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梨花魂迹 ...
-
我不知道刑决是不是真的那么想成为下一届的玄灵王,又是不是真的愿意被终生束缚在玄灵殿内,但我永远忘不了现世只见过一面的迹银,玄灵殿中动弹不得却又不能自已的我的弟弟。
没有动用任何武力而战胜刑决的守卫,在所有精兵顺利返城后,被坟楼涸嘉许为“玄灵武仕”,这是一个承诺与荣耀的象征,他必须在坟楼涸的灵魂尚未归散前成为一个真正的至高无上的武将。我在玄灵城都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正跟随坟楼涸前往武将之巅,他将用独属自己的将袍换下身上的兵袍,然后开始漫长而又残酷地训练。
坟楼涸与几屈未动作一致的停下脚步,在圣母与皇子经过之前恭敬地弯腰,几屈未刀疤样的瘢痕刺伤了我的双眼,我停下步子望着他,我对他说:几屈未,你是我见过的最与众不同的武仕,只是我不知道,你的能力究竟有多强大。
几屈未依然恭敬地弯着腰:翟皇子,请不要着急,梨花终将飘落,灵魂会随着白色幻境一并出现,现世的蓝褐将告诉你我的能力,还有漫天梨花的秘密。
我并没有听懂几屈未的话,我总觉得他说话的语气像一片捉摸不透的迷茫的雾,与书肆讲的故事同样令人模糊。已经走远的季雨轻声呼唤我的名字,圣母回过头漠然的看着我,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说:翟墨,你将知道玄灵所有的秘密,就像有一天你突然发现自己已不是原来的自己,就像空中的灵角鸟不再纯洁,就像下一刻的梨花漫天,玄灵永恒的秘密就在你的身边,只是你还没有发现。
圣母转过身背向我,继续向自己的宫殿走去。她的身后是第一次进入玄灵城都的茴野,她将茴野的宫殿安置在梨花园,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因为在此之前,圣母从不允许除了四皇子以外的任何一个人踏入园中,只是那些飘摇的梨花会越过重重围墙出现在玄灵城都的各个角落,而圣母的灵力根本不能将其抑制。
梨花是自由的,在这个不大的玄灵城都里,它们即使再怎么渺小也不会被束缚。它们可以乘风而飞,无视圣母拂袖的狂风,或者飘到季雨的竹林,或者与围绕蜻灵的花朵一起歌舞,或者飞向永恒的云朵之上。只是没有人见过萧残后的梨花,现世的梨花总是那么完整,像一个尚未破散的精灵。
越过梨花园围墙的花瓣铺满了整个走道,圣母的宫殿与之前见到的一样,被梨花围绕成了一朵盛开中的花。茴野的宫殿在圣母宫殿的左侧,上面停滞了几只灵角鸟,灵角鸟衔着顶层的花瓣,发出奇异的声音。
梨花圣地,真的可以容纳另外一个人吗?
圣母在一片花海中坐下,她对着提问的季雨温柔的微笑,她每次同季雨讲话的时候总是这个样子,温柔的像一朵花。在季雨刚刚拥有上世的空灵印迹时,圣母曾说:季雨像他的名字一样,是一场凭空出现的漫天眼泪,是玄灵的眼泪,不是我们不忧愁,而是他汲取了我们的忧愁。
圣母总会说一些奇怪的话,就像她说季雨是一场奇异的眼泪,就像她说蜻灵是整个玄灵最漂亮的颜色,就像她不怎么看好刑决却依然宠爱有加,就像她习惯在任何时候抚摸我掌心的五个墨色印迹。
我不知道她所说的一切是不是另外的我们尚未参透的秘密,也不知道这些秘密到底什么时候会重现玄灵,会不会像她说的一样,只是我们还没有发现。
梨花园属于每一个玄灵圣母,同样属于下一届的茴野。
可是为什么圣母的宫殿必须安置在这里。
哦,季雨,因为这是从创造玄灵的第一届玄灵王那里传下来的规矩,这里埋葬了无数世的已经死掉的玄灵圣母,每一朵梨花花瓣都是一个圣母的灵魂,它们不曾萧残,因为圣母的灵魂不曾消散。
蜻灵捂着嘴倒退两步:你的意思是,这是一个坟塚?
圣母捧起花瓣用力抛向空中,角落里飞出许许多多的灵角鸟,花瓣与灵角鸟纠缠在一起盘旋而上,众多花瓣与四面八方的灵角鸟逐渐形成巨大的白色漩涡,漩涡另一边的茴野像一个纯洁的精灵一样拂动翅膀似的袍子,无数如圣母一样美丽而崇高的灵魂在空中依次浮现,圣母站起身,梨花园就在这个时候扬起纷纷落落的无数花瓣,玄灵城都弥漫起浪潮一样剧烈的狂风。圣母指着空中飘摇的灵魂说:看,那就是玄灵所有的圣母,每一世的玄灵都将拥有至高无上的圣母,终有一天我的灵魂会永恒的留守在这里,看着逐渐苍老的过去和你们如同空中的云朵一样不曾老去的脸庞。
灵魂在空中一一陈列,除了蜻灵,我、刑决和季雨面前各自飘摇着无数陌生的灵魂,像是无数被瞬间激起的尘埃一样毫无方向的飞舞。
这就是我成为玄灵王那一世的圣母吗?
