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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 传奇的阴影(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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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波特在火车狭窄的过道里随人群鱼贯移动,尽量漠不关心地往每个隔间里瞥。对于那些隔间里的人,他可能看起来正在找人,某个朋友或一群旅途中打发时间的密友,而他是有意这么做的。詹姆最不想让别人注意的是——尽管他在站台上对他弟弟阿不思虚张声势——他是紧张的。他的胃打了结搅动着,仿佛他吃了罗恩叔叔和乔治叔叔呕吐糖的一半。他拉开了车厢尾部的门,小心地迈步穿过走道进入了下一个车厢。第一个车厢全是女生。她们热烈的谈着话,显然已经是最好的朋友,尽管,很有可能,她们刚刚相遇。其中一个抬头扫了一眼,发现了他的凝视。他飞快看向别处,装作在透过她们身后的窗户看向依旧静止在那里、闹哄哄的站台。感觉到脸颊有些发红,他继续顺着过道走。要是罗丝大一岁能和他一起就好了。她是个女孩,但她是他堂妹并且他们是一起长大的。有张熟悉的面孔在身边总是好的。
当然,泰德和维克托娃也在火车上。泰德,一个七年级学生,如此快地融入了一群吵闹返校的朋友和同学当中,以至于只来得及向詹姆挥手和眨眼就消失在一个拥挤的隔间里,里面一台崭新时尚的无线收音机正砰砰放着音乐。大他五岁的维克托娃邀请他旅程中坐在一起,但詹姆和她在一起不如和罗丝在一起舒服,而且对听她和其他四个女孩讨论小仙子腮红粉和护发魔咒并不感冒。作为有媚娃血统的人,维克托娃无论和哪个性别的人交朋友都没问题,快速并毫不费力。况且,在詹姆的心底某处感觉作为独立个体他需要一直坚持自我,就算这个想法使他感觉紧张和孤独。
确切地说他并不是为了去霍格沃兹担心。他大半辈子都在盼望着这一天,自从他年纪大到足以理解当一个巫师意味着什么开始,自从他妈妈向他讲述那所有朝一日他会进入的学校,那所男女巫师学习魔法的秘密学校开始。他被对初级课程的乐观希望搞得心里发痒,期待着使用那根他骄傲地装在背包里的崭新魔杖。最重要的,是他盼望着霍格沃兹场地上的魁地奇,得到他第一把真正意义上的飞天扫帚,参加学院队选拔,也许,只是也许……
但他的激动心情由此在冰冷的忐忑中溶解。他爸爸曾是格兰芬多的找球手,霍格沃兹历史上最年轻的找球手。他,詹姆,最大的期望就是可以和这个纪录比肩。这是所有人都会对他,满负盛名的大英雄的第一个儿子抱有的期望。他记得那个已经听了无数次的(虽然他爸爸从没亲口讲过)关于年轻的哈利•波特如何实际上真的跳下自己的飞天扫帚,用嘴抓住金色飞贼并差点吞掉它,从而赢得比赛的故事。这个故事的讲述者总会高兴地哈哈大笑,而如果爸爸在场,他会在他们拍他的背时羞涩地微笑。詹姆四岁时,他在餐厅柜子底层的鞋盒里发现了那枚著名的飞贼。他妈妈告诉他那是学校老校长给他爸爸礼物。那对小翅膀已经坏了,那金色的球体已被厚厚的灰尘和污渍覆盖,可詹姆对它着了魔。那是他第一次从近距离观察一枚飞贼。它看起来比他想象的小一点,但又大一点,而它在他小手上体现出的重量是惊人的。这就是那枚著名的飞贼,詹姆虔诚地想,故事里的那枚,我爸抓到的那枚,他问了爸爸他是否能留下它,不玩的时候就存在他房间的鞋盒里。他爸爸轻松愉快地同意了,詹姆把鞋盒从餐厅柜子的底层移到了他床头的下面,毗邻他的玩具飞天扫帚。他假装自己床头板下面以南的角落是他的魁地奇寄物柜。他花了大量时间装作在魁地奇草场上方急速上升和倾斜转弯,追逐虚构的飞贼,最后,总是在一个绝佳的俯冲中抓住它,跃起,展示出他爸爸锈迹斑斑的飞贼以获得想象中欢呼着的人群的赞赏。
可如果詹姆不能像爸爸那样抓住飞贼呢?如果他并不那么擅长飞呢?罗恩叔叔说过波特家的血液里有骑扫帚的天赋就像龙能喷火一样,但如果詹姆证明他错了呢?如果他很慢,或者笨拙,或者掉下来了呢?如果他甚至连学院队都进不了呢?对于其他一年级生来讲,那只是无关痛痒的失望。就算规则经过改动已经允许他们入队,也还是只有极少的一年级生才能成功进入学院队。然而对于詹姆来讲,那就已经意味着他没能达成期望了。他在同伟大的哈利•波特齐头并肩这件事上可能就已经失败了。而如果他不能在魁地奇这样初级的项目上比过他爸爸,他又怎么有可能达到那个打败蛇怪,赢得三强争霸赛,集齐死亡圣器,还有——是啊——让老伏地魔,史上最黑暗最危险的巫师永远下地狱的男孩的标准呢?
