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相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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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
湛蓝的天空中，有几缕白云缓缓舒展，显出一种慵懒的模样。
周边来往的人群依旧嘈杂，只是，再某个地方却异常安静，整个世界似是凝固了一般。
苏菡见对方迟迟没有发话，心里有点后悔：像这种家里有钱又长得不错的人，一般都是甚高傲的，而自己这样当着他的面让他出了丑，可真是相当不明智。
内心不禁叫苦不迭。一时便涨红了脸，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然而，却出乎意料的从头顶传来一声轻笑，苏菡抬头看去，那人正笑意吟吟的看着自己，轩轩韶举，卓卓朗朗。
苏菡感到甚是不解，正欲开口问。却见那人很优雅的脱去了外罩，那是一件绣着淡雅墨竹的雪色长袍，递与苏菡。苏菡愣愣地接下了，而再抬头，那种温暖的笑容已然退去，换成了嘴边清清浅浅的笑意。
“那便一并赠与你吧。”那人的语气里带了点戏谑的味道。
“啊？什么？诶......”苏菡还没反应过来，那人便已转仍离去。
那道颀长的身影也渐渐淹没在人群中，唯有那羊脂白玉碰撞的声音依旧叮咚作响，在苏菡耳边不断回放。
这，这，这是什么情况啊？苏菡看着手中的白色长袍，甚是无语。
周边的人也不时地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朝自己看上两眼，这也让苏菡很是尴尬。
难道，自己手里有一件别人的衣服很奇怪吗？为什么，那些女子都用羡慕加嫉妒的眼光看自己，而男的都色迷迷的盯着自己啊。
突然，苏菡猛然想起，自己脸上的妆好像化了，天哪，这可不是小事啊！这样走在大街上，会吓到别人的吧。还是赶快找个好一点的客栈落脚为妙。
为了赶快把妆补好，苏菡便只能采用就近原则，看见街对面貌似是一家酒楼，便匆匆的走了过去。
那酒楼的牌匾上用小篆赫然写着“如意楼”三个字。
苏菡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如意楼？好像在那里听说过，可是又想不起来了。思索间，苏菡不自觉地走了进去。
小二迎面而来，甩出肩上的毛巾，扬声道：“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苏菡踌躇了一下，道：“住店。”
“好嘞，老板娘，住店。”小二朝柜台嚷嚷了一声，便招呼苏菡：“客官，住店请到那边订房。”说着，便指了个手势。苏菡有礼的微微颔首，走了过去。
柜台那边，是一个穿着及其鲜艳的大婶。走近，便是扑鼻而来的胭脂味。那大婶的颧骨很高，脸上扑满了白粉，还有涂得血红的嘴唇。看上去很瘦，苏菡可以想象她站起来后的细脚伶仃的模样。一看，就觉得是一个精打细算的主。
苏菡半趴在木制的长桌上，向老边娘问道：“老板娘，多少钱一间房啊？”
那老板娘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说道：“十两一日。”
“十两！”苏菡不禁惊叫出声。
这是，老板娘才停下了算盘上运指如飞的手，用狭长的凤目瞥了一眼苏菡。
苏菡被她看得全身发毛，怯怯的问，“有没有便宜点的啊？”
那老板娘完全对苏菡的美貌不为所动，用一种倨傲的语气说；“我们这里只有上房，包吃喝，一律均价，而且，谢绝还价。”
好狂的老板娘啊。苏菡在心里呐喊。
再转身看了看店里的装潢，也确实是大手笔，不像是一般人可以住的。而此时，那老板娘还用着一种少见多怪的眼神看着自己，让自己好身不自在。
要不，为了保护自己的自尊，就住上一晚？
其实，苏菡并不是付不起房钱，只是觉得这样被宰着实不值得。自己原先住的客栈虽然治安差了点，可毕竟价格还是挺公道的。这里住一天可以在那里住上十天呢。况且自己现在也没什么经济来源，用掉一两，便少一两，在回家以前，可不好坐吃山空啊。
这样一想，苏菡还是决定韬光养晦，自尊并不是靠钱支撑的嘛。靠钱的自尊，那叫炫富。
于是，苏菡只好有礼的谢绝，准备重新再找一家住。
然而，天不随人意啊。
正当苏菡准备往门口走时，却有几个人围了上来。
