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卿》公子燕然

6、绿卿／第五章 要查探一个

　　要查探一个人的秘密，最好的方式绝对不是直接问，除了旁敲侧击，更好的方法就是在那个人不能发现你的情况下，将他的一举一动纳入眼中，对普通人来讲，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不等于佟君然也没办法。

　　听见上楼的脚步声和关门声，云景华认为佟君然确实回房了，才将专注在外的注意力收回来。原本以为在婚宴上就喝够多了，方才便不多喝，没想到大概还是不够，左脚膝盖以下的部分还是隐隐作痛，也有可能是他喝再多酒都难以麻痹痛觉了。

　　两手勉力的按压，却产生不了什么效果，这算是旧伤，已好了七七八八，腿脚不便的生活他也早就习惯，只有这脚时不时的抽疼令他难以自适，就像在提醒他曾经受过的苦痛。这种感觉说痛也不是很痛，可是非常不舒坦，能够折腾整夜甚至好几天，不依靠外力很难维持正常生活。

　　白昼可以藉由繁重的工作转移注意力，夜深人静困倦时，却无比清晰，他曾经依靠药物一段时间，后来自然停了，药油他也不爱用，对这旧伤，始终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这样拖着赖着。

　　佟君然将这一切看入眼里。

　　想到老家山上那条蛇，掉一片指甲大小的鳞片都能呼天抢地，佟君然就不得不佩服起明明看来很痛苦，却仍然只皱着眉头一声不吭的云景华。他知道这人绝对不是在装模做样，在云景华眼中，现在只有待着自己一个人的房间，没有别人，天大理由也不需要假装。

　　佟君然更靠过去一点，几乎要贴到云景华的身体，仔细看着他腿上长而狰狞的伤疤，摆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他们同时注意到，云景华眼捷手快的接起来，像是怕铃声吵到另一个房间的人那样快速。

　　「怎么了？」

　　另一端是云景樊刻意压低的声音，他们兄弟交谈着的时候，佟君然就跟着把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哥，你还没睡？」云景樊温文的嗓音透露出一丝讶异，他本来只是打来试看看云景华睡了没，怕吵到他，连声音都不敢太大，没想到他竟真的还没睡。

　　「嗯，晚点再回房。」

　　「你还在书房？工作？不是请了三天婚假，怎么还放不下？是不是你的脚……？」想都不用想，云景樊立刻就联想到，他的声音很明显变的急促，参杂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我没事。」云景华淡淡地否认，大有云景樊自己胡思乱想太多的意味，接着直接把话题转移开，「你这么晚打过来，有急事？」

　　「急事没有，但爸要找你，我把电话交给爸。」那端似乎易了手，传来喊着「景华」的声音低哑。

　　「爸怎么也还没睡？」

　　「你妈很担心你。」

　　半卧在沙发边处，佟君然摆在扶手上的手臂撑着下颚，稍嫌有趣的观赏着眼前的父子情深。明明担心儿子的是自己，硬要推老婆出来当借口，云景华果然是云鸿渊的儿子，两人的性子根本一模一样，老蛇说这种人叫闷骚。

　　「我没事。」

　　「你明天，和君然一起回家一趟吧，你妈想多见见她，和她聊聊。」

　　「……不需要吧。」云景华闭了闭眼，神色疲惫。

　　「怎么不需要？」

　　「就是，暂时还不用到这么亲密的地步吧，我跟她的事情，我另外有打算。」云景华的话有些支支吾吾，甚至下意识的会撇开视线，语气就像小学生被父母逼问成绩时，既要避重就轻，又想该撒谎老师没发考卷？还是考卷被狗叼走了好？那样的犹豫不定。

　　「我跟你说过，要就不结这个婚，否则你就要好好对人家，最后决定要娶佟家女儿的毕竟是你，不管一开始你如何反对，既然现在已经把人家娶进来，你还要另外打算什么？」云父非常不能明白这个儿子在想什么。

　　「爸，我知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云景华手臂撑在膝盖上，拇指和其余四指压着两侧额际，低着头，闭着眼，他知道他不该这么说，却不得不这么说。「但是不管我做什么决定，我有我的理由，我也会好好和她谈，你们不用担心，我真的不会对她怎么样，好吗？」

　　「到目前为止，我一直都很听你们的话，不管是结婚还是挑结婚对象，可是之后的事，我希望你跟妈暂时先不要管。」

　　云父长长叹了一口气，「你这样叫我们怎么放心？」

　　「爸，对不起。」

　　云父知道他是说不动长子的，云景华虽然没有云景樊八面玲珑，口才也稍输他，脾气却很硬，非常固执，心思又深沉，往往连他这个当爸爸的都不太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我说不动你，你已经大了，自己好自为之吧，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要拿捏好分寸，别让我们全家人担心你一个。」

　　「我知道，爸，晚安。」

　　挂上话机，云父对次子摇了摇头，云景华嘴巴紧的跟蚌壳似的，什么都撬不出来，他也很无奈。

　　「爸，你不用担心，虽然不知道哥在想什么，但从小到大，他做事哪一次没有分寸？从来也没出过大意外，我觉得我们四个兄弟姐妹当中，最不用担心的就是他了。」

　　云父点点头，叹气，「是啊，确实是这样，你哥一直很独立、很乖巧，从以前念书到现在留在曜云工作，都让人很放心，不像你弟弟老给你妈惹麻烦。」他踱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可是就因为他太让人安心了，我现在才越不安。」

　　云景樊跟过去看了，也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

　　云父继续说：「以前为了教育你哥，怕他妄自菲薄、怕他自卑，所以格外要求他很多事都要做到最好，不要管别人对他的看法，也不要太过在意自己的缺陷，要自立自强，而你妈怕你姐姐和你年纪小，会争风吃醋，也不敢给他太多关爱，现在想起来，或许做错了也不一定。」

　　「不会的，爸，你跟妈把我们都生养的很好，哥一定也很清楚，你们是为他好。」

　　「景樊，你听着，人的理智和感情是两回事，有时候明知道怎么样才是对的，情感上却接受不了，有时候做的事情明明就不对，却已经深陷不可自拔，这就是人性。」

　　云景樊笑了，「爸，你在说老四吧，明知道应该学大哥埋首于工作，却始终学不来，知道沉溺网络游戏不对，但已经戒不掉了。」

　　云父苦笑，说到他那个么子啊……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