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卿》公子燕然

3、绿卿／第二章 教堂三面被

　　因为等的有些久，新娘秘书探出头来询问时，虽不忘记礼貌性敲了下墙壁示意，还是不小心看见一个母亲对着即将嫁为人妇的女儿哭的满脸泪水，这种对外人来说颇尴尬的场面。

　　来不及藏起泪容的佟母也被吓了一跳，更觉得不好意思，这才赶紧低头擦干眼泪，勉强露出笑容。「我真不应该，这种大好日子，当妈妈的怎么能哭。」一边拭泪还要小心掉妆，嘴上不忘记交代：「小君，等下出阁妳可不能哭，新娘哭会不吉利。」

　　新娘秘书笑着安慰，这是人之常情，她们看多了，不是母亲哭就是父亲掉眼泪，脸上还要撑着笑，更听过有新娘是结完婚好几天才突然哭的唏哩哗啦的都有；另一人则走到佟母身边，利落的替她补起脸上擦落的粉底，还开玩笑说要随时准备多补几次妈妈的妆了。

　　「好了好了，小君站起来转一圈，让妈看看。」

　　佟母率先站起来退走几步，佟君然拖着婚纱也离开床站出来，一个新娘秘书走过去帮忙拉高裙摆，让她简单在原地转一圈，给两人审视。

　　婚礼挑在秋末冬初的季节举办，天气已经蕴着寒意，为了保暖而特别加厚的布料素雅净白，缎面裙身下摆抓出利落的皱褶，白色绒毛披肩上镶的珍珠光泽盈润，整件婚纱一针一线都是时尚；包头的新娘发型优雅大方，白金制的华丽头饰也挑拣了恰到好处的款式，不抢眼也不寒酸。

　　一切看来完美无缺，除了理应穿惯高跟鞋的佟君然不知道为什么，竟差点被脚上的高跟鞋给绊倒，新娘秘书眼捷手快拉了她一把。

　　终于都准备好了，三个人簇拥着佟君然走去客厅，佟母边扯着嗓子把丈夫、小女儿都喊出来鉴赏她们忙活的成果。

　　听见妻子在客厅的叫唤，佟父应声走过去，佟咏馨也终于把自己认真打扮完成，从房间走出来，脚上不离那双她最爱的软毛拖鞋。

　　「怎么样？还不错吧？」佟母喜孜孜的问。

　　佟君然坐在沙发上，就在刚刚佟父坐的位子，只见所费不赀的秋冬新款白色婚纱在绒毛与轻柔布料的交融下，冲突出另一种美感，新娘脸上的妆容淡雅明亮，浅朱红的唇色不仅水润柔美，婚礼秘书的巧手更将她本就精致的五官画的更为立体。

　　「呃，很、很漂亮。」佟父含含糊糊的说。长女着婚纱的身影，看越久，竟渐渐和当年偕妻子参与的婚宴上，那个幸福的新嫁娘重迭在一起，他不由得心虚的移开眼，逃难似的走回厨房。

　　听见厨房传来热水壶运作的声音，佟母轻笑，心里想着，这人不管嘴巴上怎么讲，心里还不是紧张的要命，可别躲在厨房哭才好。「老公，你少喝点水，等下要是跑厕所跑不完很麻烦啊！」

　　「恭喜妳。」佟咏馨的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起伏，彷佛今天结婚的是个陌生人。

　　「小馨，妳要高兴点呀，怎么绷着一张脸？」佟母不赞同的纠正小女儿，并动手去拉她洋装裙摆的折痕。「妳裙子怎么没有先用熨斗烫过？我不是交代过妳，今天要穿的衣服先烫好吗？皱成这样妳也敢穿出去见人？快进去换一件！」

　　「这件洋装本来就设计成这样，这是今年流行的新款，而且它的材质不能烫。哎呀，妈！妳别拉啦，扯坏了怎么办，我好不容易才托朋友买到的。」她紧张的拨开母亲的手，就怕这件新买的衣服有什么万一。

　　话虽如此，但么女身上的洋装佟母还是越看越不喜欢，忍不住继续念：「妳今天是伴娘，怎么能穿的这么不端庄？我不是帮妳选了一件小礼服？」

　　提到那件小礼服，佟咏馨翻了个白眼。「那件很丑好不好，现在就算是冬天，也没有年轻人穿那么包的啦，而且还是大红色，我是伴娘又不是亲家母！再说我穿这样哪有不端庄？我觉得很好看啊。」

　　「不要那么会挑三拣四，妳今天是伴娘，一定要端庄──」

　　「我才没有挑三拣四！」佟咏馨半耍赖半撒娇的依偎到母亲身边，「唉唷，妈，反正我自己会处理自己，不会给你们丢脸啦，妳不用担心我。」

　　在厨房的佟父正好走出来，他刚喝完两杯水，把水灌入肚子时似乎也能把各种不安给吞进去。听见小女儿的话，他不甚高兴的问：「还在吵礼服的事？」

　　不愿继续纠结这个问题，佟咏馨干脆转身回房，「我先去拿包包。」

　　新娘秘书此时拿着手机走过来报告：「佟先生、佟太太，婚礼用品已经快要送到了。」

　　由于云家长女云璟容自己开了一间婚礼公司，即使现在她已经结婚，还是持续经营，所以自家人、亲戚朋友的婚礼，计划中和已举办的几乎都是她的工作室的成果。从小老大的性格让她一直很照顾三个弟弟，结婚后她原本已转为幕后老板，但宝贝二弟的婚礼她非常重视，婚礼所需的婚纱、礼车、新娘秘书、婚宴等等，全部由她亲自筹备。

