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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你算哪一根 ...

  •   最近工作量大,人手少,加班多,但再多是一件一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最棘手的是采购部那件事情悬而未决,Steven看过报告之后迟迟不表态,周玉芳左躲右闪,只说没有时间谈这事,不过已经放出话来:“查我怎么了?我又没贪污又没有受贿,身正不怕影子斜。她自己又怎么样?自己的人都管不好,还有什么脸面来查别人的事情。”

      有好事者将此话传给华清,她只是笑笑,不发表评论,现在在公司的公共场合,经常能看到GMP公司最有权势的两大美女,周玉芳与艾琳,携手相伴,亲密无间。

      如果是巧遇到华清,两人更加是春风得意,言笑晏晏。周玉芳现在说:“是哪个人造谣?说我与艾琳关系不好的?我们俩关系最好了,以前我们就经常在一块儿,我就是喜欢艾琳这种坦率真实的性格,她是水晶心肝玻璃人儿,没有心机,不像是有的人表面上装得很清高,背地底却是工于心计,纵容自己的手下也就罢了,连原来的分管领导都给她算计去了,休假回来,什么都变了。可真是了不起的人才。”

      谁都听出她的意指何人,王妍回来说给她听的时候,愤愤不平:“什么叫我们算计分管领导,,我们有那么大的能耐么?不是老板自己要分管我们的嘛,这些人怎么能这样颠倒黑白。我今天跟她们说了,又不是我们要求的,干嘛说得这么难听。”

      华清告诫她:“以后不要跟别人议论工作上的事情,省得被人断章取义当做素材汇报了。”

      王妍不服气地说:“我说的是事实,凭什么就可以她一张嘴能颠倒黑白。”

      华清被她气不过,只好冷下脸来,表情严肃地看着她:“王妍,你们中午小姐妹在一起聚餐我不反对,说笑玩玩也就罢了,你回来将这些话说给我听,那是你信任我,可是有没有想过人家也将你的这些话说给她们领导听,话传得太多就离了谱,你能想到最后你的话能传出什么样?以后这些话用不着回来说给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好心好意,可是我天天忙得团团转,真的没有时间关心这些闲言碎语。”说着她就埋下头去看文件,不再理她。

      低着头不用抬脸,就能听到王妍轻轻吸了吸鼻子,华清硬着心肠不去管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地关上。

      她叹了一口气,将笔扔在桌上,合上了文件夹撑着脑袋,目光空空地看向对面雪白的墙壁。

      果然是她一语成齑,Steven让她不仅成为对手的眼中钉,也让其他的人对她心生嫌隙。苏西对她的态度都成淡淡的,说起话来,话中有话,含沙射影。

      只不过仅仅调整了分管领导,又不是实质性的提职加薪,她想不通,哪里就能惹来这样的嫉恨与猜忌。

      这种忐忑不安的情绪搅得她心神不宁,却无法排解,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心里很不是滋味,迫切地想找一个人讨论讨论。

      许诺在忙,忙得成天神龙不见首尾,华清在电梯里遇到过他几次,都见他是一幅风尘仆仆,疲倦不堪的样子,华清只觉得他越来越瘦,可是碍于每次都有同事在侧,两人均是很默契地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有天晚上她实在忍不住了,打电话给莫晓慧,还没有说上一会儿,就隐约传来婴儿的啼哭声,莫晓慧匆匆忙忙地说:“华清,我觉得你是最近压力过大,思虑太多,这样是不行的,你必须给自己放一放假,找点乐趣,不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公司的事情上。不过是给你买面粉的工资,何必要干起了买白粉的营生?马上要过节了,还是回家看看吧,再怎么样,那也是你的亲生父母。养儿方知父母恩,我现在深有体会,真的。”

      似乎是怕华清跟她争执,莫晓慧匆匆就挂断了电话,华清发了一会儿呆,才将话筒放了回去。

      她已经几年没有休年假,现在去申请Steven基本上不会同意,她不必自讨没趣。

      国庆长假,华清还是回了一次家。

      她没有住在爸爸妈妈任何一方的家中,找了一间四星级酒店住下,体面干净,就在小城的闹市口,交通方便,来往便利,离他们两家都是一样不远不近的距离。

      晚上请父母吃饭,就在所住的那间酒店楼下的餐厅里,她到得比较早,坐在包间里点好了菜,百般无聊的看电视剧,两眼空空看了一会儿,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中式庭院里种着几株芭蕉树,阔叶舒卷,黄昏时分,天空下着细雨,密密地雨点敲击在绿叶上,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低私语,室外的走廊很长,一直通向酒店的门外,一盏一盏地挂着古色古香的仿古宫灯,这时侯点亮了,在风里飘来飘去,她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影从酒店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一把旧雨伞,迟疑地四面张望了一会儿。终于弄清方向,急急地向里面走着,步履蹒跚,磕磕磕绊绊。华清认出那人是爸爸,不过是半年不见,他已经是背影佝偻,飘忽的灯影下,越发显得凄清。

