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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绿卿/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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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云的人口数在国内不算多也不至于稀少,但只要提到姓云的,头一个首先就会联想到主掌跨国集团「曜云」的那个家族。云家人世代从商,初时以酿酒业起步,自制自酿兼营买卖,在配合大环境不断改良经营策略、推陈出新之下,逐渐在酒这片领域独占鳌头,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酒商,也挤身当时名气响亮的五大家族之列。
彼时最显赫的是纵横饭店业的唐家,旗下经营的饭店均跨足海外,云家与其合作,所需用酒不论质量数量全部由云家提供,不仅打响云家出产的酒在世界上的知名度,更间接独占高级饭店用酒这块领域,后来云家自行聚资创建连锁酒店、饭店,为此才首度建立耀云集团,展转经营之下,逐渐有了如今富可敌国的雏型。
但真正让云家发展成足称富可敌国的关键,还在云家最近两代的家族领导人。他们从年轻时就自行在家族的庇护下创立小公司,钻研各种绿能研究,直至科技产业发达、环保议题延烧的现今,原本的小公司乘势崛起,大放异彩,和家族产业融合后,耀云集团更名成曜云,正式成为跨国集团的规模。
不同的产业各聘专人统管下,曜云集团至今持续稳定增展,是云家的人创立它,也是它让云家的人坐拥海内外商界金字塔顶端属一属二的地位。而这样一个足以动摇东亚经济圈的家族却极为低调、洁身自爱,或许怕树大招风,私人消息和生活极少出现在台面上,也因此家族成员偶尔必要的露面往往会成为媒体竞相追逐的目标,就如前几年的新闻。
云家和既是世交又门当户对的唐家,两年前才刚解除子女之间的婚约,流传最广的理由是男方原本就不是俊美迷人的类型,几年前遭逢意外后,身体上还落下缺陷,本来就老大不甘愿的女方这下更是坚决不结婚,闹的不可开交,唐董事长为了宝贝女儿,不得已只好得罪老朋友。
因此,目前云家最年轻的这代子孙,三男一女中只剩下排行第二但实为长子的云景华还是单身,豪门贵公子的身家与各项优劣条件,包含云景华脸上那片导致他破相的胎记,均成为不少网络新闻、八卦娱乐杂志下的趣谈,在刚宣布解除婚约那时,还意外兴起一股讨论风潮──对女人而言,数不尽的财富和俊俏的帅哥、猛男究竟哪样比较重要。
往事还历历在目,今年居然不知何时悄悄流传出云景华的婚事,对象据说是国内某建筑企业的千金,南部有名的凌远大厦即出自该企业之手。不赶搭国外结婚的风潮,双方家长已经决议新人留在国内举行婚礼即可,更传闻将会省去公开婚宴,只有私宴,再择日进行结婚登记,一切尽量简单。
媒体对这场婚礼的关注可谓盛况空前,尤其是可谓麻雀变凤凰的女方,连带的不只两家人,相关承办婚礼的机构也颇具压力。
早晨十点多,两个婚礼公司的新娘秘书在三个小时前就先依约来到凌远大厦十二楼的佟家,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真正出过新娘房,和女主人一起在里面为新嫁娘的礼服、妆发、造型忙碌。
佟父一身西装笔挺,坐在客厅沙发上,神色紧张又有点迫不及待,坐没几分钟就站起来在两张相对的沙发间走来走去,期间不停低头抬头,视线在腕上的表和墙上的挂钟来来去去。怎么两边的时间对不准呢?
「妳们是弄好了没有!?」他不耐的在客厅朝房间大叫。「现在都已经几点了!」
「你多等会儿不行吗?」佟母从新娘房探出头来,一脸的不满。「现在里头正忙,老公你别挑这时候添乱。」
「不就是换礼服、上妆、弄头发,妳怎么不想想妳们弄多久了?随便弄一弄不就好了!」佟父伸手指着墙上的挂钟,烦躁的看着妻子。「婚礼预计的时间就快到了,新娘却还没好,难不成还要让新郎在教堂等?这像什么话?」
佟母不以为然的回了句:「你们男人懂什么!今天是小君的大日子,新娘怎么能随便!」吼完随即关上房门,佟父坐在客厅又气又无奈。
「爸,你跟妈在讲什么?那么大声。」佟家最小的女儿佟咏馨趿着软毛脱鞋从内室走出来,睡衣还穿着,头发乱翘,脸上虽然干干净净但水滴还没干,显然是才刚洗完脸出来,看到女儿这副样子,佟父更头大。
「妳怎么现在还是这模样?」
被父亲一骂,她低下头把自己看了个遍,疑惑的问怎么了?
佟父被这个女儿气得简直快要心脏病发,站起来指着她娇挺的鼻子骂:「大小姐,妳晓不晓得今天是什么日子?等一下就要去教堂,妳好歹是新娘的妹妹,今天的伴娘,难道等着丢人现眼吗?还不快进去把妳自己打扮的象样点!」
向来备受疼爱的她本就鲜少挨骂受罚,眼下又是大清早就被劈头臭骂一顿,怀着满肚子委屈,佟咏馨不满的走回房间,忍不住边走边碎念着。什么姊姊?她才不是我姊姊……。
佟父长叹一声重又坐了下来,一个两个都不象样。
看着时钟指针一点点移动,佟母表情雀跃又欣慰着,满屋子里外穿梭,难得特别打扮的她今天简直像只俏丽的花蝴蝶。佟父看了不禁摇头,节俭成性的妻子过去从不曾有多余的奢华,如今只为一场婚礼就能破例,今天的婚礼究竟有什么好期待的?
