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似是故人来（4） “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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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妈妈……你别走，你不要小葵了吗！”
“小葵，我的孩子……你在那里过得可好？”
“妈妈……我不……我很好……现在我有哥哥，有木兰姐姐，他们对我很好……可是……我更想要和妈妈在一起，回到有爸爸妈妈的世界。这里，不属于我。我……这里不属于我……”
“不……孩子，你要坚强，那里才是你的世界……等待就会有希望……”声音渐渐远离……
“啊……妈妈……你别走…………妈妈…………妈…………”
“妈妈……妈妈……”朦朦胧胧间，我感觉到眼角的湿润和心理的压抑。我挣扎着起床，用手轻轻拨开黏在脸上的头发，头嗡嗡作响，耳边不断反复着喃喃的呼唤声。
“妈妈……哼……”不知为何想到这里我冷笑了一下，那是我自己内心的挣扎吧。仍旧放不下曾经很小的时候的那段记忆。
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已无睡意。
抬起头，我缓缓走到窗口，看了看外面，天空仍旧是以黑色为主体，施以深紫色的墨迹，偶尔闪动的星辰像是捉迷藏般的忽明忽现，淡淡的月光像是被抹上了一层霜，照到哪里，哪里便是清冷的景象，轻颤的树枝将那霜打散，又像是波光的水纹在地上游走。
被关在这里两年多了，离亡国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我知道我现在是坐以待毙。
无聊的在院里轻轻踱步，想着一些原来的事和“未来”的事，这些事在我脑中早就反反复复思前想后几千次几万次，开始是为了防止历史重现，可是现在，多到我都开始怀疑它的真实性了。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着，路在自己的脚下，我不会在重蹈覆辙的；一遍又一遍怀疑自己，失去耐心。
“唉…………唉……”我低下头，“又能怎么样呢？”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有人曾经这样告诉我，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
“吱……”突然有什么东西跑了过去，吓了我一跳。在黑夜里，一个娇小的肉团，飞速的流窜然后消失。
“老鼠？！”我先是呆了一下，然后觉得好亲切，向着老鼠流窜的方向走去，“小老鼠，小老鼠……”
我叫着，一片寂静，只有我轻微的脚步声和轻轻的呼唤。
“奇怪了，怎么不见了？”在黑夜中，我什么都感觉不到，我想那只是只普通的老鼠吧。
我点点头，忽然想起来什么，更加肯定了我的想法。曾经的过往，一丝丝浮上我的心头，那时的亡国，那时的司徒大人变幻出小老鼠作为使者救我出去。可惜……我始终是辜负了他的希望。
“唉——”我又叹了口气，望望四周，向我的寝室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其实我很早以前就好奇这皇宫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虽然我的小宫殿没有什么琉璃翡翠瓦，流光百转灯，但是雕镂玉器这些同样是值钱的东西，可见那些皇子“哥哥们”和皇上的宫殿定是奢侈繁华，虽比不上其他的强国，也一定比我原来见的所有都好。
记得四哥哥说过八哥哥喜欢收集古玩，生活奢靡浪费，他自从知道要亡国开始就秉持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思想，夜夜笙箫，流连与酒肆古玩之间，不学无术，生活放荡。
总之在木兰和四哥哥的嘴里，八哥哥就像个废物一样。
八哥哥也一直住在皇宫里，我记得他的宫殿的地址，不如去偷窥下他的宝物，这样应该也不枉我这生了，毕竟要作一些和上辈子不一样的事情。
