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新烟雨浓》谢湮

6、似是故人来（5） 不知道为什

　　不知道为什么八哥哥的忽然死亡，仿佛在预料之中，父王只是平淡的为他下葬，然后昭告天下。我在我的一方天地里，所了解的东西甚少。只知道，大家都说“预言灵验了”。这便是大家平静的原因吗？因为，预言必是真理。我一直觉得可笑至极。
　　自八哥哥死亡以后，宫里还是有些人心惶惶的，亡国之说更加大肆流传。民间的百姓得到这个消息，也都纷纷自寻出路。天要亡吾，夫复何用！
　　我听木兰说，皇上很开明，凡是要求告老还乡的官僚均可得到允许，宫女士兵也是一样，想留便留下，想走便可以一纸请求离开。这些我原本都是知道的，只是现在听来更加的悲凉，大家都是放弃了，一直都在放弃，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努力。即使天命难违，也应该去抗争，去争取属于自己的幸福啊！争取还会有赢的希望，放弃……有什么用……
　　木兰也是，总是一副命运早已被安排的平静，无声无息。
　　要是原来我可能也会觉得自己的渺小，能怎么样呢。但是这一世我重生了，再次经历和原来一样的“历史”，我……相信这不是偶然，我想要改变……仅是只有一点点，我只是想要保护我身边的人……我命由我不由天！
　　我看着木兰挥动手里的扫帚，皱了皱眉头，跑上前去一把夺过它：“木兰！”
　　木兰不解的看着我，想要抢回扫帚：“阿九怎么了？”
　　我把拿扫帚的手拐向身后，张了张嘴接着说：“姐姐，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能这样平静。明明是可以改变的事情，明明……”
　　“阿九，已经这么久了……阿九难道还是不明白吗？大祭司说过的话从来没有错过。而且……我们仅是想要将受到的伤害尽量降到最小。那些离开的人，要是能在其他地方幸福的生活，那也是一件好事呀。”
　　木兰还是这样说到。
　　“可是……可是，木兰姐姐，大家从来都没有努力过，怎么知道不会错。说不定正是大家都放弃了，才会有真正的灭国，才会……”
　　“阿九……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一直没有机会去了解，所以不明白是正常的。”
　　“什么‘不了解’，什么‘不知道’？”我不服气的说，木兰一定又是找什么托词来说服我。
　　木兰终于没有想要去继续她的活，她把我拉到长凳上，我们并排而坐。
　　“阿九，”木兰看着我，“没有一个人是喜欢战争的，当然除了那些野心家。”
　　她微笑了一下，像是早有准备似得继续说了下去：
　　“这个世界其实原本不像阿九现在看到的这样：安详、和平、讲理、公平……还是太古时期，那时候种族大乱，弱肉强食，优胜劣汰，弱小的生物是活不下去的。我们曾经被成为‘庸人’，是生命最脆弱的种族，可是我们有心，有丰富的感情，无论对错是非，是好是坏，我们不是懵懂的。我们的祖先凭借智慧生存了下来，不过在黑暗和战战兢兢中度过了一生又一生。直到最后一个神消失时，祖先们用永久闭塞自己的天眼换来了‘桎梏’，那是约束其他种族的条约。神觉得当时种族之间能力失调，那样这个世界很容易崩溃的，于是将世界分为了‘三混’。我们处在‘清混’之中。为了公平起见，神并没有完全封闭我们的天眼，有些人生下来就带有天眼，拥有与常人不一般的能力，而有些普通人通过自己的努力也可以再次打开天眼。”
　　“啊！什么？！”这原来不是一个普通的世界！我不知道古代是什么样子的，当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我才不到八岁。第一次，我在我的小宫殿里平凡的长大，无人问津，我一直以为这个世界就像我们原来的古代，却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一切都是那么的不一样。
　　“关于这里，居然有这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我张着嘴，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呵呵，阿九原来一直在努力提高自己的厨艺、武功等。这些已经忙的阿九倒头就睡了，木兰一直没有机会给阿九说。而且司徒大人说不急着让阿九知道，阿九也没有问过。不过，我想这些阿九迟早会知道的，不如随缘。”木兰淡淡的说。
　　“我……啊……那还有什么？！木兰姐姐。”我好奇的问道。
　　“哈哈，阿九不要着急，”木兰站了起来，用手点了一下我的鼻尖，我眨了下眼睛，仰着头看着她，“这个世界有不同的种族。有‘鸟人’、‘鱼人’、‘矮人’、‘巨人’、‘狐人’……不过，因为各种族间作息方式、饮食习性、风俗等差异很大，大多数难以相处，所以渐渐的很少有来往。我们基本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大家都是生活在属于自己的地方。”
　　呀！这样……“那……”我的问题还没有问出来，小淼儿就出现了。
　　“木兰姐姐……”小淼儿气喘吁吁的出现，急急忙忙的拉着木兰的袖子，“快……快……和我走……”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急急忙忙地拉着木兰。
　　木兰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小淼儿拉着慢跑开来。木兰回头看着我，眼中充满了不放心，然后对我喊：“阿九……等我……”
　　“哦……”我也没有反应过来，呆呆的对着木兰挥挥手。
　　看着木兰消失的地方，只剩下了盛夏的景色，我才猛然想起来，我还有好多疑问没有解决呢。
　　我看看我的小宫殿，在我的记忆中，貌似是没有古籍的。虽然脑海里还残留着木兰不放心的神情，但是我还是决定去找找古籍来满足我的好奇心。而且，我偷偷跑出去也不是一两次了，自第一次跑出去以后，我就从一个小宫女那里悄悄骗到一张简陋的宫中地图。
　　趁着木兰又没在，我把地图拿了出来，铺在桌子上，用手指着地图，嘴里喃喃的念着：“图书馆……图书馆……图书馆在哪里呢？”
　　“咦，‘奇林居’？这个是什么地方啊？”我猜了一会，忽然想起来原来似乎在哪里听过，“天似颅盖林似书，滋润那离万棵木”。
　　“呀呀，找到了。这里一定是藏书的地方。”我拿着地图转身就往外跑去。
　　走在宫殿间的石板路上，手中拿着张开的地图，看着路，提防着宫女和守卫兵们，我东瞅瞅西看看。
　　“人真的少了好多……”我不禁嘴角撇了撇，“唉……”我大声的叹出一口气。
　　“何故在此叹气？”
　　一个熟悉的声音却是吓了我跳，“啊！”我回头，看见一袭印有八卦的紫衣无风自动，他手执书卷，另一手负后，银灰色的长发被高束在脑后，发前一缕稍长的发丝垂直的下落，末梢却是搭在肩膀上。他用那纯净的眼神认真的看着我，微微笑了一下：“我吓着你了，对不起。”
　　对不起……
　　“哦……啊，没有，没有……”我“嘿嘿”的笑了两下，“司徒大人没有吓到我。”
　　我想我的样子一定很傻，很笨拙。
　　司徒大人仍是微笑的看着我，走向前来：“你是要去什么地方吗？”
　　我这才想起来手里还拿着地图，手忙脚乱的把地图藏在身后，不过转念一想，又把地图拿了出来，手指着“奇林居”，看着司徒大人说：“我想去，‘奇林居’。”
　　听着我如实的话语，司徒大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也要去，一起走吧。”
　　“嗯，好啊。”
　　我当然愿意和司徒大人一起走了，好久没有见到他了。他还是别人口中的“明眸皓齿”“巧笑倩兮”，虽然最后我知道这些词都是用来形容女孩子的，可是它们也很配司徒大人，而且每当别人这样说他的时候，他总是微笑的样子，淡淡的很有礼。
　　我和司徒大人并肩走在无人的大道上，我偶尔斜着眼睛偷窥他一下，心里便有说不出的喜悦。他还是一副认真的样子，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的路，仿佛走路时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银灰色的发丝，在身边飘摇着，忽然我转头，明白了为什么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司徒大人有些奇怪了。
　　“怎么了？”他转头看着我，笑了一下。
　　我停下来，肆无忌惮的看着他的头发：“大人……你为什么是灰色的头发呢？”
　　在我的记忆力，司徒大人有一袭如瀑布般美丽的黑发，他原来总是将它们高高的束起或是随意的一绑，任其披在肩部。
　　司徒大人淡淡的笑着，缓缓伸手将其中一缕放在手上，静静的看着它们，像是在看熟睡的孩子一样，然后仍是盯着它们，淡淡的对我说：“我，一直都是这样。”随后，他抬起了头看着我。
　　风轻轻的扫过寂寞的街道，偶尔路过的宫人行色匆匆。司徒大人扬起的银灰色发丝在我的眼中格外的特别，像我灰暗记忆中的一米阳光，瞬间绽放，金光四射。
　　司徒大人说的话，我都信。
　　应该是我记错了。

