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故园血》素妖

7、第二章 看朱成碧 . 桃花片（二） 程伽蓝

　　程伽蓝眯起眼睛将那自称是渔卿卿的女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点了点头说：“原来你不是人啊。”

　　渔卿卿浅笑道：“那你呢？你是人不是？”

　　程伽蓝沉吟了一会才答：“我是人，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所以才能够看见你。”

　　“原来是这样。”渔卿卿仿似愉悦非常，拉着程伽蓝的手一同坐下：“我真欢喜，有人能看见我，听见我，触摸到我！”

　　程伽蓝问：“别的人类，触碰不到吗？”

　　她摇头说：“不能，我之于他们，就像是静止的空气一般。”

　　多么，多么的寂寞，程伽蓝想。

　　“但是刚才你的歌声很美，比我唱的还要好，真让人嫉妒啊！”程伽蓝张大了双手仰躺在雪地里。

　　渔卿卿咯咯咯的娇笑了一阵，便又低声唱到：“月儿明，风儿轻，树叶儿遮窗棂啊。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声儿呐。月儿那个静，风儿那个轻，摇篮儿轻摆动啊……”

　　在她低柔温婉的歌声中，程伽蓝沉沉睡去。

　　睡梦中，她化身为一只上古神兽，凰。她有一身金色的羽毛，五色华丽的尾羽。奉了上神的旨意，她与另一只火凤一起镇守着无底洞，洞内关着一只名唤为“年”的喜食众神的上古怪兽。

　　她守着洞的西边，他守着洞的东面，遥遥相望整整三千年。

　　那是一个冬季的最后一天，年兽在洞中作怪，竟想要冲破封印奔腾而出。她扑上去以利爪将那怪物压住，谁知年兽竟往半空中一腾就要扑咬住她的翅膀。火凤却飞过来撞开它，立即和那年兽撕咬成一团。

　　最终年兽被赶回洞中，火凤身上伤痕累累。

　　她挨着他的身边说：“凤凰没有眼泪，但是我想哭……”

　　他用凤冠摩挲着她的颈边，鸣叫了一阵，可是梦中的我并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只是梦中场景一换，他们相携于飞，飞过漫山红叶，飞过沧海巫山……凤凰于飞的结局是，上神将他们的魂魄打入地狱。

　　在地狱中，他们受了两百年火烤，两百年雷击。

　　他们每天都要看着自己深爱的人站在自己的对面，被滚烫的铜柱烫起一层层的血泡与肉，被霹雳一次又一次地打中心口。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深爱的人每一次疼得快要死过去，却不得不醒过来。

　　终于那一天判官告知我们，上神赐他们一次投身轮回的机会，好让他们看透这世间情爱，不过尔尔。

　　得到这个机会，他们是那样的狂喜。

　　她同他说：“我听说投胎之前必定要喝望乡台上孟婆卖的茶汤，以忘却前生种种。到时可千万莫喝下去，等投身到人间，我便去找你。”

　　他点头，欣喜莫名。

　　可是他们却忘了，上神说的最后的一句话：世间情爱，不过尔尔。

　　她投身为一棵桃树。

　　他无数次地自树下走过，但她却再也不能触摸到他。

　　后来她发现，每当他经过的时候，只要她摇落一阵阵的花瓣，他便会停下来驻足观望。

　　就如同是他们短暂的凝望。

　　可是终其这一生，他再不能看见她，再不能听见她，再不能知道她已经找到了他，却永远无法碰触他……

　　程伽蓝从这个冗长的梦中醒来的时候，脸颊上还犹带着泪痕。

　　但她知道，这是这株桃树的梦。她枕着她的树干入睡，她们做了同样的梦。

　　或许是在雪地里睡了一觉受了些风寒，程伽蓝的头部一整天都闷痛着。她本想找个时机和金燕国主说说话，却被头疼闹得实在无法，只得早早回去休息。

　　夜里的时候程伽蓝被一阵歌声给惊醒。她抚着兀自抽搐的额际步入园中，果然看见昨夜那女子正在树下笑眯眯的等她。

　　渔卿卿说：“我为了能让他时时看见我的花瓣，已经提前用尽全身的灵气……我就快死了……”

　　程伽蓝问：“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

　　渔卿卿说：“可不可以吧你的身体借给我用一下，我想告诉他，我已经找到他了，请他不要再等下去……”

　　程伽蓝又问：“我该怎么做？”

　　“只需要我的一滴血。”

　　她咬破了食指，将渗出的青色血液点在程伽蓝的额头上。

　　下一瞬，程伽蓝便失去了知觉。

　　这一幕正好被找来的怀炽看到。

　　他心底一阵疾跳，大喝一声：“孽障！”

　　怀炽扬起手掌便拍中了已经被渔卿卿附身的程伽蓝的眉心。

　　“啊！”渔卿卿的魂魄被打中，伴随着一阵凄厉的悲鸣，那满树的桃花一瞬间便化作阵阵份雨，尽数凋落了。

　　从此，这世间便少了一个巧笑倩兮的桃树精。她想说的那句话……那个人再也无法听到。

　　可是程伽蓝却也再也没有醒来。

　　怀炽别无他法，只得来到镜山，想请巫蛊族的最后一个后裔，虞九，救醒程伽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