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灵念》王瑾wj

9、第九章 这一世，你

　　坟楼涸与无数玄灵精兵将整个玄灵殿死死的围绕起来，玄灵殿上方是飘摇的圣母灵魂，而他们共同抵御的对象正是我的哥哥，刑决。几屈未在离刑决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从云间劈下的闪电将他隔离在一层无法碰触的光线外。
　　哥，你会被他们杀死的。
　　刑决走到我面前，他身体周围的闪电迅速将我包绕，刑决紧蹙的眉间流露出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感情，纠结，绝望。我摸着他剑一般的眉毛说：哥，为什么不接受自己的命运。
　　因为这不是我想要的，翟墨，你要记住，即使你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也不能接受整个世界强加给你的，你不是傀儡，更不能做别人的陪葬。
　　他抚摸着我胸前的银白色长发，在他指间游走的光线刺伤了我的双眼，我闭着眼睛听见他越来越远的声音像是离去的灵角鸟一样遥不可及——可是我不会伤害你，因为你是我现世唯一的弟弟，如果我们可以不再轮回，你会成为这一世我最心疼的弟弟。
　　我的眼泪就在这个时候滑落，像凝结了无数清澈而悲伤的灵魂，我看着刑决消失在视野中的身影听见闪电划破玄灵精兵的身体，血液在玄灵殿前弥漫，坟楼涸手中的精齿弓被剧烈的拉扯，射向各个空间的箭穿破层层附着的闪电，同时刺破玄灵殿上空的圣母灵魂。
　　许多灵魂被坟楼涸的精齿弓射的魂飞魄散，变成令人毛骨悚然的白色骷髅。几屈未守候在白玉门前，但他无法捕捉到极速飞行的刑决，他的蓝褐色将袍被狂风吹成了一面巨大的幕布，将整个白玉门掩藏的毫无缝隙。
　　我不知道这一切过后玄灵会变成什么模样，会不会因为刑决而遍体鳞伤，我只是看见从我头顶呼啸而过的像是被射伤的灵角鸟躲避一样的眼神，我甚至看见它们眼睛里凝结的眼泪，在飞跃天空时黯然地飘落。如果闪电瘢痕是刑决的空灵印迹，那么他现在的举动是否可以证明我们体内各自的空灵已经彰显？而我拥有的空灵究竟是什么？
　　所有的圣母灵魂被瞬间毁灭，它们变成了之前梨花花瓣的样子飞向梨花园，几屈未的嘴角已经渗出丝丝鲜血，坟楼涸的精齿弓在一道闪电的袭击后应声而落，他绝望的看向尚未被打开的白玉门，几屈未已经躺在一片血泊中。狂风吹散了贴在我胸前的头发，一股从刑决身体上散发出的独特气息由我的面前冲向玄灵殿，白玉门轰然倒塌，殿外的闪电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的哥哥已经进入玄灵殿，而殿外所有的玄灵精兵也已经混乱一团，每一个玄灵子民都知道，只有拥有皇族血液的皇子才能顺利通过玄灵殿中的层层机关见到玄灵伟大的王，可是我的视野中没有季雨和蜻灵，只有目光炽热的圣母和尸横遍野的精兵，我走到圣母面前，我问她：你想要我怎么做。
　　圣母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她了解每一个皇子，她知道从小到大我都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生灵，可当她望着我并且将坟楼涸手中的精齿弓递到我的手中时，我似乎听见遍地的尘埃化作一把利刃刺破我的胸膛的声音，像是从很久之前就已经预谋好的一样，她说：翟墨，你必须阻止刑决，但你决不能将他杀死，如果不能阻止，请你用精齿弓断掉他的双手，这样他就不能召唤闪电。
　　精齿弓从我的手中瞬间滑落，地面被砸出一个绝望而悲伤的印迹。
　　请你相信，我一定会阻止刑决，但我不能断掉他的双手。
　　我将精齿弓交还给坟楼涸，跃上殿前的石阶，没有理会圣母依然喋喋不休的命令，我不知道她是为了整个玄灵而选择断掉刑决的双手还是为了消弭旷世的闪电而选择放弃刑决，我也不知道她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心会不会疼，我只是想知道在她的心里有没有给现世的我们存留一个位子，有没有存留一点即使轮回也无法忘却的感情。