季雨眼神缥缈地盯着眼前逐渐清晰地灵魂,灵魂像要复活一样变成了她们在世时最美丽的样子,她们和现在的圣母一样,庄重,高雅,不可一世,也许她们同样拥有彰显未来的空灵。
没错,我亲爱的皇子们,但不止这些,你们面前的灵魂将证明你们各自做了多少世的玄灵王。
那么,我指着自己面前穿越彼此的灵魂说:我总共做了三十一世的玄灵王吗?
圣母看着那些虚无而缥缈的灵魂点头,一些梨花在我的头顶落下,却又被一只灵角鸟衔到角落。
是的,因为你的面前有三十一个圣母灵魂。
我总共做了五十三世?
季雨不敢相信地数完了面前的灵魂,站在梨花园中央的圣母不置可否的点头,季雨皱起眉看着一个个飘摇的灵魂,眼睛里瞬间泛起一层恍惚的忧愁。
一百一十五个,我总共做了一百一十五世的玄灵王。
不,圣母打断了刑决的猜想,她摸着刑决脸上的瘢痕解释:只是一百一十一世。
明明是一百一十五。
刑决凝眉与圣母对视,在他面前的灵魂因为他冒然迸发的冲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一些飘摇在空中的梨花花瓣。茴野用袍子将落下的花瓣归拢到一起,她低头轻声回答:刑皇子,的确是一百一十五个梨花花瓣。
但你只做了一百一十一世的玄灵王。
为什么?
刑决的口气咄咄逼人,圣母微笑着将茴野袍子下的梨花扬向漩涡中盘旋而上的灵角鸟,只是有五片花瓣依然藏在她的掌心,圣母将掌心中的花瓣递到刑决面前。
我亲爱的皇子,你只需要知道,这里每一个花瓣都是一个灵魂,但并不是每一个灵魂都能代表一个现世。
圣母的意思是,那四个灵魂存活在一个现世吗?
茴野的话像瞬间击打在圣母身体上的闪电,许多梨花应声而落,漩涡随之消散,所有的灵魂变成最初的样子纷纷落下,梨花漫天飘摇,我记起几屈未蓝褐色的眸子。圣母收拢及地长袍,默然地走进雪白色宫殿,她没有作任何回答,只是将我们和尚未散落殆尽的梨花关在了殿外。
四个灵魂存活在一个现世,可是一个现世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四个圣母,除非那一世有四个玄灵王。
刑皇子,或许圣母说的没错,您只需要知道,这里的每一个花瓣都是一个灵魂,但并不是每一个灵魂都能代表一个现世。
茴野将散落在自己白色羽毛袍子上的梨花轻轻拂下,几只灵角鸟落下来,衔着被拂下的梨花花瓣骄傲地飞向空中。茴野的宫殿正等待着它的主人,站在殿外的我们能清晰地看到殿内的陈设,像极了天祭冰原冰山凛冽的样子。
梨花园内没有了缥缈的灵魂,只剩下一地凄惨肃然的梨花,蜻灵跪在地上,摸着一地厚厚的梨花花瓣抬头望向我们,她左耳的五叶花被白色渲染成枯竭前的淡蓝色冰泊,藏在披散的长发下。
哥,重要的不是做了多少世的玄灵王,而是葬了多少个玄灵圣母,这些圣母陪你走过每一个现世,但她们原本的身份也许只是一个最最普通的玄灵子民,她们也许并不愿意被留守在这冷清的梨花园,可是又不得不被永恒的葬在这里,书肆说,只有灵魂回归荆棘海才能得到未知的下世,这些灵魂占据了玄灵所有的孤独与自怜,她们应该被放逐,不是吗?
梨花园在蜻灵怅然若失的叹息中寂静下来,灵角鸟飞离白色梨花整群的围绕在茴野的羽白色宫殿,圣母像被宫殿吞噬了一样没有任何动静,但漫天梨花的秘密却没有就此终止,只是蜻灵寂然如沉睡中的荆棘海一样的声音贯穿了刑决的身体。
季雨离开了这个令人萧索沉闷的地方,他从不对任何人任何事做任何辩解,他只是听懂了蜻灵的话,他忧愁的时候喜欢待在寂静的竹林,他没有办法放逐梨花园里的任何一个灵魂,他忧愁,因为梨花魂迹的眼泪已经在他的体内流淌。
茴野跟随离开的季雨走进宫殿,蜻灵站起身安静地盯着尚未离开梨花园的我和刑决,刑决转身默然地回应刚刚蜻灵的话:应该被放逐的,也许并不是她们,如果放逐这些灵魂意味着要放弃什么,那么放逐被永恒轮回的我们,又需要放弃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