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水良辰》东山西湖

5、第二滴水-今夜无人入眠 “程依芸。

　　“程依芸。”李儒辰觉察到程依芸的神游，他已经盯着她看了3分钟了，而她毫无自知。

　　方才他本是为了调节气氛，所以调侃了她那发福的身材。他本以为像程依芸这样的性格应该是不会介怀的，顶多只是给他个恼羞成怒的脸色罢了。

　　但是刚刚恼怒的神情在她脸上只是一晃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面无波澜的脸，看起来什么表情都没有，却仿佛回忆起什么不堪的往事，连双眼失去了焦距。

　　李儒辰下意识觉得，他不喜欢她这种表情。

　　程依芸迅速回过神来，看着李儒辰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还有刚刚吃了几口的饭菜，觉得没有了胃口。她放下筷子。

　　旧情人再相逢，有几台词是必须的，就像早上的那句“好久不见”。现在她准备说另一句必备台词。

　　“这么多年，你过得怎么样？”她问，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微笑。

　　李儒辰也放下筷子，挑眉，说：“不错，你呢？”

　　“也不错……”

　　于是重逢经典桥段到此结束。

　　晚上李儒辰提出要送她回去，她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相反，她从内心深处，还是有那么些渴望的。如果李儒辰知道了她的地址，也许，他们可以有进一步的发展……

　　餐馆在西城，位置很偏僻，已经临近了郊区，而她住在东城，开车过去，需要将近一个小时。然而车开到半路，李儒辰的手机响了。

　　程依芸看着他靠边，停车，接通手机，动作一气呵成，有一番优雅在里面。李儒辰和那些其他的富二代是不一样的。

　　李儒辰以前喝酒高了的时候，对大家说自己的祖上其实是清朝的礼部官员，后来辞官云云。而他爸爸是个精明的商人，他父母离异，现在跟着爸爸准备继承万申集团。

　　他身上有一股优雅的气质，即使以前穿着学生会那简陋的黑色会服，也无法阻挡他的散布荷尔蒙。他身材挺拔，183的标准身高，双腿修长，五官深刻端正。

　　无论从全身任何角度看，都是那么的帅气，360度全方位无死角。

　　但是他还是不够贵气，他身上没有那种贵族的气息，却也不似一般暴发户家庭的富二代那样不修边幅。

　　总之，在程依芸眼中，他完美依旧。

　　姚颜却对李儒辰嗤之以鼻。

　　大学时期，程依芸失恋以后变得贪食，终于有一天姚颜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在5分钟内干掉一个1磅的黑森林蛋糕以后，忍不住候怒斥她：“李儒辰不就是皮囊好看了吗？程依芸你就是外貌协会的！像他这样的花花公子你何必对他那么上心呢？”

　　程依芸在心里苦笑，过去的4年她不止一次问自己，除了皮囊好看，自己到底还喜欢李儒辰什么呢？

　　从开始交往就知道李儒辰是个花花公子，即使自己努力了他们也不一定会有结果，所以刚开始交往的时候她给自己定了三项基本前提，三项基本原则。

　　三项基本前提是
　　第一：年轻。年轻的小女孩追求真爱有什么错呢？反正输得起时间。
　　第二，爱情可能性。虽然李儒辰在交往中真的爱上自己的可能性是很小的，但是也不是没有可能么？万一争取到了呢……呵呵呵。
　　第三，分手。如果李儒辰要分手，那么说明自己的愿望落空了，但是他们的这段感情从来是自己一厢情愿，李儒辰有自己的生活。如果分手，那就分手，不要拖泥带水。

　　她的三项基本原则是
　　第一，努力争取。
　　第二，莫要贪心。
　　第三，见好就收。

　　综上，当初分手的时候李儒辰看到的就是程依芸小同学无比平静的反应，因为小程同学早就料到了结尾。

　　可是真正的爱情是谁都没有办法预料的啊，如果说在暗恋的时代小程同学还能保持自己一半清醒的神智，当他们真正开始交往的时候，当她体会到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对她的温柔、体贴、用心，当他们之间有了那么多共同回忆的时候，已经深陷的心怎么还能回到从前呢？