　　我的面前浮现出刺眼的白，与第一次进入玄灵殿不同，这一次殿中走廊的两边没有河流，只剩一片空虚的白和脚下漆黑一片的过道。我听见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播过来的令人悚然的“嚓嚓”声，光亮使我头晕目眩，一个很小的孩子出现在我的面前，他笑起来的模样像极了小时候的刑决，我跪在地上喊着“刑决”，他伸出手摸着我面前散乱的头发说：翟墨，你会帮助我杀掉血异咒的，是吗？
　　刑决，你杀不了血异咒，你只会伤害迹银，他是你上世的弟弟，你不能伤害他。
　　为了整个玄灵，我们可以选择将迹银与血异咒一同杀死。
　　不！
　　我伸出手按住他幼小的肩膀拼命摇晃，他歪着嘴狞笑，巨大的恐惧瞬间袭击了我，面前的刑决陡然变成了一个墨色幽魂，在我的眼前逐渐模糊。
　　你们可以选择将迹银与我一同杀死……这样玄灵才可以得到永恒的安宁……你们的空灵与灵魂才可以逃过轮回……
　　血异咒！
　　面前的光亮逐渐被黑暗代替，我在快要被吞没的过道中疯狂地向前奔跑，黑暗即将将我吞噬，压抑与恐惧穿透我整个身体，我看见尽头的光亮中出现一只救赎般的手，嗜血的声音响彻我整个头脑，我闭着眼睛默念“血异咒”，然后眼前漆黑一片。
　　我看见欢笑的季雨，还有在花丛中奔跑的蜻灵和迹银，我清晰地听见他们喊我“翟墨”，我转身四下搜寻刑决的身影，却看见向我们走来的四个女子。
　　刑决怀抱着意识不清的我，他在呼唤我的名字。我们面前是更加苍老的迹银，近乎全白的长发飘散在他的胸前，他用自己的空灵抵挡住被封印在玄灵殿中企图将我嗜血的血异咒，长年与血异咒的抗争使他越加衰老，皱纹弥漫在他的脸上，将他变成了一个佝偻而苍白的老人。
　　翟墨，我们一起杀掉血异咒，然后封印空灵，逃过轮回好不好？
　　我攥住刑决冰凉的像是早已死掉的双手，对他说：不，你会伤害迹银，而且你根本杀不了血异咒，不然，早在上世他就已经死了。
　　我们可以将迹银与血异咒一同杀死，这样死掉的迹银依然可以用灵魂控制血异咒，而我们可以做回自己。
　　哥，书肆说，人不能太自私，不然所有发生在你身上的美好会荡然无存的。
　　翟墨，这世间最令人羡慕的美好，就是没有束缚，就是做回自己，现在的我们没有任何美好可言，这一世你是我最心疼的弟弟，那么谁又知道下世，你会不会死在我的面前。
　　我拉住刑决已经站起身的长袍，对面座椅上的迹银睁开双眼，淡漠地看着我们，他用苍老而浑浊的嗓音对刑决说：你杀了我，仍然杀不了血异咒，只会让整个玄灵陷入莫大的悲哀。
　　刑决挣脱我的拉扯踏上座椅前的石阶，周围的光亮开始阴暗。
　　翟墨不想看你死去，所以你只需要放逐血异咒，我自然可以对付他。
　　刑皇子，玄灵王说的没错，您杀不了血异咒，因为他的空灵已经与血异咒的黑暗合为一体，血异咒依靠玄灵王体内的血液存活，但即使玄灵王死掉血异咒依然可以存活，因为天祭冰原复活了许多血异咒的幽魂，没有了空灵的封印他可以瞬间重生，请您收手吧。
　　手持精齿弓的几屈未站立在我身后的黑暗中，他身上的蓝褐色将袍被黑暗照耀成墨一样的颜色，待发的精齿弓已经瞄准刑决，只要几屈未按动手指，就可以将刑决其中的一只手臂瞬间折断。
　　请你不要伤害我的哥哥。
　　几屈未面无表情的低下头，他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我回答：翟皇子，如果刑皇子逼迫玄灵王放逐血异咒，我必将杀掉他，这是圣母的命令。
　　那么，我就先斩断他们之间相联系的封印！
　　刑决手中顺势出现的闪电划向黑暗与光亮交集在一起的封印结节，而几屈未手中的精齿弓就在这个时候发出离弦的声音，闪电尚未碰触封印结节，离弦的箭却准确无误的射在刑决的手臂，手臂虽然没有被折断，鲜血却开始泛滥，黑暗地带逐渐扩大，在刑决脚下形成黑色的漩涡。
　　封印结节并没有被斩断，刑决无法用一只手臂控制互相撞击的闪电，闪电只能在碰触到封印结节之前消失，但刑决身体中的血液却疯狂地从伤口涌出，被他脚下的黑暗吞噬。
　　空间内传来迹银颤抖的声音：血异咒会吸食掉你体内所有的血液，快点离开这里！
　　巨大的光线波将我们冲出玄灵殿，我们的身体在空中缓缓坠落，我看见从刑决体内喷洒出的鲜血将整个天空染成一片赤红，我的脸上全都是刑决的鲜血，模糊一片。在我上方的似乎已经晕厥的刑决冲破云层向着地面重重坠去，而我们身体下方则是季雨的竹林，能瞬间将我们穿透的竹林。
　　我沙哑着嗓子疯狂地呼唤着已经没有意识的人影，我挣扎着双手想要拽住刑决迅速坠落的长袍，可是我却绝望的看见长袍被硬生生撕裂，到处充斥着死一般的布匹撕裂的声音，灵角鸟在我的耳边悲鸣，还有尚未从我口中挣脱的呐喊——刑决……你不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