火车开始冗长、吵闹地拖着前行。外面,检票员的声音叫着让关门。詹姆在过道里停下,忽地被一个冰冷的事实打败,那就是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了,他已经悲惨地在没试之前就失败了。他感到一种深沉、突然的想家的刺痛,眨着眼挤回泪水,迅速往下个隔间里看。里面有两个男孩,都没说话,都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开始缓慢向后滑行的时候望向窗外。詹姆打开门,踉跄着快速走进去,希望能看见窗外他的家人,感到一种强烈的在太晚之前最后一次和他们做眼神交流的需求。他自己在玻璃上的映像被早上强烈的阳光照亮,把窗外人群的景象模糊了。那里人很多,他永远不可能在人群中找到他们。他无论如何还是绝望地扫视着人群。而他们就在那里。他们就在刚才分别的那个地方,一小群人平静地站在那里,在那么多纷乱的面孔中间,就像溪水中的石头。他们没看见他,不知道他在火车上的位置。比尔叔叔和芙蓉阿姨正在冲火车更后面的某一点招手,很显然正用口型对维克托娃说再见。爸爸和妈妈站在那儿有些伤感地冲火车微笑着,检视着那些窗户。阿不思站在爸爸旁边,莉莉握着妈妈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巨大的猩红色的引擎喷出巨型蒸汽柱,呼气鸣笛并加速。然后妈妈的目光找到了詹姆,她的面容亮了起来。她说了什么,爸爸转身观望,接着发现了他。他们都挥手了,自豪地微笑着。妈妈单手抹了抹眼睛,另一只手举起莉莉的手,向詹姆挥别。詹姆并没有回以笑容,但注视着他们,无论如何还是感觉好了些。他们好像站在传送带上一样逐渐远去,更多的脸、更多挥着的手和模糊的身影横亘在他们之间。詹姆看着直到他们都消失在站台尽头的一面墙后面,之后他叹口气,把背包扔在地上,倒在一把座椅里。
好几分钟的寂静过去了,随着詹姆看着伦敦在窗户外滚动而过。这城市消逝在明亮的晨光里显得忙碌、目的明确的拥挤的郊区和工业区当中。就像他有时候做的那样,他想弄明白,一个非魔法人员的生活是怎样的,有一刹那他嫉妒他们,能进入他们没有魔法的、不那么吓人(他是这么以为的)的学校和工作。终于,他把注意力转移到和他同隔间的另两个男孩身上。其中一个和他坐在同一边,靠近门。他块头很大,有颗方形的头颅和暗色短发。他正热切地翻动着一本有插图的叫做《基本魔法:新巫师须知》的册子。詹姆在站台上见过一个小摊贩卖这样的册子。封面上,一个好看的穿着校服长袍的少年巫师正在眨眼,用魔法从行李箱中变出一系列事物。他刚变出一棵真实尺寸、结着芝士汉堡的树,那男孩就把封面翻到后边,看起其中一篇文章。詹姆又把注意力移向坐在他对面的男孩,他正大方地盯着他看,微笑着。
“我有只猫,”男孩忽然说。詹姆冲他眨眼,之后注意到放在男孩旁边座位上的笼子。它以用铰链装上的栏杆当门,能看见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在里面懒洋洋地蹲着舔自己的前爪。“你对猫不过敏吧?”男孩一本正经地问。
“哦,不,”詹姆回答,“我不这么认为。我家有只狗,但我赫敏舅妈有一块大大的老旧的猫皮地毯。我从不觉得那是问题。”
“那很好,”男孩实事求是地答道。他有种詹姆觉得很有趣的美国口音。“我爸妈都对猫过敏,所以我从来没法养猫,但我喜欢它们。当我看到我可以带只猫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了。这是大拇指。他有多长出来的脚趾,看见没?一只爪子一根。我认为,这并不是典型的魔法特征,不过这让他显得有趣。你带的是什么?”
“我有只猫头鹰。他在我家有几年了。一只里程很远的又大又老的谷仓猫头鹰。我想要只蟾蜍,但我爸爸说一个男孩刚上学时应该带只猫头鹰。他说一年级时再没比这更有用的宠物了,但我觉得他只是想让我有一只因为他就曾经拥有一只。”
男孩开心地直乐:“所以你爸爸也是个巫师喽?我爸爸不是。我妈妈也不是。我是家里第一个巫师。我们去年才发现魔法界的存在。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一直以为魔法只是在小孩子的生日派对上才会出现的东西。戴着黑色高礼帽的哥们儿从你耳朵旁变出一枚银币之类的。哇噢!你从出生就知道自己是名巫师吗?”
“差不多是的。这很难忽略,尤其当你最初的记忆就是爷爷奶奶圣诞节早上从火炉里出现的时候,”詹姆回答,看见男孩睁大眼。“当然,对于我来说没什么可稀奇的,你知道。这本就是我的生活。”
男孩赞赏地吹了吹口哨:“这太疯狂了!你真幸运!不管怎样,我叫赞恩•沃克。我从美国来,如果你没猜到的话。不过我爸今年在英格兰工作。他是搞电影的,其实并没有听起来那么刺激。我明年可能会去美国的魔法学校,但是看起来今年我得上霍格沃兹了,我觉得倒没什么,可如果他们再让我吃肾脏或鱼当早餐,我就要大发脾气了。很高兴认识你。”他急刹车般停止,从隔间另一头凑过来和詹姆握手,动作如此直接和机械让詹姆差点笑出来。他愉快地跟赞恩握了握手,为如此快就有了认识的人而松口气。“我也很高兴认识你,赞恩。我的名字是波特。詹姆•波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