为首是一个肥的流油的男人，浓眉大耳，穿的是锦衣绸缎，手里还附庸风雅的拿了一把折扇，一摇一摇的样子，却显的很是庸俗。而旁边则是两个干巴巴的小厮，都一脸坏笑的看着苏菡。
“小娘子，长得真标志啊。”说着，那胖子装模作样的展开了扇子，一副公子哥的模样。
苏菡早就知道自己这样一定会惹事，所以才急匆匆的想要找家客栈上妆嘛。没想到，还没找到地方，麻烦就找上自己了。唉，真不知道该怪自己长得太好，还是怪爹娘生的太好啊。
“呵呵，多谢这位大哥夸奖。”苏菡讪讪的回道。
“这么难得的美人，放走真是可惜了。要不，跟了我，那保你一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那胖子一脸得意的说道。
荣华富贵？她连太子妃都不想当，还偷偷地逃跑出来，还在乎荣华富贵？
苏菡小气归小气，却绝不贪财。
“是啊，你若是跟了我家公子，你一生都可以吃香的，喝辣的。”那胖子身后的小厮谄媚的说道。
吃香的......喝辣的......呵呵，她还没有本事到“喝辣”的地步呢。可看着架势，又好像自己一旦不答应，便会惹来杀身之祸似的。
这可怎么办呢，怎么才能全身而退呢。苏菡苦恼的低头，左思右想。
突然，看见手里的白色长袍，似乎有了一个主意，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蒙混过去。
“公子，其实，妾身......”苏菡故作扭捏状，柔柔的说道。
那胖子听罢，全身都酥了，有气无力的说：“美人，怎么了？”
“妾身......其实，已经是有夫之妇了。正所谓：知君用心如日月，还君明珠双泪垂。妾身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苏菡故作梨花带雨状，带着哭腔道。
只见那胖子由原来享受的表情，变得惊讶，然后是愤怒。“美人，他在哪里？找出来单挑。我一定会把你娶回家的。”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我相公啊，我相公......出去了，大概......马上就来了吧。你看，这是他的袍子。”说着，苏菡将那雪色的长袍递于那胖子看。
那胖子一看，倒吃了一惊。这可是锦翾阁制成的。上面还绣着“锦翾阁”的字样。况且那是精致的缭绫，而且是少见的雪色。这种颜色，不仅仅是白而已，而是一种从天山边提取的纯白，如雪般宁静淡然，只有锦翾阁才做的出来。况且，那精致的墨竹，更是栩栩如生，一看便是精品中的精品啊。
“这......这......”那胖子显得有点口吃。
苏菡见他好像怕了，便胆子大了起来，想要好好耍耍他。
“公子，你看，我家相公都不管我，要不，你带我去找他？然后......单挑？若你赢了，我便可以和你双宿双飞了。”苏菡略带撒娇地说道。
“好啊。”身后似乎传来了一声回答。
咦？这声音——不像是那胖子说的啊，难不成——
苏菡无力地转过头，果然看见了琥珀色的眼眸，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如果说，一天中，和一个陌生人碰到一次，那算是萍水相逢：碰到两次，那算是机缘巧合：碰到三次，那还真不得不说是——艳福不浅呐。
只见那人不留痕迹的轻轻挑了挑眉，说道：“既然娘子执意如此，那为夫我，也便只好献丑了。”
“诶，那个，我不是你娘子啊。”苏菡反驳道。
“那袍子可是在下的？”那人反问道。
“是啊。”苏菡理所当然的回答。
“方才，你可说那袍子是你相公的？”
“呵呵，好像说了。”人证、物证俱在，想赖也不好赖了。
“可是......”苏菡没来得及说完，就听见那个胖子装模作样的大喝一声，冲上前去。不料，那胖子还没有碰到那个人的衣襟，便被挡了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嗷嗷直叫。
那两个小厮见罢，反倒也心生了怯意，不敢上前，只好去扶起那个胖子。
而那胖子见此人不好惹，也只好抖抖身上的灰尘，爬起来，恨恨的盯着那个人。
而那个人，却依旧坐怀不乱，冷冷的看着那个胖子。
这时，苏菡才反应过来，把刚才没说完的话接了下去：“那个......其实，不一定要单挑啊，你们是可以群殴的。”说罢，苏菡向那个胖子投去了一个鼓励的眼神，那胖子见罢，又重振士气，招呼身边的两个人一起扑过去。
这时，立于门口那温文尔雅的人却是微微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何必呢......”
