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故园血》素妖

9、第三章 螟蛉有子 . 长生坠（一）

　　第三章螟蛉有子.长生坠（一）
　　虞九割下一缕怀炽的白发，并加以定魂的咒语才将其系在程伽蓝的手腕上：“你三魂方才归来，还不太稳定。怀炽的灵魂强大，与之相附可助你定神培元。十日之后方可取下。”
　　程伽蓝抚着手腕上属于那人的发，心中微微发软。
　　“虞九先生，万分感激您的救命之恩。”程伽蓝诚心道。
　　虞九将袖子一拂道：“不必谢我，我与怀炽有言在先，我救你一命，他须帮我做一件事。”
　　程伽蓝垂下头去低声道：“他答应了……”
　　虞九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怀炽掀开帘子端了药碗走进来，他只道了一句：“好生休养吧。”就起身离开。
　　怀炽吹了吹尚在冒着白雾的药汁，问她：“还有什么地方不适吗？”
　　程伽蓝皱眉扶额道：“有啊，我头疼……”
　　怀炽恨笑道：“这个蒙古大夫！”将药碗往桌上一顿便要起身去找虞九的麻烦。
　　程伽蓝又接着说：“我一瞧见那一大碗中药，就头疼胃疼手疼脚疼……全身上下无处不疼！”
　　怀炽僵硬着脸转过头看她的苦瓜脸，深吸一口气又走回来把碗拿起来抵在她的唇边，眼睛眯成一条缝，阴恻恻地说：“没事儿，喝下去就哪儿都不疼了！”
　　瞪着那黑漆漆的药汁，程伽蓝只觉得自己的嘴里汩汩的渗出酸水，此刻她真的无比想念现代医疗中用得西药，和水一吞就完事了。
　　认命的憋足一口气将汤药一饮而尽，正待嚷苦，一枚蜜枣已经被塞进她嘴里。她嚼了嚼，立时捂住双颊做出一副无限陶醉的模样：“真甜真甜……”
　　“还有吗？”她问。
　　望着那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怀炽恶劣道：“还有很多……”说着从袖袋中拿出一个白色小瓷瓶在她眼跟前晃。程伽蓝立时扑过去，却扑了个空。他好整以暇地将瓶子又收起来才慢悠悠的说：“蜜枣儿还有很多，不过只有喝过药之后才能吃。忆苦思甜呐……”他拿眼角斜她。
　　程伽蓝幽怨极了，不甘不愿地问：“这几天，您到底在生什么气啊？一个劲儿的欺负我！”
　　怀炽本想欺负欺负她，让心里的闷气散去就好，现下她既然主动提起他就正好来治她的罪。
　　他揣着双手居高临下的看她问：“离开越城的时候你和我说了什么？”
　　程伽蓝见他面色不豫立刻乖巧答道：“叫你办完事了来找我……”
　　“噢？”他挑眉冷笑：“找你干什么？替你收尸吗？”
　　程伽蓝受不得他的咄咄逼人，绞着手指嘟囔：“我又不知道会损伤我的魂魄……”
　　怀炽深吸一口气压下一肚子邪火说：“这是常识吧，一般人怎么会随意就让那些魅魅魍魍附在自己的身上！”
　　程伽蓝终于正色道：“她不是什么魅魅魍魍，她只是想见见那个人！”
　　怀炽没再说话。
　　“到底，她有没有见到他？”
　　“没有！她刚上了你的身就被我一掌打散了……”
　　程伽蓝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去拨弄腕上的那尾白发。
　　怀炽眼底诡光略微一闪，不可思议的感觉，她这个小动作竟让他觉得她正在抚着他的发。
　　有些……过于亲昵了。
　　他退开一些说：“刚喝了药，你再睡一会儿。”
　　程伽蓝确实有些倦意，随口应了声便又钻进被褥里睡去。
　　这是程伽蓝他们待在镜山的第六天，她正和虞九下棋。怀炽不知去向，反正每天他总会消失几个时辰，程伽蓝也不多过问。
　　日暮时分怀炽手里拿了一样东西回来，那东西被一方素麻裹着。
　　他把东西递给程伽蓝示意要她拆开来。
　　程伽蓝翻开布帛，里面却是躺着一柄白玉雕成的小剑。长不过七寸，宽不过一指。
　　“这是……？”程伽蓝梁上带着点惊喜的笑。
　　“你连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成天只知道拿个木簪比划，这短剑小巧轻便，可藏于袖中以备不时之用。”怀炽端起茶杯吃了口茶才说。
　　程伽蓝仔细把玩这柄通透光洁的玉剑，显然是一副无比喜爱的神色。
　　“这么好的东西，花多少银钱买的？”程伽蓝随口问道。
　　虞九在一旁笑着打岔：“这么极品的渲山雪岫，竟被你雕琢成一柄女子的袖剑，正是暴殄天物！”
　　程伽蓝惊讶道：“是银自己雕的？”
　　怀炽看了她水汪汪的眼睛一眼，只是眯眼笑了，却没接话。
　　程伽蓝默默执起他的双手细细端详。血族人体质特殊，不老不伤，所以看不出这十指是否受过伤，但是老茧却是看得出来的。
　　程伽蓝揉了揉他食指和拇指上的厚茧，低声说：“银入过我的梦境，应该知道我曾经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怀炽摩挲着她的头顶，仿似安慰。
　　“很小的时候，我的穿着用度，皆是由他亲手操办。有一次他带着我偷偷去看庙会，我却被街上的混混打伤了。回来之后他就开始发狠练习武术，我也常在他的手指上看到这样的茧皮。”
　　怀炽低声说：“他很疼你……”
　　“可是这样的疼爱，又能有多久呢……”她抬起脸望他，仿佛是在问自己，又仿佛是在问他。
　　怀炽这才恍然大悟。
　　“你忘了，我的承诺，此生此世都不会离开你。”
　　程伽蓝喃喃道：“誓言就只仅是誓言。”
　　怀炽不动声色道：“如有违誓，我怀炽死无全……”
　　“如有违誓，我朽木程伽蓝永坠地狱，不得超生！”程伽蓝打断他的誓言，自顾自的说。
　　怀炽听到她这样起誓，呆了半晌说：“你不必如此。”
　　程伽蓝笑道：“这样才看得出你的真心。”
　　有小僮出来换他们用饭，程伽蓝兴高采烈地拍拍袍子就往饭厅跑。
　　怀炽抬脚跟上去，却听得虞九在身后道：“你要以身份留在她的身边？朋友？兄长？还是……”他刻意地停顿后才说：“还是，情人？”
　　怀炽沉吟片刻后才说：“皆是，皆不是。”
　　入夜的时候，又下起了鹅毛大雪，夹杂着烈烈凄风，令人觉得异常寒冷。
　　虞九唯一的徒弟正是在这样的风雪之夜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