　　所以，程依芸其实料到了开头，却没有料到结尾。

　　于是，大学后来的3年，她再没有谈恋爱的心情。工作以后，父母不止一次想为他安排相亲，她却都已工作忙为借口拒绝了。

　　投行的工作暗无天日，整天除了加班还是加班，睡眠时间都是争分夺秒，怎么还有心情恋爱呢？

　　程依芸心里并不知道，借口之所以为借口，是因为它们轻易就能被推翻。比如现在，她坐在李儒辰的车子里面，推掉了今晚的一切工作，在安妮十万伏特的诅咒目光下强行翘了加班，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郊区吃一顿普通的韩餐，只因为旁边开车的这个人，叫做李儒辰。

　　她很擅长为自己的行为找到理由和借口，然后概括成各种一字定律、两个凡是、三项纪律、四字方针、五大要点、六小龄童、七上八下…….八荣八耻……

　　然而在不知不觉中，她那因为工作没有时间恋爱的借口寿终正寝，而她没有察觉。

　　她继续看着打电话的李儒辰，只觉得祖国河山一片大好。

　　终于，李儒辰交待完事情，结束了这个漫长的电话。

　　“不好意思，我爸那边有急事，我不能送你回去了……”他开口说。

　　程依芸有点错愕，马上意识到今天是万申代表团来到B市的第一天，晚上肯定要宴请官员，而他这个少东家怎么能随意缺席呢？

　　“没关系，这一代出租车多，我可以自己回去了。”她自然一笑，就想打开车门出去。

　　打开车门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李儒辰却拉住了她的手。

　　“等等。”

　　她回过头，城市的万家灯火亮起，在她脸上打出灰黄色的光影，眼眸流光溢彩。

　　李儒辰一愣，自己怎么就伸手拉住她了呢？

　　回过神，他不紧不慢地解释：“不好意思，我只是想…..我要看你上出租车才能放心。”

　　他们一起站在路边，来往的车辆呼啸而过，李儒辰就站在她身边，伸手帮她拦出租车。

　　她知道他一直是个体贴的人，永远不会随便让一个女生单独回去，这是他的处事方法。也因为这份温柔，让那么多女孩子对他倾心相许。

　　她打心底希望这份等待的时间可以更加漫长一点。

　　车不要来车不要来车不要来。她在心底默念3遍。

　　但是马上，一辆出租车在他们身前停靠，他为她打开车门。她上车，他为她关上车门。

　　回到家，匆匆洗澡准备睡觉。

　　9月12日，它的名字叫失眠。

　　她记得很清楚，4年以来每一天她都会在9月12日失眠。

　　第一年他在这个日子告诉她，我们分手吧。

　　第二年第三年，在失去他音讯的夜晚，满脑子都是他的笑起来弯弯的眼睛。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如果有心回避另一个人，无论彼此之前多么亲密，都是可以消失到毫无音讯的。

　　现代社会科技发达，通讯手段不计其数。电话，手机，□□，MSN，社交网络，电子邮件……

　　但是当李儒辰有心回避她，她却再也无法和他相连。

　　他虽然换了手机号码，她很容易就从学长那里打听到了。逢年过节群发祝福短信，她会给他发一条，但是从来没有他的回复。

　　他的□□和MSN常年不使用，或者，对她隐身了而她不知道。

　　社交网络，她知道他有时候会出现在人人网上，和大学同窗死党留言、问候，却，再没有和她有任何互动。而她以前女友尴尬的身份，毕竟不能在人人网这样么有隐私的地方公开表示自己很想念他吧？

　　她不知道他是否还用原来的电子邮件，逢年过节，群发贺卡的时候，她给他也发一封，同样，从来没有受到他的回复。

　　然后第四年的9月12日，他们重逢了。而她，再一次失眠。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实在没有头绪，便开始做“恋爱可行性分析”。

　　她今年刚满24岁，重新遇见了李儒辰。

　　她不年轻了，如果在25岁之前无法找到一个能够稳定发展的结婚对象，以后的命运很可能就是高龄剩女，而她不想要这样的未来。

　　可是，如果她放弃这次争取李儒辰的机会呢？

　　恐怕一辈子都没有可能了吧？

　　她对着窗外发呆，夜深人静，正是相思最浓时。

　　以李儒辰来者不拒的行为，应该会接受她吧？
　　可是，李儒辰只是来B市准备发行上市，马上就会回去的吧？

　　于是又一次，她惨淡地预见到了分手。

　　罢了罢了，毕竟不再年轻，再没有4年可以挥霍，还是，算了吧。争取，也是有前提的么。

　　于是，在这个辗转反侧的夜晚，他们分手4周年纪念日的夜晚，程依芸决定，放弃追求李儒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