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卿》公子燕然

8、第七章 不如张婶妳

　　在云川月躺遭遇的第一个早晨没什么特别的，天空一样蔚蓝，飘浮少许云彩，人类的世界依旧依循着既有的轨道运转。佟君然学他看过的人类作为，端来一杯香荡的咖啡，倚着阳台平栏，俯视着高楼底下的平静秩序，随时间推移而热闹拥挤。

　　他昨日彻夜未眠──这并不要紧，他不是一定需要睡眠──思考着未来数日的沙盘推演。轻啜一口黑浓的液体，佟君然的眉峰紧紧蹙拢起来，难以下咽的味道又苦又酸，这什么鬼东西！

　　没想到人类到了现代连喝的东西都跟他们不一样。

　　让手上那杯东西离自己的嘴越远越好，佟君然深深呼吸一口气。

　　他不缺和人类相处的经验，但这是第一次，不知道会不会是最后一次，这么地彻底接近并融入人类的生活。小心翼翼不是害怕被发现异于常人，他们是妖，几乎无所畏惧，白素贞小姐和偶尔的那些例子造成的惊天动地多是意外，即使如此，佟君然思忖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谨慎不是没有道理，对云景华恐怕不能轻松以对，那样的人物不是寻常的庸碌之辈。

　　彷佛在嘲笑他的多虑，现实与他的假想不太相同，明明就处在同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空间，他却很难得能见到云景华，连用餐的时间都好像永远在错过，当然这是指不刻意而为的情况下，否则他大可偷入云景华的房间，夜夜与他同床共枕。

　　咽下一口调理包出产的咖哩饭，佟君然独自一人坐在长餐桌边，想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那个云景华是真忙还是假忙？

　　又是一个晴空万里的早晨，有了些不一样的开始，从在盛唐饭店的婚宴结束以来，足以比拟宴席上那道「喜结良缘」的诱人焦香在四天后的今天居然又闻到了，它从房外扑鼻而来，吸引佟君然睁开憩寐的眼。

　　会是谁？他知道不会是云景华，虽然厨房的事难不倒这个贵公子，工作却显然更吸引他。

　　曜云集团的员工福利不只知名，而且一向落实，此次董事长公子兼任集团高层的云景华结婚，公司比照一般员工，从善如流批给了法律上规定的最长婚假天数，却被云景华自己减省成三天，而这三天里，他们的正餐不是外送就是调理包或泡面，云景华如果不是不愿意为了他这个「新娘」或者他自己在餐食上费心，就显然是有更重要的东西吸引着他废寝忘食。

　　「早。」步出房间，看见云景华和一个他没看过的中年妇人在饭厅里，她正好从厨房端出一盘煎的焦香的鸡蛋。

　　云景华闻言，从报纸中抬眸看他一眼，点点头，算是听见了那声「早」。

　　妇人看见往常只住云景华一个人的屋内突然出现另一个人，似乎也很惊讶的样子，「欸……这位，这位是太太吧？」

　　云景华放下手中的报纸，不承认也不否认，转头望着妇人，「张婶，以后虽然家里会多一个人，但妳的工作还是和以前一样，基本上不会变动，薪水的部分我会多加给妳。」

　　「我知道，云先生，请不用担心。」张婶看云景华没有否认，便自动的将佟君然当成太太看了，她是知道云景华结婚的事，就跟她侄子的婚期相撞，所以记得特别清楚，也因为这样，云景华放了她几天假，让她能参加侄子的婚宴。

　　张婶越看佟君然越觉喜欢，不愧是大户人家挑的媳妇，看起来就是不一样，那个长相和气质真是没得比。她露出老实诚恳的笑容，「太太，妳好，我是在这个家帮佣的钟点工，妳和先生一样都喊我张婶就好了，我没念过多少书，礼节比较不懂，如果之后有哪里做不好，请太太见谅。」

　　「张婶厨艺很好吧？早餐真香。」佟君然笑瞇瞇的称赞。

　　一句话把张婶夸的心花怒放，越发喜欢这个看起来一点架子都没有的女主人，她谦虚道：「没有没有，是太太过奖了，我就会些家常菜，吃久了都会腻的呢，没什么了不起。」

　　「坐下吃饭吧。」云景华打断他们的对话，对餐桌明明还有座位，硬是要坐在他旁边的佟君然的表现不置可否。

　　「记得吃饱些，不够了再跟张婶说，以前的人都说早餐铁定要吃饱点的，才有力气干活！」她殷勤的盛了两碗满满的白稀饭，云景华本想推拒掉，张婶丝毫不给老板面子，直说要上班的人怎么能饿肚子。

　　「你今天就要上班？」张婶转回厨房忙碌后，佟君然咬着根腌脆笋，状似不经意的提起。

　　「嗯。」

　　「那……出门小心。」

　　云景华看他一眼，默不作声的低头和早餐奋战，他的胃不好，所以食量一向不大，以前多多少少能盯着他吃饭，经济独立后搬出来住，家人更担心，特别吩咐过张婶，午、晚餐可以由他，早餐绝对不行，张婶至今都记着夫人的交代，算一算，她跟在云景华身边也快十年了，能做这么长的日子，她自己都很讶异。

　　张婶在厨房，偶尔探头望望两人毫无交集的饭厅，满是疑惑和不解，怎么会相处的像陌生人一样呢？就算之前并不认识，结了婚成为夫妻，往后就是一家人，哪有这样连话都说不上两句的？

　　察觉张婶内心的想法，佟君然暗地里撇了撇嘴，什么夫妻，他们两个啊，就是活脱脱的陌生人！

　　云家的司机准时来接云景华去公司，佟君然本想帮着收拾杯盘狼藉的餐桌，被张婶客气的请回房去，她是说什么都不相信金枝玉叶的太太擅长家务的。

　　接近中午的时候，云家来了电话，张婶正好在客厅吸尘，佟君然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挂了电话，「谁打来的？」他好奇的问。

　　「是璟容小姐，要找先生的，我说先生去上班了，小姐就把电话挂了，我也不知道小姐找先生要做什么。」

　　「喔，这样。」他不甚在意，反正不是找他的，不意间倒是注意到张婶欲言又止的姿态，他便问了，还允诺听到什么也绝不会生气。

　　张婶歉然的笑笑，也不知道她把佟君然的承诺听进去几分，顿了顿才开口：「太太，我这个工作已经做好几年了，虽然先生是付我薪水的老板，可他和我儿子的年纪差不了多少，有时候我免不了把他当小辈看……先生虽然人好，私底下却不喜欢主动接近别人，所以朋友不多，家人以外也没什么人真的关心他。

　　我是觉得，既然你们都结婚了，可以的话，太太还是多关心先生比较好，聊聊天啊什么的，先生或许表面上没什么，心底铁定开心的，说句不太好听的话，好不容易能在一起，如果还搞的像仇人似的，还不如不要在一起呢！古人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能结成夫妻可是很难得的。」

　　嘴角弯着合适的弧度，佟君然心底可是乐开了花。『百年修得共枕眠』保证没有他和云景华的份，他可是一路这么辛辛苦苦修过来的，云景华还不知道在哪咧！「不如张婶妳多跟我说说他的事吧？」

　　「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