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计（格子间女人）》柴霖公子

33、第33章 懒得理睬，

　　临近总部的董事会时间，貌似公司取得了不错的业绩。

　　最突出的是汇达公司的战略合作协议已经签署，意味着GMP公司终于挤进了汇达集团的供方体系，但对于GMP公司来说是一个历史性的突破。

　　Steven飞回总部述职，他终于可以喘了一口气，交上一份并不难看的成绩单。

　　在他临时之前，华清又详细地做了汇报，内容还是关于那几项悬而未决的事情，采购部的审核，厂房建设中的问题，甚至是营销费用预算，（现在已经不是预算，而是预算的执行情况）。时间到了十月份，再过半个月，她就必须按照总部的要求，将这一年工作成果向审计委会员报告，委员会将根据区域的风险控制的报告，提出总体报告，以供董事会对整个战略进行考察、总结、控制与调整。

　　GMP公司这样一个大型的机器，自有它运转的模式，每一个零部件都必须在按此进行，不能有分毫差错。

　　即使Steven亦深知如此。

　　华清明明可以推断出周玉芳的幕后操纵人是谁，厂房建设中的问题最终是何原因，她也可以绕过Steven向总部汇报，却硬着头皮忍耐着，因为这里毕竟是中国公司，总部只是他们身后虚拟的背景墙而异。

　　她想来想去，除了抱着开诚布公，推心置腹的态度向Steven交流，实在没有别的路可走。

　　Steven一直态度暧昧，华清给他看总部的邮件，他沉思了片刻，道：“你的报告我已经详细看过了。这一次我去总部述职，一定会详细地向董事会报告。你大可放心，我是绝对支持你的工作，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要有任何顾虑，即使是对我本人有意见，也可以向直接向总部汇报。”他顿一顿，又道：“当然，我想我问心无愧。”

　　华清背后打了一个激灵，连忙解释说：“我只是想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尺度向总部汇报。”

　　Steven看着她一笑，温和地说：“这难道还要问么？按规定是什么尺度，就应该怎么处理，难道你忘记你的职责了？”

　　冠冕堂皇，没有任何的破绽，华清低了头，道：“那我整理好之后发给您过目。”

　　“不用了。”Steven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顺势就捏住了没有放开的意思，眯起眼睛紧紧地盯着她，低声笑道：“你怎么这么不自信呢？我对你是很信任的呀。”

　　他的手心微凉，掌心肥厚，还有汗，猛然贴在华清的肌肤上，粘粘嗒嗒，像一条蛇冰凉滑腻地爬过，华清身体一颤，皮肤上立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费力地抽回了手。

　　Steven脸上有一丝尴尬，但很快就不动声色，他站起身来，在窗前走了几步，侧脸凝视着窗外的某处，表情平淡，几乎看不清在想什么。

　　夜幕降临，华清从办公桌上抬起头，正好能看见窗外CBD中心，灯火辉煌，远处一幢幢高楼到了晚上，就像一只只水晶巨塔，琼楼玉宇，璀璨晶莹。

　　又是一天的忙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知道何时是一个尽头，华清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她每日郁郁，不多说话，天天就在自己办公室里处理公事，整个人像是沉在了河流的底层，任凭水面上波澜起伏，潮起潮落，全然与已无关。

　　是，与已无关，工作是工作，人事是人事，现在她就像一个医生坐在会诊室里，淡漠地处理一件一件事务，审核费用，审查合同，签署意见，打电话，有一说一，公事公办，不掩饰，不回避，

　　虽然她的态度和蔼，可是周围的人，无一感到她的周身冰冷疏离的气息，这种气息，似有还无，说不出，道不明，却萦绕其间。

　　只有华清自己知道，她已经厌倦，懒得理睬，懒得思考，甚至懒得揣度，懒得斡旋。

　　坊间传闻，与汇达公司协议签署之后，艾琳即将正式成为副总监。而周玉芳，则牢牢掌握着最有核心利益的职位。一个得名，一个得利，Steven的平衡之术，运用到女人身上也卓有成效。

　　再加上这两个女人争风吃醋，互相诋毁，为讨好卖乖而浑身解数，斗争之中，利益最大化的是Steven。

　　可只有互为竞逐的双方，毕竟会有不平衡的时候，Steven当然明白，三角形是最稳定牢固的关系，这个第三只角，他选中了华清。

　　像是所有自以为是的男人一样，Steven认为，让女人死心踏地最便捷的途径，，一是许以利益，二是占有身体。

　　女人不比男人，女人是情感动物，而让女人付出情感的方法，最直接最有效的，不正是那条通往女人心里的身体途径么？Steven自信地认为，自己的男性魅力无所不在，只要双管齐下，焉有不从之理？

