有致的黑棋和白棋，拉住小玄素的胳膊，若有所思的说道：“看来这并不是传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