这个婚姻在踏入礼堂前,他就已经看到它的不圆满,因为双方全然的陌生,缺乏感情基础,更因为新郎的不完美,即使他有许多条件听说很好──包含家世,但并不是家世很好就什么都不用担心,这年头的爸妈哪个不替自己宝贝儿女着想?优势归优势,缺陷也不是遮眼睛捂耳朵就能不看不听不想的。
可笑的是,做出像卖女儿一般的举动,主动攀谈这桩婚事的人是他,佟运涛。
佟家曾经辉煌过,若说在国内建筑产业举足轻重可能还不够清楚,明着说,从动土、完工到现在,仍然备受买家注目与亲睐的凌远大厦,承包商就是佟家的内部企业,总归算得上前途亮眼,但接连的投资失利和各种挫折,佟家已经今非昔比,为了挽救他的公司,他不得不这么做。
他厘不清自己现在的感受,惶恐、期待、厌恶、愧疚、心虚,还有什么?卧室里传来女孩子轻松喜悦的哼歌声,佟父听着熟悉的嗓音唱着新曲调,朝歌声传来的地方看去,他知道唱歌的人是他的小女儿佟咏馨,他的亲生女儿。
如意算盘既是以姻亲关系换取云家的财务支持,在考虑极端重要的新娘人选时,他毫不犹豫选了长女。这原是不太可能顺利谈成功的事,但因为云景华情况特殊,加上他一番老王卖瓜的恳切言词和友人在旁致力敲边鼓,云家长辈对照片中的女儿似乎也颇满意,婚事最终谈成了。
佟运涛明白这件事必然招致疼爱长女的妻子反对,对此,他只抛下两个问题就成功止住妻子的吵闹不休。
「妳还有别的方法能救公司?还是妳舍得把咏馨嫁过去?」
手表和客厅的时钟终于核对好了时间,佟父觉得等到有点渴,便站起来走进厨房,替自己倒了杯水。饮水机旁边就是半人高的窗户,他站在窗边往下看,和过去几年同样人车熙攘的景色,没想到当年收养好友一双遗孤,然后小女儿出生,到现在都过这么久了。
长女佟君然还有个弟弟永睿,在父母出意外后,被当时膝下无子的他们收养,两年后佟咏馨才出生。严格来说他们没有对这对养子坏过,但碰上像如今这种事,人心是肉做的,他如何能不偏袒亲生的孩子?所以他选择牺牲长女,心里却始终不痛快。
新娘房内,佟母请新娘秘书先离开,她有些话想跟女儿说,新娘秘书体贴的先进去房中的隔间。
新娘坐在床边,正对着活动的大梳妆镜,佟母看着镜中长女精致漂亮的新娘妆容,幽幽的叹口气。她跟着在床缘坐下,握着女儿的手,把她的手放到自己膝盖上,再用自己的手包住,佟君然的手应该是年轻细致又温暖的,此刻却冰冰凉凉。
「小君,妳怨我和你爸爸吗?」
佟君然摇摇头,眼里带着温暖的笑意看着母亲。
佟母看着她轻声的说:「妳的亲生父母是我很要好的朋友,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妳妈妈结婚时穿婚纱的样子,那么美,妳跟妳妈妈真像。」
「妳刚出生的时候,我去医院看妳,明明是那么漂亮的女娃儿,妳爸却偏偏要帮妳取个男孩子气的名字,那时候妳妈还和妳爸说,如果敢取什么招弟、迎弟的名字,就离婚!」彷佛想到当时的好笑场面,佟母忍不住笑了。
「看着妳长到现在亭亭玉立,嫁人本来应该是快快乐乐、欢欢喜喜的事,却变成这样,我真不知道将来怎么跟妳父母交代……小君,别恨妳爸爸,好吗?他不只收养妳和永睿,一直也都把你们当亲生的孩子般照顾,这次为了挽救公司的财务,他也逼不得已。」佟母越说越觉得羞愧,眼眶不由自主殷红,佟君然有些慌张的替她拭去泪水。
佟母不知道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这个孩子她教养了二十年,正值青春年华,又有一个相交日久感情稳定的男友,却因为他们的自私,逼迫她不得不放弃唾手可得的幸福,为了他们全家人把自己一辈子牺牲掉。
她哽咽着说:「妳嫁过去以后要听话,妳夫家的人至少看在、看在……」看在什么呢?看在只有她的君然愿意傻傻的,把自己嫁给没人愿嫁的人份上吗?佟母想到这里,顿觉又愧咎又心酸,泪落得更凶,只得断断续续的换词,接着说下去。「看在……我们家的份上,应该不、不至于太为难妳,知道吗?」
佟君然点点头,手上的面纸怎么也擦不尽佟母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