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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玄灵再也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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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灵城都像一个魔幻世界一样再次将我们召唤到一起,轩轾马终于将我们带回城都,城墙外站满了迎接我们的子民,那是玄灵许久没有出现过的干净的面孔,他们很开心的呼喊,他们呼喊的是:皇子,玄灵未来的王。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喊,目的明确却又没有目标的呼喊,像被预先设定好的。
我呵斥住轩轾马,刑决、季雨、侍卫,还有后面依然没有清醒地蜻灵与几屈未依次进入城都,只剩下没有进城的我和怀里坟楼涸灵魂的蛊盒,我没有放逐他的灵魂,我记得他曾经说过,无论生死他都会守护玄灵王,所以我将他带了回来,他应该留在迹银身边,他会随着迹银灵魂的消散而消失。
我摸着轩轾马马背,我想下一届玄灵王很快就会出现了,然后我看见走出城门向着我走来的茴野,她重新穿上了羽毛袍,只是她的身边再也没有灵角鸟了,也再也无法召唤灵角鸟了。茴野走过来,她的眼睛像之前一样干净,透明。
翟墨,灵魂的鸟儿已经不复存在,可是我很高兴你能平安的回来。
她张开怀抱,弯着嘴角等待我的回归,轩轾马没有动,我也没有动。
茴野,玄灵什么时候开始选举下一届玄灵王?
茴野的眼光有些黯然:只要所有皇子返回城都,选举就会开始。
那么蜻灵呢?她还没有清醒。
这不妨碍选举的进行。
我抬起头望着城墙上不知在看什么的圣母,原来无论我们中的哪一个是生是死都不会拖延选举,因为那是早已注定的,只是等一个到来的时间。
我翻下轩轾马,一只手抚着茴野逐渐变为白色的长发,因为灵角鸟的消亡使她的容颜日趋衰老,可她的笑容依然那么好看。
翟墨,如果有一天玄灵再也没有你所熟悉的任何一个身影,请你将他们忘掉。
茴野的声音像一片空洞的雾气打湿了我面前整个玄灵城都,当我走进城门时,我看见城都内的玄灵王座已经安置妥当,圣母从城楼上走下,望着我说:翟墨,你想不想成为玄灵王?
我摇头,却听见刑决坚定爽朗的声音:你为什么不问我。
因为你的莽撞会毁掉整个玄灵。
刑决突然笑了,邪气的笑容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刺在周围每一个人的身上:我们的记忆尚未复苏,母后您不觉得现在选举玄灵王有点太早了吗?
圣母凝眉问:你们的空灵已经彰显,记忆怎么可能没有复苏?混天杖在哪儿?
母后,我们没有找到混天杖,雉守峰没有。
那么荆棘海呢?
我用力抱紧怀里的灵魂蛊盒:坟楼涸已经死了,没有人能带领我们找到混天杖的藏匿之处,混天杖的确曾重现于玄灵,它折射的灵力彰显了我们的空灵,可是我们的记忆真的没有复苏,它的灵力也许再次被封印了。
那么坟楼涸的精齿弓呢?
我望着圣母没有回答,刑决并没有交出隐藏在他身上的弓弩,我不清楚刑决为什么要将精齿弓留在身边,那把锋利而目标准确的弓弩只有玄灵武将才配拥有,也就是说,在几屈未苏醒后他会成为精齿弓的下一个主人。
圣母微微动怒的脸颊泛着一层紫色的光晕,她转身拂袖离去,没有理睬昏睡中的蜻灵,疼痛与悲伤迅速弥漫我整个身体,刑决将蜻灵抱到爱曦面前,刚刚围在城墙外的子民正在逐渐离去,爱曦低下头凝视,然后说:幽魂作祟,恐怕无法清醒。
我的心底一沉,像被凄惨地黑暗瞬间吞没。
也许记忆可以将她唤醒,请皇子们耐心等待。
爱曦起身走到几屈未面前,他在弯下腰的刹那皱紧了眉毛。
把他抬到我的宫殿吧。
爱曦的背影像一面黑漆漆的鼓,几个精兵抬起几屈未的身体,跟随爱曦远离了我们的视线。季雨望着刑决,淡淡地问:为什么不把精齿弓交出来。
因为要保护玄灵。
为什么那么想成为玄灵王。
因为只有我有这个资格。
刑决!
