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水良辰》东山西湖

3、第一滴水-重逢

　　12:40，程依芸走出会议室，漫长的会议终于结束，昨晚她没有睡好，而刚才将近三个小时高强度的脑力劳动让她觉得神经持续紧绷。她边走边晃动胳膊，拍打酸痛的肩膀，脸部做拉伸运动。

　　于是刚走出会议室的李儒辰看到的，就是她这副龇牙咧嘴张牙舞爪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

　　程依芸听见他的笑声，有些懊恼，却也不好发作，只是看着李儒辰。

　　犹豫了1秒钟，她终于说出了那句从昨天开始一直盘旋心头的“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李……董事。”她听到自己这样说。

　　他楞了一下，表情有点僵硬，却又马上恢复了那副精明的表情。

　　“是啊，好久不见。”他缓缓的说。

　　“……”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程依芸觉得尴尬，定了定神，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说：“这次你们家万申的发行压榨了我们每个人的血汗，我都一个月没睡好觉了呢。李董事你看了我们的成果，给个评价么？”

　　他一直在微笑，他说：“很好。”

　　很好，好到，你对我一定要表现的那么生分吗？

　　无言一阵，他又说：“你变了好多……”

　　“嘿嘿……”程依芸暗笑，他也知道自己不是从前那个小女生了吗？

　　“变得，圆润了不少，”他冲她无奈地比了一个水桶的形状。

　　“你……”她的笑容瞬间就崩塌了，心里有一百万个不自在，默默把李儒辰骂了一百万遍，顺便做个小人钉上一百万根钉子。

　　李儒辰又笑出声了，程依芸气的想爆粗口，硬生生忍下来只觉得内伤。

　　仿佛不忍看到她气急败坏的样子，李儒辰说：“既然你为了万申那么辛苦，那我这个少东家是不是该请你吃个饭呢？”

　　“今晚7点，楼下等你。”
　　楼下等你楼下等你楼下等你。程依芸在心中默念他的这句话3遍，只觉得心潮澎湃，难以平复。
　　这样的重逢，真的很美好，虽然被某人说成了水桶。

　　晚上7点，程依芸在楼下见到了李儒辰。天色灰暗，和他的灰色西装融为一体。他站在一辆黑色的奔驰旁边，帅气的远远望去就像一个车模。

　　她已经换回了早上的休闲装，笑着跑向他。就像，4年前一样。

　　道路上还是有点堵，晚高峰的尾巴逼着李儒辰放缓了车速。车内的两人都有些拘谨，只是聊着万申上市的事情，偶尔程依芸笑着爆料她和同事在申请万申发行权的1个月中发生的各种糗事。

　　“终于从摩根手里把万申抢过来那天，我们开庆功宴到凌晨3点，然后一群人跑到摩根的楼下大唱《对面的女孩看过来》：对面的摩根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我们的万申很精彩，请不要对我不理不睬~~~~~。”

　　“然后，我们在唱到‘有一个美丽的小女孩，她的名字，叫做万申，她有一双，温柔的眼睛’的时候，终于从摩根大楼里面出来一群保安，把我们吼走了……..哈哈！”

　　程依芸想起那天大醉，意犹未尽的笑着。

　　从李儒辰的角度看，她笑的顾盼神飞，他忍不住一看再看。

　　这是李儒辰第二次认真看这个女孩子。他忽然想起她刚刚从大楼里面出来的样子，穿着宽大的休闲装，还是学生的样子，挎着超大的帆布包向他走来，和整个摩天大楼的背景是那么的不和谐。偏偏一脸灿烂的笑容，让全世界的颜色都定格在了她的身上。

　　李儒辰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一直不懂程依芸。虽然，程依芸总是告诉他，你是我遇到的所有人里面，最懂我的那一个人。

　　李儒辰第一次认真看程依芸，是在他们分手的那一天。

　　他们交往了半年，半年里面他一直保持着不冷不热的态度。

　　因为是女方告白，俗话说“女追男，隔座山”。他觉得自己对她虽然漫不经心，但也情有可原。男人都有一个通病，倒贴的女人不拒绝，但是倒贴的女人也不会珍惜。

　　而且，依照他来者不拒的一贯作风，他对所有女性一视同仁的温柔，对打上“李儒辰女朋友”标签的女孩子则更加温柔体贴，这就是他的做法了。

　　程依芸向他告白，那时候他和刘晓晓分手，于是，他就接受了。

　　平心而论，他对她是很好的。他陪她吃饭逛街看电影，就像所有大学的情侣那样。但是他们不像一般情侣那样粘着彼此，他们不是形影不离，一个星期也就见两三次面，每周一起花的时间总共不会超过48个小时。

　　他知道程依芸的心底有多么渴望两人能够向一般的情侣那样，亲亲我我，你侬我侬。但是他做不到，他有他的处事原则。他的原则就是，大学的恋爱，不过是场过眼云烟，朋友以上恋人以下。

　　他有钱，可以满足女朋友物质上的大多数要求；他经验丰富，懂得怎么哄女孩子开心。

　　至少在表面上，他一直是一个温柔体贴成熟的好男友。

　　他答应程依芸的表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程依芸这个人。从他的观察来看，程依芸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小女孩，心思单纯，没有谈过恋爱，对恋人的要求不多，而且看起来无欲无求，很好哄。最重要的是，她真心喜欢着自己，不得不说，对程依芸的表现，他一直是很感动的。但是感动不代表动情，他只是当她是女朋友，是可以进一步发展为恋人的女朋友，但不知道能不能发展为恋人。

　　他记得她很爱笑，笑起来脸上肉嘟嘟的，眉梢上翘，仿佛春日里最灿烂的阳光。

　　但是在他们分手的那天，他没有看到那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