　　“起风了，大雨将至。咱们快走吧。”
　　“嗯，好。”司徒大人的话，一定没有错。我其实也是这样相信着他。

　　我一直没有注意到“奇林居”这个宝库，里面的书籍琳琅满目，包罗万象。“奇林居”的外观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阁楼，刚刚进去是一个巨大的屏风。后来听司徒大人说，那便是莲国的地图。因为“奇林居”是只有王孙贵族们能来的地方，所以在进门处就提醒他们要时时以江山社稷为重。
　　转过屏风就忽然像是来到了书的丛林，真是的“书似林”“林似书”，大大小小的卷轴，鳞次栉比的套书还有数不清看不懂的外文书。
　　我像是新出生的婴儿般看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心，一层的书已经让人应接不暇了，随着盘旋式的楼梯上去，又是另一番洞天。那里不仅有书，更似一个藏宝阁。对照着书中的图示，旁边时时会摆设着实物让人更直观的明白书中所讲的内容。
　　我有些兴奋的手舞足蹈，一会看看这个，一会回头对这司徒大人问“这是什么”“咦，这本书是讲什么的”“这个……”“那个……”
　　忽然觉得我很烦吧，我停止了说话。“奇林居”静的出奇。
　　“呃……我是不是有些吵。”我脸红的问到。
　　司徒大人轻轻笑出了声：“不算很吵。”
　　“啊……我……”我的脸一定是瞬间红透了，因为我感觉到了面部的火辣辣，“我……对不起……”
　　“不用……”
　　淡淡的笑容，那样的笑容虽然温和有礼，可是总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我明白的。
　　我和他现在还只是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