离八哥哥的宫殿还有一段距离，一段悠扬的箫声时隐时现。
难道这么晚了，八哥哥还没有就寝吗。
我一边听着这段箫声，一边加快了步伐，走走跑跑，不觉间已经能清楚的听见这箫声，我刹然停住。
这声音凄凉入耳，如泣如诉，婉转不绝。
我不明白八哥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悲恸。抬头，我便看见近在咫尺的宫墙，墙内的的烛火仿佛可以通过砖缝间游走过来。
不经意间，我察觉到远处有人过来了，不止一个人，他们步伐整齐，应该是夜晚巡逻的士兵。
被发现了可不好，我太头看了一眼宫墙，不是很高。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我来不及多想便翻墙而过。
没有遇到我原本料想的种种情况，倒是八哥哥的院子有一种清冷的感觉。伴着悲恸的箫声，一股淡淡的香味充溢在我的身边，我看见脚边有些白色的小花，一簇簇的，在幽幽的烛光下，像仙女纱裙上的流光。
我蹲下，好奇的捧起一束，真的好香，鼻唇之间仿佛也是香气宜人了。
还没有来得及更好的欣赏这些小花，一阵急促的筝声打断了那股令人悲恸的箫声。
两个声音来自同一地方，应该是同一个房间里的。
筝声急促而欢快，有种奔放的感觉，像哒哒的骏马在草原上疾驰而过，如那归雁在黄昏中的欣喜，雄鹰翱翔天际的欢畅。
忽然，箫声再起，声音尖锐了些，但仍旧是悲从中来，不可断绝。筝声也忽然升高了调，像是夜晚的归人高声的唱出心中的喜悦，和箫声完全不合拍。
两股相反的声音，开始听起来是不和谐的旋律，可是仔细听能听出来那筝声处处逼近箫声，想要融入箫声，可是它总在箫声最悲恸的时候忽然转调，就像是海浪忽然击碎巨石，然后将巨石吞入口中。可是筝声并没有吞下箫声，它们仍旧谱写着不一样的旋律，渐渐的箫声放缓的，似是不想与那筝声相争。
我完全被这两种声音所吸引，慢慢走近了声音发出的地方。还没有走到，筝声停止，这时我才猛然发现原来箫声渐小，早就已经消失。
又是一片寂静，我站立在那里，不知是进是退。
“哗啦——”
“你！”
一阵响声引得我抬头，吃惊的看着从窗里透出的烛光。
“啊——”在一声响亮的扇击之后，应该是一个女人撞到了什么东西，因为我听见了她的声音。
“你找死！你个贱丫头，居然敢毁了我的榣筝！”
“啊！啊——”
然后又是一声声的扇击声，“贱人！和你合奏是看得起你！你这个肆意妄为的贱女人！”
“啊 ……”一声闷响以后，我听见了那个女子痛苦的呻吟。
“你个下贱的死丫头！”那个男子大叫了一声，随即传来了衣服破裂的声音。
“啊——你要做什么！”
这个声音！
“少给爷在这装！你们做妓女的不就是想要爷这样吗！”
“放开我！放开我！——呀——不可以，你——当心遭天谴！”我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恶狠狠的说，那声音我似曾相识。
我不可置信的长大了嘴，继而马上用手捂住了嘴。
房间里传来了凌乱的声音，像是争斗和打架的凌乱。
“你不得好死！啊——”
一片混乱，连同我的心。
不行，不行……不能发生这样的事情，这可是……这可是□□啊……那个声音我想我听过一遍是绝不可能忘记的。不过，不管那个人是不是赫连九，都不可以发生这样的事！我放下了手，马上跑到那个房间附近，要找到能进去的门窗，阻止事情的发生。可是我还没有走近，便听见了一声惨叫。
“啊——啊——快来人啊——快——啊——”
“啊——去死！去死！！你们都去死吧！！！”那个清脆的声音尖利了起来，她近乎疯狂的喊叫着，向利剑划过铁板般刺耳。
远处传来了守卫兵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有刺客——有刺客——”。
“呀，不好了。”我看了看远处渐渐明亮的灯火来不及多想便一跃跳进了屋内。
屋里一片凌乱，烛台因为被打翻，火星跳到纸张上，啪啪的烧了起来。那个女子手执砚台一下又一下凶狠的砸着那名男子的头，“噗噗”的声音，血花溅在在她的衣服上，她也毫不在意。她狰狞的面孔上布满了泪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般使劲的一次次的向下砸去。她的恨、她的怒、她的泪，均化作火焰中的一息灰烟被焚尽，被湮灭。