      华清妈妈来得晚,跟着服务员身后,站在包间口犹疑着不肯进来,华清连忙推开了椅子站起了身迎了上去,她却像是不认识一样盯着看了半天。等服务员离开房间,才一边打量着包间的环境,一边用她一贯性的埋怨口气说:“你怎么挑这么一个地方?价格又贵又吃不到东西。”

      坐在沙发上正在喝茶的爸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见识。”

      妈妈只装作没听见,等到凉菜上了桌,华清问爸爸喝什么酒,老头子客套地说不喝。这一边正埋着头吃生鱼片的老妈不屑地撇了撇了嘴,用三个人都能听到声音说:“在女儿面前,装什么斯文,谁不知道你喝醉了酒打老婆?不过,我是不要受这个罪了。谁爱受罪谁受去。”

      老头子果然脸色愠怒,开口欲反唇相讥,看看华清的脸色,只狠狠地瞪了前妻一眼,只将酒杯重重一搁。

      华清想,估计他们一年里难得遇上对方一次,二十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事,还是耿耿于怀,遇上一次就要吵一次,还是不能放下。也不想想,不知不觉之中,发现一辈子已经过完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往他们碗里里捡菜,“多吃菜,刚说这里的菜贵,浪费了可惜。”

      一顿饭三个人吃得小心翼翼,几乎是无话可说。

      华清随口问了问家里的情况,爸爸点了烟,吐了一个烟圈,似乎漫不经心道:“你弟弟”最近谈了一个女朋友,想买房子结婚。”

      华清微怔,想不来谁是她弟弟,老妈轻蔑地笑冷了一声,道:“哟,弟弟?攀什么亲呀,你家那拖油瓶宝贝儿子,也能算是清儿的弟弟?他们之间有血缘关系么?他买不买房子与清儿有什么关系?我说呢,那个泼醋坛子怎么能放你出来吃饭,原来是存了这个心。

      华清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说的是老爸再婚的老婆与前夫生的儿子。

      老头子终于恼羞成怒,“啪”地扔下了筷子,冲着老妈冷笑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提什么血缘关系是什么用意?有血缘关系又怎么样?你家那个宝贝儿子与清儿倒是有血缘关系,可是哪有半点像她一样,连个大学三本都考不上,还想着要出国留学,简直异想天开,就他那爸爸能供得起他?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也只有你这种妈才能教出这种的东西来。”

      老妈看着他发出丝丝的冷笑:“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我儿子怎么了?他再差他也是清儿的弟弟,比你那外来户来得亲,再说了,我儿子考不上大学,但也知道上学,你那儿子倒好,工作了还啃老,没钱买房子,那就别结婚。”

      “结不结婚要你管?你算哪根葱哪根蒜?”

      “姓华的,你又算是哪根葱?想当年。。。。。。”

      斯文有礼,温情脉脉的面纱终于被撕开,他们都太了解对方,太知道对方心底里打的什么算盘,他们也太了解女儿,所以才会这样迫不及待。

      华清默默听着他们之间的争执,没有作声,继续吃菜,这样的场景她从小都已经司空见惯,早习以为常了。

      生鱼片的芥末太辣了,她直吸气,眼泪都被逼了出来,两个吵架的人浑然不见。

      终于不耐烦,华清抹了抹嘴,从手袋里掏出早已经准备好的两个信封,一边一只推到父母面前:“我这次回来没来得及给你们准备礼物,这里面是银行卡,数额都是一样的,很抱歉我只有这么一点能力,实在是帮不上忙。你们自己用也好,给别人也行,就随便你们了。。。。。。。密码是我的生日。”停了停,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如果你们还记得的话。”

      她十分疲倦,吃不下去,招手叫来了服务员埋单。

      华清去了爷爷奶奶的墓地,她有好几年没来了。

      中国人的墓园在不是清明节的时候,总是非常寂静,静得只能听到鸟儿唧唧喳喳的啁啾,阳光下一排排的石碑无言的矗立着,沉默不语。

      她在两位老人的墓碑前坐下,手中大把的百合花放在了相片下面,下午的阳光很好,直直地从头顶上照下来,照得她有些眼晕,模糊之间,看到奶奶的眼睛从黑白相片上看着她,和她记忆中的一样,淡淡的笑意中带着一丝怜悯。