然后，便是三个人一起倒地的声响。
苏菡又想说话，却被那个人抢先道：“你们既然没有本事，就别再想要打我娘子的主意了。是吧？娘——子。”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向苏菡望去。
苏菡又只能尴尬的笑了笑，没好气的说：“呵呵，是啊，是啊，您回去再好好练练？我等你。”
那胖子含泪的向苏菡点了点头，由着两个小厮扶出了大门。
这时，原先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小二走上了前，依旧热情的问：“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那人淡淡的回了句：“住店。”便快步挡在了正想要逃跑的苏菡旁边，说道：“娘子，久别重逢，就别使性子了，还是随为夫住在这里罢。”
娘子？为夫?一起住？这里！苏菡吓了一跳，不禁向后退了几步，却一把被他栏住。
苏菡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然而，疑惑间，转身一看，才发现身后是半尺高的台阶，不禁打了个冷颤，自己差一点便要摔个四脚朝天了。
这时，那个人用大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好像有点宠溺的说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是啊，着实是太不小心了。苏菡在心里暗暗检讨。突然，苏菡转念一想，不对啊，这语气，这神情，他——他——他不会是入戏太深，难以自拔了吧。自己虽然订婚了，可在概念中还是待字闺中啊！清白啊！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正想要反驳那个人的话，却听见那人对老板娘说：“幽兰阁，还有翠柏阁。”然后，自己就被他糊里糊涂的拉了上去。
被那双纤长而温暖的手握住，其实，还是挺舒服的，被拉着的感觉，并不坏。
上了楼，见那个人拿出刚才拿的钥匙，插进门锁里，轻轻一转，那雕花的木门便打开了。见那人走了进去，苏菡有点不知所措，是进去？还是不进去？若是进去，那自己不就真成他娘子了？若是不进去，那若是自己这个样子，又不知会遇到什么样的人。踌躇间，便听见门里的人说道：“进来吧。”没有办法，苏菡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那房间还真是别致，倒也着这价钱。环往四周，那檀木所雕成的桌椅上细致的刻着不同的花纹，有一种雅静的味道。靠近木窗边，那花梨木的桌子上摆放着几张宣纸，砚台上搁着几只毛笔，木窗上所挂着的是紫色薄纱，随窗外徐徐吹过的风儿而飘动，撩人情怀。
这房间仔细看来，倒有种女子闺房的意味。好生奇怪。
“这位公子，多谢几次救命之恩。敢问公子贵姓？”苏菡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一句话来。
那个人神色有了一丝黯然，道：”奚梓陌，桑梓的梓，阡陌的陌。我的名字。”
奚梓陌？原来，是阡陌的陌，原先她还以为是墨色的墨呢。暗自思索的时候，却听见他礼节性的说：“那，姑娘芳名？”
“我？苏——哦不，慕菡。思慕的慕，菡萏的菡。”
说罢，奚梓陌一向淡然的眼里，有了一点惆怅，他用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慕菡，到底，是不同了呢。”
然而，这句话没有被苏菡听见，因为此时的她，正对着墙上的一幅画出神。
那是一幅牡丹图，牡丹雍容华贵，而花瓣却微微下垂，在牡丹丛边趴着一只灰猫，那猫的眼睛狭长如黑线一般。奚梓陌也走到她的身边，半笑着问道：“看什么这么入迷呢。”
“猫。”苏菡也不废话。
“猫？难道——你喜欢猫不成？”奚梓陌有了一丝疑惑。
“非也。”苏菡很老道的摇了摇头，说道：“你看，这只猫的眼睛是眯着的。”
“这又如何？”奚梓陌好像是故意的说道。
“你看这牡丹。”苏菡指着那些牡丹说道，“这些牡丹的叶子微微下悬，正是正午之情态，而猫亦如此。这幅画如此精细，为何会出现在一个客栈里？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奚梓陌用赞赏的眼光看着她，说道：“是啊，很是奇怪呢。”
“不过，这客栈这么黑，摆幅名画，也能让挨宰的人心情好一点嘛，也没什么奇怪的，是我庸人自扰了。”苏菡马上又否决了自己的推论，唉，真是改的比翻书还快。
“在这里也逗留很久了，我还要再找地方住呢，就不打扰奚公子了，小女子告辞了。”苏菡将眼神从画中收回，向奚梓陌拱了拱手，便要离开。
这时，只听见他说：“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既然你没有地方住，就先住这里罢。”
“诶？”什么情况啊？这种时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不会真当是自己相公吧。
苏菡给予坚决否定。
那个人看见苏菡一脸义正言辞的模样，很自然揉了揉苏菡的头，说道；“想什么呢，我是说，让你住在这，我住在隔壁。”
哦，原来是这样啊。可是——这里很贵耶。无功不受禄，苏菡这点矜持还是有的。
奚梓陌似乎是看出了苏菡的心思，说道：“当然不是白住，是要付钱的——”
话还没说完，苏菡便投去了一个幽怨的目光，“还是要钱的啊，十两呢，好贵啊——”
“我收你一两一天，但是——”奚梓陌又停住了，而苏菡已经接近狂喜，一两一天，那不是大大的赚了，这可是包吃的呢。可是，但是后面是什么呢？
奚梓陌接着说：“以后，每天你要跟在我身边，做我的跟班。”
跟班？跟班！
好夸张的名词啊！竟然要苏菡这个堂堂的大小姐做跟班，这可叫爹娘情何以堪啊。然而，苏菡又回过头想了想，现在反正也没什么事，做跟班又有人陪，又可以赚银子，一箭双雕，这买卖还是划得来的，可是——
“你——”苏菡欲言又止，“刚才——”
奚梓陌示意让她说下去。“刚才那个美女，她——”
“她是我妹妹。”奚梓陌打断她的话。
“那她怎么办啊？”
“她回家了。”
‘那你呢，你怎么不回家啊？“
”你不也没回家吗？”奚梓陌反问道。
“我......我是有原因的啦。”苏菡急切地说道。
”那我也是有原因的啊。“奚梓陌跟着说道。
苏菡只好败下阵来，泄气的说：“好吧。我同意。”
“恩，菡儿乖，时间不早了，休息吧。”奚梓陌说完，便走出了幽兰阁，走向了对面的翠柏阁。
恩，是不早了，该吃饭了，吃完饭就该休息了。啊，不是，菡儿？他怎么叫的这么顺口，自己又听得这么顺耳呢？
真是，好生奇怪。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相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