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月》夜雪梦落

17、第十七章 追随你的足迹

　　海潮涌动，落日的火色将海面渲染地迷离，起伏不定的浪波，似乎在海底蕴藏着巨大的能量亟待爆发，竟让人有些惴惴不安。

　　细沙海岸，一点鲜红在白色底的画面中，显目。飘飞的衣裙，静立的人，宛若落在空白地面的一片飘摇枫叶，不知道该飞扬向何处。

　　火烧云烈色的天空中，一声空旷鸟鸣，在整方天地间辽远浩渺，久久回荡不息。广博的天穹中赫然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随即，翩飞漫舞的细羽，如绒绒白雪，宁静美好。

　　“南华姐姐…”温婉的话语，蓝衣少年从白鸟间跃然而下，身后的白缎旋动出飘逸的曲线，如同振翅的羽翼。金色光芒在凤鸟身后灿烂，将来人俊秀脸上漂浮的超然世外的隐隐笑意衬托，宛若仙人。

　　南华公主侧身，眉目弯起。缓缓举起手，为白凤拂去肩间的细白羽丝。

　　“姐姐最近过得可好，已许久未来看过白凤了。”清冽的眼眸中染上淡淡的温柔，白凤唇边微微划开一线弧度。

　　柔淡的笑意渐渐隐去，南华公主侧身望向广阔的大海，半掩星眸间，愁绪渐渐蔓延。

　　“月吟离开后，不知道为什么，皇宫竟然让人觉得如此压抑，压抑得我透不过气来，锦衣玉食也好，夜夜笙歌也罢，我真的不喜欢这样的生活。突然间觉得自己很孤独，想要有个人来陪陪自己。”南华低着头，轻叹了口气。

　　“月吟公主？不是说在荆山牺牲了么？”

　　南华公主转身，眉心皱起，直视着那清冽的眸子，“我有预感，月吟她还活着，而且一定和某个人有关系…”

　　“哦？某个人？”白凤有些玩味地重复着那几个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缓缓落在南华公主身上，眉目间漂浮着似飞羽般轻逸的笑意。

　　白凤戏谑的笑容让南华很不自在，她挑眉，没好气地问道，“白凤你想说什么？”

　　“南华姐姐莫不是，春心萌动了吧？”白凤不禁笑出声来。

　　南华公主身子一颤，柔红色瞬间在姣好的脸上漫开，“白凤你!”她索性转身不看白凤了。

　　海风拂过脸颊，将热度渐渐带去，慌乱跳动的心最终和这微涌的海波般，安静下来。风扬起一声轻叹，轻飘飘的声音，“白凤，和我去一个地方吧。”

　　当踏上那条感觉散着正气的宽阔山道时，白凤才明白过来他们要去的地方竟是小圣贤庄。只是到了那气派的正门口，他们却止步了。南华公主向周边的高墙走去，她扬了扬手，向上指了指高墙，“我们从这里进去。”

　　白凤着实愣了一下，随即轻摇着头，耸了耸肩，利落的哨音后，凤鸟腾空而下。

　　“为什么要悄悄来小圣贤庄？”白凤有些不解地侧眼望向南华公主，说出这句话时，他们已经置身小圣贤庄内的密林了。

　　枝叶倏然被折断，白凤才发现南华脸色刹然苍白，眼光停滞。他顺着她的方向望去，只见炫动的橘色剑光间，两名男子剑舞翩动，回转进退间，配合自如，那剑舞，宛如逸动行云，宛若潺潺流水，和朦胧的暮霭融成一幅静谧画卷。

　　“月吟…”她有些愤恨地瞪着眼。

　　突然，白凤眼微眯，余光警惕地落在不远处的灌木。“有人！”他低语。

　　南华猛然回头张望，却没有发现什么，“速度好快。”白凤紧接着又说了一句。

　　“还有谁的速度能比上我们天下第一快的白凤？”南华不禁觉得好笑，她总觉得白凤是在戏弄她。

　　白凤沉下头，“有一个人…一个隐匿消失很久的高手…”

　　目光快速从左侧扫过，猛然抬头，又将目光定向了舞剑的两名男子。

　　只是，南华发现，突然多出一个人来。正如白凤说的，速度好快。出剑的影子，似乎连成了一片轻纱，暮色透过轻纱影落一地浅淡阴影，似乎万剑齐出，有些眩目，她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是冲着三当家来的。”白凤将目光凝在前方。忽然，手心一阵冰凉，他侧低头，发现南华紧紧握着他的手，颤抖间，有凉意传来。

　　“阻止那个杀手。”南华公主轻喘着。

　　白凤似乎明白了什么，郑重地点了点头。

　　后来，后来，南华也不知道后来是怎么过来的，她只知道两名速度高手，在血色般的残阳下，开始了搏斗，不知道是凤鸟，还是利剑。只是当她醒来时，发现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竟是让她一直心神不宁的——子房。

　　她慌乱地四处张望，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转头冷酷地死死盯着他，“月吟那个臭丫头哪里去了？！”