      记得的以前放学的时候,奶奶总是坐在厨房门口,不是打毛线就是缝衣服,听到她的飞奔而来的脚步声,总是会叫她一声:“慢慢跑,看摔倒了。”等她跑到了近前,就会递给她什么,有时是一只苹果,有时是一只小桔子,还有时就是一根黄瓜,她就坐在奶奶脚边的小板凳上,咔嚓咔嚓地吃着,口齿不清地将学校里的事情说给她听。煤气灶上煮着肉汤,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锅盖在汤锅上扑落扑落地轻轻跳动着。。。。。淡金色的阳光从木头房子高高的窗棂外面照射下来,小小的一角正好印在铺满了笋干、萝卜干的的竹篾上。。。。。。。

      这么多年,华清每次梦到奶奶,总是看到她将毛线针在头发上掠一掠,然后就抬眼看自己,眼睛里露出淡淡的笑意。

      看过华清的奶奶的相片的人,都说她跟奶奶长得很像,一样有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抬起来看着人的时候,里面波光粼粼,浮动碎碎的光影。

      许诺还看过一张爷爷奶奶年轻时候的合影。

      那一年之中,不知道是不是流年不利,先是爷爷去世,不久之后奶奶跟着去了,他们去世的时候华清都没见到最后一面。

      当时她还在事务所上班,爷爷去世的时候,她手上正有一个IPO上市项目,客户要赶在国家政策调整之前上报,忙得昏天黑地,每天凌晨进了酒店房间,倒在床上,洗脸的力气都没有,她接到消电话去请假,Painter却只是为难地看着她,直说抱歉,华清实在拉不下脸来,只能作罢。后来,事务所补偿她,特意在半年之后安排她去LCA(伦敦会计学院)做ACCA的短期培训,却没有想到却在那里接到了奶奶的噩耗,接到消息的时候,伦敦上空正下着微雨,透过细密地雨丝,能看到著名的塔桥隐约在飘渺的雨雾里,树上的有一片叶子落了下来,冰凉凉地飘在她的脸上,她知道来不及了。

      直到了春节才有假期,华清一个人回到了爷爷奶奶的旧房子,一连七天,就呆在房间里不出来,墙角上日影一寸地寸移动着,院子里光秃秃的梨树在日光里摇曳,青石板的缝隙里冒出星星点点的青笞,那是第一次,华清想所谓事业是什么?工作又在是什么?她第一次对未来失去了信心。

      临回去上班的前一天,她意外地接到许诺的电话,说他过来出差,镇子上哪里有好吃的?

      华清大吃一惊,哭笑不得,没想到许诺大过年的跑了来,小年未过,街上的店铺都没有开门,当然没有吃的,她问清了他所在的方位,匆匆忙忙就跑去街上找他,小镇不大,一会儿就看到站在镇礼堂门口的许诺,鹤立鸡群地站在走亲访友的人流里,穿着件卡其色的棉衣,提着简单的旅行包,像一个放寒假的大学生。

      华清嗔他:“这里的人生活节奏都是慢两拍,不过了正月十五是不会上班的,你怎么跑到这里来推销产品?”

      许诺只是望着她笑,过了一会儿才说:“是呀,我现在知道了呀,不仅没人上班,连个吃饭的地方也没有,幸亏我机灵,一下子想起咱还有亲人呢。”

      华清走着走着又奇怪:“哎,没听说这里有什么大公司要用你们公司的产品呀,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许诺微微一笑,说:“说了你也不明白,现在没有,怎么知道以后不会有?临时抱佛脚怎么来得及?”

      华清听他胡扯惯了不理他,带他到奶奶家,进了厨房炒了一大碗鸡蛋炒饭端了出来,只见他正凝神看着爷爷奶奶的那张合影,泛黄的黑白相片上,男的西服笔挺,气宇轩昂,女的娴静秀美,明眸皓齿,堪为一对壁人,还有一张他们年老时候的合影,双双并坐在院子里的梨花树下,满树的梨花,闪耀如雪,春深似海。

      许诺站在那里,长久不说话,表情异乎寻常的郑重,华清走到他身边开口催他吃饭,却被他伸出手臂,默默地搂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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