季雨走到刑决面前,他攥紧的双手因为太过用力而变成了白色。
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会懂的。刑决没再说话,他抱起蜻灵往自己的宫殿走去,我仿佛看见一道犀利的闪电刺破整片天空。
我不知道记忆什么时候才能够完全复苏,我只是希望它可以来的晚一点,虽然我更加迫切地希望昏睡的蜻灵能够早一点清醒。
没有灵角鸟的玄灵像丢失了灵魂,我时常记起刑决与季雨嗜血的画面,那些白色血液总会模糊我的视线,总会将我带进一个又一个破碎的梦境,梦境里是我们每一世的模样,只是我仍然无法将所有的梦境拼凑。在这些平静的如同掉进另一个世界的日子里,我总会在茴野从远处走来的画面中望见我们出城后经过的第一个村落,望见那个被我们误解而杀死的老人,还有后来不应该死掉的无数子民。玄灵不该有杀戮的,是我们改变了玄灵的现世。
我以为在记忆复苏之前的所有日子里,我不会再遇到那些血液漫天飞舞令我难过或者无法面对的事,可是突然有一天,当我披着长袍静静走过宫殿前落满梨花花瓣的过道时,我看到了满地的鲜血和一张痛苦扭曲的面容。
我忘记了呼喊,只是默默地看着那具早已冷却僵直的尸体,那是玄灵最伟大的臣医爱曦死后的模样,像一场降临在他身上极速凝固的血雨。他的整张脸已经变得血肉模糊,骨头惨白的露在外面,眼睛虽然睁得很大但已经没有眼珠,那两颗黑乎乎的眼珠在他的手里,有一颗已经被捏碎了。
如果不是他那满头花白的长发和他身上已经破碎不堪的臣医长袍,我根本不会认出他。几个前往圣母梨花园的宫女在过道一边凄惨地喊叫,这是玄灵城都死的第二个玄灵臣子,但我知道,死亡还会继续。
爱曦仰面的天空变成了一种黯然的紫灰色,我转过身看着那些面容惊愕的宫女,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悲哀正逐层渗透整个玄灵,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像凌驾于所有感伤之上的莫大悲哀。玄灵再也不会出现纯白色的天空了,它会逐渐成为一个空洞的黑暗国度,因为那场早已弥漫的淋淋洒洒的雨滴,即将将它渗透。
精兵将爱曦的尸体抬至梨花园,千万朵梨花花瓣中坐着错愕的圣母,还有她旁边望着我狞笑的刑决。
没有人知道是谁杀死了爱曦,就像没有人知道坟楼涸究竟是怎样被精齿弓所刺。
可是爱曦死了,几屈未却仍然没有清醒,他从那天被抬进爱曦的宫殿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爱曦总是说:玄灵需要一个新的武将。
在爱曦死后的第二天,刑决交出了精齿弓,在圣母面前,他紧握精齿弓单腿下跪不容拒绝的说:没有爱曦几屈未无法清醒,而我的灵力与精齿弓已经融合,请母后封我为新任武将。
刑决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圣母并没有做任何回答,只是在她轻轻拂袖后的一片梨花后走出来一个人,那是已经苏醒的几屈未。我的手心竟然重新开始刺刺的疼,像灵力被什么强大的震慑物所困,也许它是在告诉我只有面前这个男子才能成为下任玄灵武将。
刑决,野心太大会冲散玄灵所有的灵气,你要明白玄灵不只是你一个人的。
刑决暗自起身,他脸上的黑色物体开始一片片脱落。我的胸膛传来一片轰隆隆地坍塌,闪电瘢痕逐渐重现在刑决脸上,那个被覆盖的瘢痕终于在黑色物体完全脱落后完整的显现出来。然后我看见刑决最最邪恶的笑容,还有他突然变得狰狞的脸颊。
一个侍卫走到刑决面前,伸手示意交还精齿弓。
刑决笑着张开嘴,无数鱼鳞状的物体从他咽喉部喷发出来,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侍卫已经倒地,他的身体上布满了细小的鱼鳞,鱼鳞下渐渐渗出鲜红的血液。这是我第一次见刑决用自己的空灵杀死一个玄灵子民,可是我知道刑决拥有的不只是荆棘海的灵力,还有他根本就从未被封印的闪电空灵。
他是唯一一个拥有两种空灵的皇子,黑暗幽灵无法封印他的灵力,他只是用一些黑色黏土将自己脸上的瘢痕掩盖,他伪装的很好,连圣母都没有察觉。我的身体像陷入一片虚无的白色境地,我重新看见那个漂浮在荆棘海上空的自己,还有岸边四个女子和站在荆棘海中央冷峻的如一座凛冽山峰的刑决。
刑决瞬间移动到几屈未面前,他的笑容如死前的灵角鸟最后的一声鸣叫。
刑皇子想怎么样。
一些凭空出现的鱼鳞在刑决身边飞舞,他的脸颊泛起淡蓝色光芒,我知道那个邪气的刑决重新回来了,在整个黑莹冢变为一片废墟的时候他就已经回来了,他只是在掩饰,强烈的掩饰。他用黑色黏土遮掩自己的空灵,然而他的内心却从未改变,他一直都是那个刑决。那个对我说“这一世,你是我最心疼的弟弟”的刑决。
