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水良辰》东山西湖

4、第一滴水-重逢 他记不清楚

　　他记不清楚分手那天是几月几号了，只记得是大四刚开学后的某天，他们一个暑假未见。他决定回学校大点好一切后，就回家继承家业。

　　当务之急还要处理的，是他的小女朋友。

　　大学的恋爱，走到大四，劳燕分飞，各奔前程。他身边的人差不多都分开了，各别坚持到现在的，也是分居两地，前途未卜。

　　按照他的一贯作风，果断，潇洒，不留后路，他决定，分手。

　　分手的理由有很多，比如，他要回A市接受父亲的公司；比如，他从现在开始，到毕业论文答辩，估计有大半年不会回学校了；再比如，他和她不会有未来。

　　李儒辰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决定的事情，不会更改。做事干脆利落，雁过不留痕。

　　然后，新学期他们两人第一次见面。

　　时间，午后2点左右。
　　地点，星巴克咖啡厅。
　　当事人，李儒辰和程依芸。
　　气氛，低沉。

　　不得不说李儒辰同学为了这场分手还是费了些精力的，比如分手地点选择了很小资的星巴克咖啡厅，他觉得，至少以后这个小女朋友对自己的回忆是：那个明媚的午后，我们在星巴克咖啡厅，听着低沉的爵士，品着卡布奇诺……然后，我们分手了。

　　见面，两人简单聊着暑假的故事。那时候两个人之间李儒辰的话更多，他见识更广，性格更阳光，而程依芸虽然做了他半年的女朋友，对他的了解却没有太多。她知道他爱穿灰色系的服装，喜欢清淡的食物，不爱甜食，喜欢暴力血腥的好莱坞电影……

　　总之，小程同学的心里，李同学还是完美的王子殿下，自己能够触摸到他，就足够了。她知道他的体贴，她知道他不喜欢自己，她知道他答应和自己交往不过是消磨时间，但是她甘之如饴。她是那种宁缺毋滥的女子，反正自己还很年轻，浪费时间在自己喜欢的人身上又怎么样了呢？

　　小程同学还是反复对自己重复刚进大学那套“恋爱可行性分析”。她觉得，至少自己的暗恋有了成果，不再是单纯的暗恋。至于那套用来放任自己的“老公可以靠相亲，工作以后再找”的人生规划，早就被陷入甜蜜恋爱的小程同学忘到天边去了。

　　然而，上一秒，她还在天堂，下一秒，李儒辰开口了。

　　“我们分手吧。”

　　后来，李儒辰和她说了很多，关于两人的未来，关于他的人生规划。

　　李儒辰只觉得她表现的不寻常的平静，她静静听完，就那样默默坐着。一声不吭。

　　毕竟是自己对不起人家，而且人家还是个小女孩，初恋就这样被自己甩了是很不地道的。所以李儒辰同学很耐心地等待着小程同学恢复神智。

　　他在脑子里面设想了很多次她回过神后的反应。

　　比如，大哭一场，伤情大醉。他记得初中的第一个女友被他甩的时候就是这样。

　　比如，把手中的卡布奇诺全都倒向自己。和高中的某个女生分手的时候她把一瓶可乐都倒在了李儒辰胸前。偏偏当时是盛夏，学校保安不许学生擅自离校，他只好穿着黏黏的衣服一整天被苍蝇蚊子包围。

　　再比如，她抱着他说他们还是可能的，然后嘀嘀咕咕说一大堆不用分手的理由，而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把她不分手的理由一条条驳回。他想起了自己和刘晓晓。

　　然而我们程依芸却做了一件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事情。

　　她突然抬起头来，刘海盖住了小半张脸，她表情很僵硬，语气更是沙哑的仿佛马上要哭出来。

　　“这样，也好。”是的，对你，这样最好。

　　她的表现太过平静，如果不是之前程依芸对自己表现的深情款款，他甚至要怀疑程依芸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了。

　　“你想要分手，那么分手吧。”仿佛要强调自己的决心，她重重点了点头。

　　然后，她拿起自己的包，对他苦笑。

　　“我先走了……”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李儒辰伸出手想拉住她，但是她早已跑出大门，在人行道上狂奔而去。

