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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二章 看朱成碧 . 桃花片（一）
传说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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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是有金燕国的存在的。
金燕国中遍植黄栌，每逢仲秋，层林尽染，似丹霞火海。
相传曾引得一双凤凰飞来，盘旋于国都上空，鸣啸整整三日后才消失在葱葱密林中。当时的国主便将国都更名为“金燕”，以敬神鸟名讳。
今年的金燕国，黄栌叶子未红，却已经下了三场大雪。
金燕国主于明诚一百零一年秋，薨，年二十岁。
通往镜山须臾介的山路上已经铺满了厚厚的积雪，但那漫天的雪花却仍扑扑绰绰，仿似永不停歇。
怀炽双膝着地，跪在山门前碎石上。他的发间、眉宇、睫上全都挂满了厚重的冰霜。
似一场静默的，永无止境的，等待。
第七天的时候，山路上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穿着白色的道袍，一头黑色的长发束也不束，径直散落在肩上，赤着足站在怀炽的面前。
他问：“就这么想要救她？”那声音低低柔柔，却也冰冷无情。
怀炽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垂着眼道：“我记得她在越城跟我说过‘我知道，不是你’……我记得她浑身是血的从城墙上滚落下来……我记得她在晨风里舞簪的姿态……你看，我记得一切，可却什么也没有对她说过。”
他将怀中的人儿捧高至那人的眼前，在他黑色的大麾中现出一张苍白的脸。
程伽蓝的脸。
他低下头恳求道：“请您救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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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位飞骋大将军消失后，他们在越城多逗留了两日，待程伽蓝伤愈之后才各自分道扬镳。
他向东，要取回一件极重要之物。
她则继续西进，入金燕国完成师父交给她的任务。
那一天，程伽蓝看着他的身影几个雀落便已在三丈之外，心中不是不惆怅的。
她冲他喊了一声：“你办完了事就来金燕国都找我吧！”
话音未落，已经不见了他的人影，也不知有没有听见。
程伽蓝幽幽叹出一口气，作别来这个时代以来见到第一名帅哥，转身上路。
一个多月以前，金燕国主曾派人偷偷潜到谷中，想请师父出山为他们的国主治疗顽疾，可师父竟嫌路途太过遥远，便遣了她来。又还拒绝了金燕国人的护送，说是怕被摊上通敌叛国的罪名。
程伽蓝便只得循着地图找来。
到达金燕国的时候，那里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于孟秋时节。
城墙边上的士兵一见到她手上拿的金翎，便立时诚惶诚恐地将她引至位于国都正中的漱玉宫。
身着青衣的宫人带着她经过曲曲折折的宫巷，便来到了裴文殿。
程伽蓝留意到，在殿外的园中有一株参天的桃树。
此时天上落着纷飞的雪片，说话都能呵出团团雾气，可那桃花却开满了一树，艳艳灼灼，仿似云锦一般，自半空中拖曳铺展下来，那般的妖娆多姿，那般的不合时宜。
每逢有风吹过，便会带来若有似无的花香。
那位长期缠绵于病榻之上的金燕国主，正躺在铺着柔软褥子的床上，轻阖着眼，胸口偶尔浅浅的起伏，脸色雪白，一副会随时升天的模样，难怪会急坏了那一干忠心的老臣们。
她为他探脉。脉丝悠悠绵绵，似沉似浊。
这不是病，而是毒！
金燕国主，竟长期被一种慢性毒药折磨着。那毒浸透他的肌肤骨血，此刻再妙的仙丹于事无补了。
程伽蓝绞尽脑汁也查不出是什么毒，只得列了一副清毒排郁的药方，并告知一直守着她号脉的丞相：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查清楚毒药的来源，让国主远离它。
裴文殿宫人上上下下大换血。
捡药熬药甚至是喂药的事宜都由程伽蓝亲手操办。
但她在汤药里加了一味荼靡子。
荼靡子能清心解郁，但是一遇上化瘀的合欢皮，便能使服用者全身麻痹，痛感消失。
她开出的药方中，正含了合欢皮。
她能做的也就是这些。
她只不过是想让这个昏迷着的男人不那么痛苦。
至少，死的时候不那么痛苦。
本以为会一直永眠的人竟醒了过来。
先开始只是手指轻微的抖动，程伽蓝立即察觉了，不可思议地轻呼了一声：“国主？”
金燕国主颤巍巍的睁开了眼睛，这个轻微的动作却让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一层汗珠。
程伽蓝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正在用尽全部的意志力去和药力相抗衡拉扯。
她忍不住眼酸，伏在他的耳边低声说：“我知道您的辛苦，请放心走吧，让您有任何的痛感，所以……您就不要再挣扎了。”
金燕国主的头细微的动了一下，程伽蓝知道他是在摇头。
她听见他微弱的声音说：“不……我不能死……我要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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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连续下了三天，在这天的夜晚终于停止了。
金燕国主在殿内沉眠，程伽蓝累得久了，便走出屋外透透气。
月亮爬到树梢上。那一树艳丽的桃花，在月光下显得越发寂寞凄冷。
程伽蓝坐到树下，闭着眼睛轻声哼：“月儿明，风儿轻，树叶儿遮窗棂啊……”
另外一个声音响起，跟着她一起唱：“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声儿呐……”
程伽蓝循着声音向上望去，于层层叠叠的繁花中露出一双摇摇荡荡的绣花鞋。
她问：“你是谁？大半夜的怎么学人家唱歌？”
那个声音跟着说：“你是谁？大半夜的怎么学人家唱歌？”
说完，一个紫影从树上跳下来，落在她的眼前，却是一名妙龄女子。
那女子手中拈一朵桃花，笑眯眯地接着说：“我是渔卿卿，你是谁？竟能看得见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