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水良辰》东山西湖

6、第二滴水-今夜无人入眠 B市的深夜

　　B市的深夜灯火阑珊，程依芸只知道自己一个人失眠了，却不知道，还有另一个人也在失眠。

　　坐在五星级酒店松软的沙发上，李儒辰拿着装了红酒的水晶杯，呆呆望着窗外。9月的B市秋高气爽，他已经3年没有来过这个城市了。

　　刚刚他接到父亲的电话，催促他赶紧去参加晚宴。

　　然而，当他默默望着程依芸走上出租车，逐渐远去，他突然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海啸在奔涌。他冲向自己的车子，开车门，插钥匙，发车，一气呵成。然后，油门踩到最大，紧紧跟上程依芸的出租车。然后，他拨了父亲助理的电话，说：告诉我父亲，我晚点到。

　　他一路跟着出租车，看着车子驶入一片安静的小区，在一幢高层写字楼下停车。他凝视着程依芸从出租车走出，打开包，拿出钥匙，开门，然后，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她真的变了，不仅仅是身材。

　　以前的她乖巧可人，所做一切都是尽量顺从李儒辰的心意。站在人群中她绝不显眼，她不是那种张扬外放的女生，她的开朗活泼，只是针对自己熟悉的人。她讨厌人多的地方，不擅长主动与人交流，却总能有那么多奇思妙想，常常让他都抚额长叹。

　　现在的她大方自然，所做的一切都是顺从了她自己的心意。早上的会议上，她向万申的代表团展示发行定价的具体进程，她淡定从容，仔细把握大局，应该是早已习惯了这种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的情况。她变得自信，和他交流她妙语连珠，虽然有些拘谨却很快适应了和自己的互动。这样的程依芸，熟悉却又不熟悉。

　　她本质未变，还是有些小女生气，却成长起来了，而且，成长了很多很多。

　　李儒辰以前一直觉得，像她这样外柔内刚的女生，最适合去行政机关，却从来没有将“投行的女强人”这样的职业和她画上等号。

　　李儒辰是个对自己内心无比诚实的人。他承认，程依芸再次吸引了自己的注意，但是他这个人有个很龟毛的原则：好马不吃回头草。换句话说，他从不和前女友再续前缘。前女友之所以成为前女友，肯定是他和她之间性格不合，或者缘分不足。

　　所以，他和她之间，不会再有可能。

　　可是，辗转反侧，翻来覆去，数绵羊数到一千，他越来越清醒，终于从床上一跃而起，做广播体操。

　　脑海中那个挥之不去的女孩，让他觉得心情无比烦躁。烦躁的时候他喜欢看好莱坞电影，那种很血腥，很暴力的电影，仿佛是一种无言的发泄。于是半夜，他打开电脑，开始重温《狂蟒之灾》。

　　其实李儒辰同学不是个暴力主义者，但是，是男人，基因深处总是有暴力因子的。特别是像李儒辰这样优秀的人，平时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发泄自己的暴力冲动，永远需要克制自己保持绅士的形象，所以看暴力电影成了他的发泄途径。音响里面传出凄惨的尖叫声，屏幕上蟒蛇缠着一个中年男子，满屏幕的鲜血。

　　啪，他直接切断了电脑电源，声音、画面瞬间消失。

　　他往沙发上重重坐下，试图理清自己繁杂的思路。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前女友产生诸如“兴趣”这样的情绪，所以坚决贯彻“好马不吃回头草”的原则至今。然而现在他对程依芸产生了兴趣，他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更在意她。

　　大四那年，他和她分手，然后，他立马投入到继承万申的工作中去了。每天的生活被会议、出差、宴会、培训所挤满，很多时候他累到触床即睡。日子行云流水过去，他依然流连花丛，身边不乏美人作陪，却，从来没有一个正式的女友。

　　他依然对身边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们好，却，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任何一个。

　　是的，他在嫌弃她们。

　　他嫌她们不知满足，嫌她们的人生物欲横流，嫌她们不够乖顺，嫌她们不够细心……

　　4年来他一直单身，因为他觉得身边的女人没有一个对了胃口，更重要的是，他那么的忙，没有心情去兼顾一段感情了。

　　和程依芸一样，他也是那种会为了自己的行为找到理由和借口的人。可是啊，终归还是借口，李儒辰那时候还不明白，其实，他一直单身，只是因为，她们都不是程依芸。

　　好在李儒辰依然足够果断，既然自己对程依芸再次产生了兴趣，那么就吃一回回头草，只要不动情，他依然是好马。上市审核需要3个月左右，他会在B市呆上3个月，期间有个女友也不错，他这样想着。

　　不过，结局还是会分手吧。毕竟，他是要回A市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露水情缘春风一度皆属正常，何况是三个月的交往呢？不过是两个寂寞的都市男女相互倾慕，然后留点回忆罢了。程依芸不会拒绝的，他对自己说。

　　他想起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眸，轻轻叹了一口气。当那双眼睛看向自己时，依然是充满了爱慕之情的，女人都难以抵挡他的诱惑，他坚信，马上程依芸就会对他有所暗示，他只需要顺水推舟，然后就可以交往了。从他的角度看，即使分手，程依芸的损失也不会大。

　　李儒辰的世界很自私，只有自己。他太自信，自信程依芸还是会为了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时候的李儒辰完全不懂爱，他对爱情残忍到几乎绝情，他留给身边的每个女子都是一场美丽的海市蜃楼，梦醒时分，一切皆空。

　　可是李儒辰不懂，不明白，也没有料到结局。

　　人生的错误，在犯下的时候，从来都不为人所知。以至于后来他在爱情的沙漠迷失了方向，深陷其中、相思成疾却无法感受到对方的温度的时候，追悔莫及四个字，对他来说程度真的太轻了。

　　于是，在这个辗转反侧的夜晚，他们分手4周年纪念日的夜晚，李儒辰决定，接受程依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