　　看着那个逐渐消失的背影，仿佛在说自己有多么孤单，有多么不堪一击，他心中有一块地方狠狠疼了一下。下午阳光正好，耳边放着慵懒的爵士，他突然觉得很想她。

　　不过李儒辰同学终究是松了一口气，他的小女朋友不哭不闹，以最和平的方式和自己分手了。这不正是他要的吗？以往交往的女友，哪个分手不是让他费心又伤神的？他足够果断，所以伤感不了多久，眼神恢复坚定，心思回到现实。

　　是的，他已经处理好了学校的一切，以后，恐怕和小女友要后会无期了吧。

　　当晚，他坐着飞机回了A市。空姐对他笑的很灿烂，很职业很美丽的笑容，他却觉得全无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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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依芸一路看着李儒辰开车从北二环开到西五环，最后在一家韩餐馆门口停了车。他早就预约了雅座包厢，程依芸从善如流，一切任他安排。两人还是聊着工作，聊着万申。

　　然后，一道腊牛肉汤上来了。她赶紧尝了一口，烫的她舌头发颤。

　　“别那么着急……这吃相，怪不得你成这样了。”他肆意笑着，又比了水桶的样子。

　　早上刚刚被他取笑过自己发福的身材，晚上他又提起，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很懊恼。

　　她抬头，看着他笑的样子，眼睛弯弯，仿佛一轮弯月。

　　她忽然想起和他分手后的日子。

　　那天她从星巴克咖啡厅出来的时候，神智全无。等到意识恢复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学生会楼后面的那片小树林里面了。天早已黑暗，视线一片馄饨，她记得他在这片小树林里第一次吻了她。那是五四文化节结束的那天，□□一年最重要的活动结束了，而且大三一届的部长要卸任了。李儒辰那天喝的有点多，他们在小树林的石凳上坐着，回忆着□□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那晚的月光特别的柔和，依稀记得是正月十五。她对他一直笑着，听他抱怨自己为了五四文化节熬夜熬的都没了脾气。然后，他突然就吻了她。

　　回忆破空而来，压着她喘不过气。

　　本来，只是一场小女生的暗恋罢了。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对他朝思暮想，但是生活的点点滴滴都溢满他的气息。

　　她不再为了讨好他而去完成□□的工作，而是真的爱上了这个有他在的集体。

　　她开始学喝酒，开始和那些自己不欣赏的女生一起，和李儒辰去吃饭唱k。

　　暑假一个人在家，南方的夏天总是连绵不断的雨，她忽然很想念B市干燥的天气，想起沙尘暴来临那天他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出门的滑稽样子。

　　甚至，她觉得，有他在，什么人生规划，什么“恋爱的可行性”，她都可以不管不顾呢？

　　她突然好恨自己的清醒。她了解李儒辰分手的理由，是啊，他们没有未来，一场大学风花雪月的恋爱到这里已经是尽头了。

　　一开始，她只是想做他的女朋友就足够了，什么时候开始贪心了呢？什么时候想霸占他的全部人生了呢？

　　她一直知道李儒辰不喜欢自己，知道李儒辰对自己的好不过是敷衍，他是那种很典型的花花公子，她知道自己只有无欲无求才能不受伤害……

　　不能再伤心了，她对自己说，分手对他来说是最好的。

　　他们的这场恋爱是她自己选择的，喜欢他也一直是自己单方面的，明知道他无爱的处事原则却飞蛾扑火是她自己的事情。

　　有时候女人总是为了绝情的男人而伤心不已，殊不知，不爱就是不爱。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谁让你先爱上了呢？

　　其实，他们分手的原因不过一个，他不爱她。

　　那么，还有什么可以伤心的呢？

　　程依芸也是那种足够果断的女子，她分析完自己和李儒辰之间的因缘际会，用一个“我们其实肯定会分手”的道理来安慰自己。

　　不要再去想了，她告诉自己。她知道伤心于事无补，于是她开始像以前那样生活。吃饭睡觉学习，一切都没有变。仿佛这场暗恋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是有些东西毕竟还是变了的。比如，黑夜中她突然惊醒，却只能无奈摇摇头继续睡去。比如，她开始恋上各种食物。她变得贪食，身体里面仿佛有个空洞再也填不满了。

　　所以大学生涯，她体重直线上升，以前那个清瘦的小女孩一去不复返。

　　其实她发福的身材，有一半是那个坐在她正对面，正无辜笑着的某人所导致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