　　子房只是微低头，清亮的黑瞳，如深邃的潭水，他宛如一个智者，洞察她所有的惶急。

　　如流苏般的暮光，在风过簌响的细微声响间氤氲浓郁，沉默间，却似乎有复杂的思绪在无声中反复缠绕纠结，却似剪不断，越理越乱…

　　白凤追击那名杀手一直到庄外便停下来了，纯白的羽翼，有细密的殷红浸染，渐渐散开。

　　蓝紫色的碎发散落，遮住了半侧脸，渐暗的天色，将显露的唇畔间的冷笑衬托地异常冰凉。闲淡的话语轻飘飘，“不会吧，是他？越来越有趣了…”

　　“他是谁？！”

　　身后，一声低沉的话语传来。

　　白凤连身都没有转，不屑地往前路走去。

　　“告诉我，我是月吟公主！”灰暗的天空，黑褐的残光，已经看不清来人的样貌，那瘦弱的身躯，在这残阳快被吞噬的暮色下，似乎也要被无情吞没。

　　白凤侧身，轻闭目，扬起漫飞的细羽，随着恍然间凤鸟腾空，随之似乎从天空中落下遥远的话语，“应该是儒家的什么人吧…”

　　月吟默默转身，向庄内走去。庄里的灯火已经陆陆续续地点亮了，路间，倒影下一层清淡的火光，蔓延延伸至雕梁画栋、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仿若是一条通往归宿的漫漫长路。

　　眼眸中，点点灯火，却似温柔的哀伤，渴盼着光明，渴盼着安宁。只是，唇畔，一丝安然的笑意袭上，淡如水，轻如梦，但是，却好像冲淡了心头那份沉甸甸的心痛…

　　简单的格调，使得原本空荡荡的医庐更是多了一分孤独。只是，依稀从那摆放整齐的书卷，还有墙上悬挂的青山绿水画卷里，探出主人的闲逸与豁达。

　　木桌上雕刻雅致的香炉依旧飘出袅袅青烟，只是，少了一个本应该属于这里的人，这青烟也失去了曾经的淡淡清香。暖尽心、安定神的清香，仅留存在记忆里，只因为，少了一个人。

　　“月吟，随我去藏书阁收拾书卷！”门外传来那清亮亮的声音，好像阳光般。

　　在窗前屋子愣神的南华欣然转身，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一袭宽敞飘逸青蓝衣的子房所唤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月吟。不快漫上心头，她真的很讨厌月吟，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她，所有人都偏袒她。就连子房也，心里头只有她。

　　“月吟下山去了，你别找了！”南华没好气地丢下一句，赌气得转身望向窗外。

　　“哦…”轻落落地，子房轻甩了甩长袖，移步门槛。倏然感觉一只手被牵制着，子房转头，沿着手间，目光慢慢上移，他不禁屏住呼吸。清眸里倒映的，是他清晰的影子，她的目光里，注视着他，唯一的他。恍然间，子房想起了那花丛间嗅香的少女，那一刻的温柔…

　　错了，一切都错了。子房挣开手，“没什么事，子房先行告辞了，公主。”他背对着她，留下淡漠的话语，匆匆离去，脚步声，却隐隐有些错乱。

　　门边的竹枝被狠狠地折断，折裂的竹丝却也似报复般深深刺入指尖，血丝从纤白的指间渗出，南华心头却是妒火燃起，强烈的不甘涌上…

　　长空寥廓，白色的一线将稀薄的天穹划出界线，浩缈的凤鸣，宛若来自久远的呼唤。

　　“你想知道他是谁吗？”

　　缥缈的身影，在月吟独自习剑时，在她身边如风般飘忽不定。这恍若梦语的声音，在她耳边漂浮。月吟收剑，静立在草地上，微掩双目，沉默。

　　“呵呵，或许就是你苦苦寻找的人。”幻影终于停止嬉闹，细碎的发束在柔风中轻轻洒动。

　　“他在小圣贤庄外，即将护送南华公主去洞庭郡。”一弯笑意从唇边散开，笑间的神秘，竟让人有些不安。

　　月吟猛然抬起头，错愕地看着白凤，然后丢下剑，匆匆向庄外走去。

　　果然如白凤所言，庄外一辆马车停靠着，马车前，深蓝色的宽大披风在山风间簌簌抖动，冷色的铁质铠甲，还有，还有那冰冷让人无法看透的面具。

　　洞庭郡，此行不知会有多少变数，若是离开后随将军直接征战沙场…已不容月吟多想，她毅然躲进了马车…

　　很快，嘈杂的车行声时急时缓地从耳边传来，她知道，离开小圣贤庄，一切都是陌生，一切都是未知。没有子房的照护，前路会是非常危险。

　　只是，她义无反顾了，离开皇宫，她已经一无所有，如今，也只有，绵长的思念，让她还有期待，还有憧憬。然而，直觉告诉她，她要寻找的思念，就在前方，或许，就在这车声隆隆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