玄灵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么耀眼的闪电了,更加令人惊奇的是那些夹杂在闪电之中锋芒毕露的鳞片。刑决推开我极速的冲向几屈未,他的手臂变成锋利的鱼鳍,在穿透几屈未的胸口之前,被季雨召唤的冰雨隔离在外。
布满愤怒的瞳孔像另外一把利刃刺向他身边的季雨,玄灵城都就在这个时候下起倾盆大雨,我的视野开始模糊,我眯起眼睛终于看清被雨滴打湿的刑决和一瞬间被冰冻的他,他的眼神还是冰冻前的样子,微微夹杂一些不可思议。
我不知道刑决会怎么样,我只是看见疾步走过来的圣母和几屈未,我听见圣母说:几屈未,抽走他手里的精齿弓。
冰层中的刑决看着将自己冰封的季雨,一阵刺耳的笑声刺破整片天空。冰层开始破裂,从刑决头顶开始一点点融化。
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季雨后退两步,刑决手中的精齿弓发出离奇而慑人的光泽,许多像是拥有灵魂的鱼儿从城墙外飞进来,落在侍卫与精兵肩头开始大口的嗜人。这是从灵角鸟被嗜血后我见过的最残忍地画面,许多侍卫躺在地上痛苦的喊叫,圣母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还有我背后谁都没有发现的抖着身子的蜻灵。
哥,请你住手。
蜻灵的声音制止了刑决的暴行,他有些惊愕的看着蜻灵。
我的遇袭,坟楼涸之死,难道你们都不想知道吗?
刑决镇定下来,闪电不再刺眼,而是聚在一起盘旋在他头顶不大的境界。
是因为……
一条暗灰色的鱼儿从我眼前飞逝而过,空中飘起无数好看的花瓣,全都是四片叶子的花瓣,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可是还没等到我跑到蜻灵身边她的喉咙就被瞬间飞跃的鱼儿穿透了,血液顺着她的袍子往下流淌,她还在说:哥……
我在怀抱蜻灵的时候看见身后的刑决陡然一变的神情,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想怎么样,可是我的妹妹却再也说不出话了,她望着我一直喊着:哥……哥……
我颤抖着双手捂住她脖颈的伤口,血液很快染透了我的皮肤,闪电消失,刑决走过来,他的整张脸变成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蓝色,传说只有荆棘海最深处的灵石才拥有的颜色。
哥……离开城都……离开玄灵……
蜻灵的瞳孔开始涣散,像一只飞累了终于可以休息的灵角鸟。
整个玄灵城都内所有的花朵像被狂风席卷一样变成无数条彩色的花环聚集到梨花园,那是我在玄灵见过的最美的影像,它们缓慢旋转最后变成了一朵巨大的四叶花,我仿佛看见在无数花朵中跳舞的蜻灵和她好听的歌声。
武为万物,继之冰女,驱散魂兮,招致截灵,天下花木,终结一体。
一子齐寒,一子卸魂,一子制灵,一子舞芳,武为缚王,水次炼光。
赐曰空灵,轮回生死,众子灵聚,血归魂散,万物皆融,轮回幻灭。
我依旧不明白这些词的含义,蜻灵的身体开始慢慢变冷,我抬起头望着刑决,我说:你为什么要杀她?
翟墨。
为什么要杀她?
手心传来强大的血流冲动,那是我从没有体验过的力量,像一道冲击巨大的波动顺着我的身体向着掌心弥漫。季雨再次召唤雨滴,降临在整个城都的雨水像一汪倾倒的湖,水面逐渐上升,湿了我的袍子,只是刑决的袍子一点都没有沾湿,他立在一道闪电之上,高傲的看着季雨。
你已经没有再次冰封我的可能了。
季雨脚下的水滴开始冰冻,形成逐渐升高的冰柱体,在与刑决同样高度的地方冰柱停止升高,季雨望着刑决,眼睛里布满了湿冷的寒气。
你想杀了我,是吗。
你杀了蜻灵。
我没有杀她!是她自己出来的!她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出来!
刑决握紧精齿弓,他手中的弓弩已经对准了季雨,几屈未从他身后一跃而起,他早已换上的武将之袍毁灭了许许多多飞舞在闪电之中的鱼儿。我怀里的温度已经完全散发出去,季雨召唤的雨滴和彻骨的寒气使我忍不住颤抖,我将蜻灵搁置在一片冰冷的雨水之中,我对她说:蜻灵,哥一会儿陪你玩。
这就是我的空灵,控制所有生灵生死的空灵。这也是我第一次在玄灵召唤灵力,因为我的妹妹,也因为我的哥哥。我不知道我所能掌控的灵力将嗜掉多少灵魂,但我知道我必须这样做,无论这即将爆发的灵力会不会促使我成为下一届的玄灵王。
我的耳边不停地回响蜻灵生前最后一次的歌声,那声音婉转而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