　　不过，Steven可能有一点始终没有弄明白，华清想要的是什么？

　　而华清又怎么会看不明白？她不会天真地以为是自己的女人魅力让Steven神魂颠倒，更不会认为Steven只是为了占她的便宜，在这个时代，的确，以Steven的身份想找一个床伴，还不是举手之劳？男人有钱有势，自然有大把的女人前仆后继。

　　许诺说她笨，说她幼稚，只不过是她知道自己永远没有办法变得聪明，永远没有办法学会艾琳与周玉芳似的聪明。

　　这些天没见到许诺，经过他的办公室，从玻璃门外，只能看见空空荡荡的大班桌，桌上的文件夹摆放得整整齐齐。

　　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叮咚”一声，屏幕下方浮出一个小窗口，提示她，OA系统有一封新的邮件。

　　华清随手点开了那一封邮件，刚看了标题就目瞪口呆，失手将茶杯碰翻在地，“咣啷”一声磁片碎裂声音，才将她猛然惊醒，再仔细地又看了一遍，确认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GMP中国公司营销总监许诺先生即日起将离开公司，不再担任上述职务。”——发件人是GMP中国公司执行董事长Steven。

　　邮件的内容是上述寥寥几句简单的英文，没有原因，没有说明，只有简短的陈述，不像GMP对离职人员一贯的风格，原本对高级管理人员的离职，公司都会做总结性的赞美。大家都是在一个圈子混，山不转水转，说不定哪一天再会遇上，彼此留一线，日后好见面。可是这一次却隐隐从纸背后透出冷酷的意味，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点，就是许诺与GMP闹翻了，与Steven闹翻了。

　　华清几乎是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将所有单词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公司销售业绩已经达到总部的要求，年底完成销售指标没有任何悬念，就拿汇达投标案，如果不是许诺最后力挽狂澜，结果可想而知。而在前不久，Steven对许诺还倍加赞赏，将他当作GMP中国公司的英雄了。

　　这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一切都变了？

　　华清试着拨打了着许诺的电话，手机里响起一个女声机械地声音：您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一遍又一遍，她执拗地与电话中那个的女声过不去，只要是听到那个冰冷的声音就掐断了重新拨出去，一直在拨，一直在掐，直到手机的屏幕上跳出了一条黄色警告：“你的手机电池已经不足5%，请尽快连接外接电源。”

　　华清颓然地放下了自己手机，掌心湿漉漉全是冷汗，她伏在桌位上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徒劳地想厘清中间的头绪。想了一会儿，脑子里是一团浆糊，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到底意味着什么？到底会对许诺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许诺事前知道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

　　华清心乱如麻。

　　她想打电话给苏西探听消息，拿起桌上话机，刚拨出一个号就放弃了，现在的苏西与自己的关系，早就不是同日而语了，她们之间的任何谈话可能都会被当作新的素材，成为别人上升的踏板。

　　原先是自己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大不了辞职走人，银行卡上还有点钱，可以维持半年的生活费。

　　但是没想到先离开的竟是许诺。

　　桌上的内线电话在响，一声急似一声，催命一样叫着，华清没有动，只是漠然地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头，这是艾琳的号码，如此十万火急般，肯定是为了许诺，但华清连苏西都不想去问，她能与艾琳有什么可交流的？

　　她没有去接，只是盯着话机，任凭刺耳的铃声打破办公室的宁静，仍然沉溺于自己的思绪之中。铃声响了一分多钟之后，骤然停下，周围突然陷入一片的寂静，唯有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华清耸了耸肩，暗自冷笑，没过一分钟的时间，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又响了起来，还是刚才的号码。

　　华清只看了一眼，把手机扔在一边，微微阖上眼睛。

　　走廊上传来高跟鞋坚硬敲打声，办公室的门哗地一声被推开，华清微微睁开眼，只见艾琳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华清抱着双臂，端然未动，静静地等着艾琳先发制人。

　　果然，艾琳没沉住气，开口道：“你有没有收到总部刚才的邮件？”

　　华清淡淡地说：“刚刚看到。”
　　“既然你都已经看到了？那么请问你有何感想？”

　　“我有何感想？我能有什么感想？”华清挑了挑眉毛，微微笑了笑，心却怦怦直跳。

　　“哼，你倒是装得跟没事人一样，难道你不知道Alex辞职是因为你们的缘故？”艾琳撇着嘴，咬牙切齿。

　　“哦，我倒是不知道我有何等能量能让你们许总监辞职？”华清决心装到底，想看看艾琳到底知道了什么。

　　“哼，我劝你别装了。”艾琳冷冷地道，“何必呢，要不是你们稽核部向总部递交了那份费用预算报告，总部能够逼着Steven做这样的决定？”