　　新娘婚纱由工作室里顶尖的几位设计师合作，连月设计裁制、修改，由新娘自己挑选最喜欢的款式；新娘秘书挑选资历悠久，顾客群中口碑最好的两位，不只足够全程内外负责新人乃至伴郎伴娘的造型，更负责提点新娘在婚礼上该注意的礼仪和行为。

　　在云璟容的紧迫盯人下，所有员工莫不战战兢兢，毕竟除了意义重大的婚礼外，更私心一点来说，这又是一次「曲调清平」婚礼公司免费的宣传机会。

　　等待婚礼公司将捧花胸花等物品送达的时间，佟咏馨无聊的对着电视，遥控器狂转台，佟母押着丈夫回房间，坚持替他这个准岳父好好再打理一下门面。

　　「不晓得未来姐夫哪边有问题，不至于不能人道吧。」佟咏馨突然低声说出这些话，像在自言自语。

　　突然听到这些话，佟君然转头看她一眼，表情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也有几分不能理解的意味。佟咏馨不服输的反驳：「本来就是，不然别人好好的干嘛退他婚？」

　　「不过，妳也不用太介意啦，姊。不管什么不好的传言都可能是骗人的，我记得也有听过不错的啊，像未来姐夫听说人很好──喔，妳记得我的高中同学吧？来过家里的那个，是她告诉我的。

　　因为她跟未来姐夫那时候刚好念同一间大学。他据说被当时的女朋友劈腿呢！不过他很干脆就跟对方分手，也没有对那个女的或她的对象怎么样，大概是心胸很宽大的那种人。」

　　「所以放心吧！」佟咏馨凑近她，「而且妳长的比那女的还漂亮，这可是我朋友亲口说的唷，所以未来姐夫应该会很喜欢妳，妳只要嫁入豪门以后，该忍耐的事情多忍耐点就好了。」

　　沙发这端的交谈很小声，其它人并没有听见。

　　「妳似乎不怎么喜欢我？」佟君然忽然问起。

　　佟咏馨先是一愣，接着便呵呵笑了起来，「别开玩笑啊，姐，妳是我姊姊，虽然不是亲的，总还是我姊姊嘛，我怎么会不喜欢妳呢？」

　　佟君然还想继续说下去，门铃就响了。

　　佟母连忙从房间冲出来开门，重新打扮好的佟父也走出房间，两只手调着脖子上领带的松紧度，婚礼公司的人员准时送来新娘用的捧花和各样婚礼中会需要用到的物品，并询问新娘的准备情况。

　　「新郎和新郎家人已经先过去教堂了，新娘这边可以出发了吗？」

　　「呃，我看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佟母紧张的回头望了又望。

　　「走了走了！」佟父挥挥手，忍了一早，耐性已经几乎要告罄。

　　众人鱼贯出门，婚礼办在下午，得赶在最后一分钟到达婚礼现场，佟父负责开车，一台奔驰车上就坐四口人和一个负责联络的新娘秘书，是单薄了点，但也没办法，佟家传到佟运涛这代，只生他和一个弟弟佟运峰，再没有别的兄弟姐妹，佟运峰长年旅居国外，两家鲜少连络，自然谈不上交情，通知是有，会不会特地回来参加，恐怕还不一定。

　　「小君，美茵会去婚礼吗？」

　　「啊？」佟君然愣了一下，「我不确定，看她有没有事吧。」

　　「她不是跟妳很要好？」佟母疑惑。蒋美茵一直是女儿的手帕交，也跟他们很熟稔，可惜刚结婚，传统上不好当伴娘，不然缺一个伴娘本来要找她。以前她常来家里拜访，可奇怪，越接近结婚，越见不到人。

　　「妳管那么多干什么。」佟父扭开车上的音响，任交通广播大声地播送。

　　上高速公路后一路北上，奔驰车不疾不徐的跟着前方婚礼公司的箱型车，跟紧点好，下交流道以后就只能依靠它带路了，佟父从来就信不过道路导航系统，要去陌生的地方之前，宁愿多翻几次地图。

　　沿途停过四次休息站，众人简单吃了午餐，佟咏馨有些晕车，被佟母劝着好歹吃点面包垫垫肚子，终于到北部后，下交流道，沿着大路开，大概经过一小时，转进林荫小道，顺着由宽而窄的道路拐几个弯，再开一段路，就看见海天一色的美丽风景和别致的小教堂。

　　教堂原是盖在海边低崖处，三面被海洋环绕，青天白日之下蔚蓝浩瀚，清澄潋洗，不起半点波澜，正对着来时路的后方，整片的青山峻岭，郁木苍苍。美虽美矣，佟君然下车后才发现好天气是骗人的，下午时分又在深秋的季节，海风很大，扑面袭来就是凉意，新娘捧花上系着的粉紫色长短缎带迎风翻飞。

　　周围的空地上井然有序的停着数部车，观礼的宾客远比想象的要多，其中不乏媒体记者，早在他们到达时，便都一拥而上，佟家的人自然习惯这种盛大的场面，但新娘呢？

　　摄影师不停按快门、跟拍，记者群喧扰着递过来麦克风，附送一个又一个提问，初次看到这股大阵仗，佟君然有些愣住，幸亏在被发现不对劲之前，婚礼的迎宾人员就赶过来，隔开媒体，带他们过去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