　　艾琳火冒三丈地紧紧地盯着华清的脸，几乎想看穿她的表情。

　　华清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手指却不由得攥紧膀子上的布料了。费用预算报告？那是什么年月的事情，不说这份报告最后不了了之，就是报告本身的内容不可能有对许诺个人不利的内容。

　　“我就是来告诉你，别以为自己攀上了Steven就可以为所欲为，损人不利已，你等着瞧吧，看看自己会有什么好下场。”艾琳说着掉头向门外走去，故意将脑袋昂得高高的，走几步又停下，回过脸来冲着她讥讽地一笑：“你以为Steven当你是什么？你不过是他的玩物罢了。”说完她还“呸”了一声，扬长而去。

　　听见走廊传来窃窃低语，艾琳故意站在大门口叫嚷，让前后隔壁的人都能听见。

　　华清瞪着她的扭动的背影，指甲几乎掐进了手心。

　　就算是她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但听到艾琳这样当面羞辱，还是觉得心口堵得难以呼吸，几乎想冲口而出：“你以为我像你们这么不要脸？”

　　但她忍了回去，尽管是艾琳在挑衅，但并不是她的主意。

　　而是Steven。这一招，果然是厉害。

　　在自己毫不不知情的状况下，她早已经是百口莫辩，他调到她直接分管，让她代表他出席各种会议，人前人后地捧她，谁都以为她老板眼前的红人，加之她的工作性质，必是处处与人为难，谁都会对她心怀戒备，再加之，一个年轻的女人，只要长得平头整脸，谁又不会往那方面猜想，假设Steven又有意无意地放出些口风。

　　华清坐在那里一动不能动，像是掉在了冰窟窿里，从上到下浑身冰凉，想起许诺，更是心如刀割，转过脸又拨打电话。

　　这次手机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许诺“喂”了一声。

　　华清心中的万般委屈才找到出口，她神经质地地冲着话筒低声咆哮起来：“你去哪里了？为什么电话不接？手机怎么会说关机就关机？你说你这辞职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到底怎么了你？怎么说辞职就辞职了？前些日子还是好好的？。。。。。。你说你都是这么大人了，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让人跟着烦心？什么事情不说，你是存心呕我的吧？”

　　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变成了唏嘘。

　　许诺静静地问“华清？怎么了？”

　　华清哽咽着，定了定心神，抽了抽鼻子才道：“你不知道？Steven发了E-MAIL宣布你即日起离开公司辞去总监职务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是这事呀。”许诺舒了一口气，不以为然地说：“我当是谁欺负你了呢。这件事是这样的，上个月我就递了辞职报告给Steven。看来已经批下来了。你等一下，我先起来，上OA系统看看他是怎么说的。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登录上去了？算了，你念给听听。”

　　华清将那封邮件念了一遍，每念一个字，都顿一下，用了很大力气才念完。最后问道：“既然你是打了辞职报告的，他应该说明原因呀，为什么这么写，就好像是——”她停住了说不下去。

　　“哦，反正是既成事实了他爱怎么写就怎么写吧。”许诺不以为然，又打哈欠，问：“现在几点了？我该起床了。”

　　华清狐疑地问：“起床？你现在在哪里？”

　　许诺口齿不清地说：“在家呀，你以为我在哪里？躺在床上还没起来呢。”

　　华清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这几点？她问道：“你怎么了？怎么早就睡觉了？”

　　许诺低低地嗯了一声，轻描淡写地说：“昨天晚上玩得晚了。”停了停，他又不怀好意地轻笑道：“要不，你过来检查检查？”

　　“呸。”华清气结。想想又不放心，问道：“那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辞职？还有——艾琳刚才跑到我这里来兴师问罪，说----。”她住了嘴，不想再重复艾琳那些话。

　　“哦，这事呀说起来话长。”许诺含糊地道，他顿了一下，又仔细地追问：“艾琳说你什么了？”

　　华清含糊地说：“反正是一些难听的话。”

　　“嗯。别理她，那女人脑子进水了。”

　　华清哼一声，道：“这会说人家，原来不是跟人家配合很默契嘛。”她自己都没有听出来，此话有一股浓浓的酸意。

　　许诺笑道：“哟，你还真吃醋了？我原来不过是——算了，不说了，说了你也不明白，反正你说我以利益为重嘛，要排除障碍做点实事，不玩一点心计怎么行。”

　　华清知道他还在为那句话耿耿于怀，便没有作声，见他站在自己一边，心里舒服了一些。

　　许诺沉默了一会儿，转而又问：“你怎么还没下班？吃过饭没有？要不然，我开车过来接你，我们一起去吃饭。”

　　他的声音少了往日的不正经，带着少有的温柔。

　　华清的心不由得一颤，轻轻应了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