火苗向她窜去，她颤抖的背影是那样的孤寂。
我看着这样诡异的画面，我捂住胸口，她也是一个和我一样的女子——为什么错的总是女孩子，为什么我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看着她，不能让她再错下去了，我一步上前夺过了她手中的砚台：“人早就死了！你这样有用吗！快，快和我走……官兵们马山就要到了……到时候你就走不掉了……”
“给我！给我！”她吼叫着，撕扯着我的袖子，要抢回“属于”她的砚台，“和你无关！给我！！”
“你别疯了！”我也不耐烦起来，“再不走就走不了了！”我对着她大吼起来，耳边是火烧着木头噼里啪啦的响声，远处是守卫兵的叫喊声，而眼前这癫狂的女子紧紧的拉着我的衣摆，泪水早已浸湿她破烂不整的衣襟。
“为什么！为什么——你都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她忽然抬起头，凄凉地看着我和我发出同样的疑问，然后准备慢慢走向里屋。
“你要做什么！”我拉着她，回头看了眼门口，他们马上就会来的，不走就来不及了。
“嘿嘿……哈哈……”我看着她摇摆的身体，她扶着门框，背对着我，身子随时都要滑下去的危险，“呵呵……哈哈……又能如何……哈哈……总有一天……等着吧……休怪我无情……嘿嘿嘿嘿嘿嘿……父王、皇兄，等着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快……快……”
声音越来越近了，我看着门口，随时都觉得他们会进来。
我不安的转头，看着摇摇欲坠的她，准备无论如何都要去上前拉着她离开这里。
“你……”我刚走了两步准备拉着她跑，一个黑衣人便出现在我们的中间。
他忽然的出现，看我了一眼，然后拉起她，不由分说的往窗外逃去。
感觉到马上到达的官兵，我也从窗户逃走。黑衣人拉着她动作不是很快，但是逃出官兵的追查是绰绰有余的。
我跟在黑衣人的后面，他回头看我了一眼，便又放慢速度，拉着跌跌撞撞的她接近是慢跑的出了八哥哥的宫殿。
我们进了一间房子里，她呜咽无力的颓坐下来，一副气惨惨的面孔，一双空洞的眼睛没有目标的看着前方。
“看好她。”黑衣人低着头看着她对我说到。然后他便是轻手轻脚的将门关好，消失了。
亮光随着关闭的门扉骤然全无，适应了一段时间的黑暗，我只能感觉到她乌黑的瞳孔仿佛在发出幽幽的光，在空气中一跳一跳的忽闪，似在诉说她的辛酸与不甘。
周围是空白的安静，她的声音早已消失，我也不敢说话，其实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外面的吵闹声渐渐远离，慢慢的我只能听见自己“突突”的心跳，血液在我的太阳穴附近一挤一挤的叫嚣，仿佛有一丝裂纹顺着它炸裂开来，随即漫布到整个头部。
我皱了皱眉头，蹲坐下来，用手拍打着头部。
“咝咝……”从我的嘴角发出的声音引起了戚戚然的她的注意。
黑暗中，我知道有一双黑瞳在看着我。
“嗯……”老毛病偏偏在这个时候犯了，“啊……”
我的拍打一直是没有作用的，头部的血管有快要爆掉的感觉，然后一种昏厥的感觉袭来，我居然在这个时候失去了意识。
“公主……公主……”隐隐约约间我听见了木兰飘渺的声音，她的轻声呼唤将游离在深处的我渐渐拉回。
我好像是皱了下眉，然后便感觉到了蔓延已久的头疼，“啊……”我轻声喊了出来，然后便抬起了沉重的眼皮，在泪眼朦胧中看见白光下木兰欣喜的面孔。
“公主果然在这个时候就醒了。”木兰将我扶了起来又转身离开了。
我靠在棉布垫子上慢慢的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事情。我皱着眉头，有些怀疑昨晚的真实性。
我缓缓的抬头，面无表情的环视寝室一周，很正常，还是那样的清冷。昨晚的血迹、大火、吵杂仿佛就像是我头疼后的梦魇，在我脑中一遍遍的徘徊。
木兰拿着五花粥走了进来，她斜坐在我的身边，用勺子舀了一勺粥，轻轻的吹走热气，将勺子放在离我嘴边不远的地方：“阿九一定是饿了吧，这是才做好的五花粥，对头疼起来的你是最有效的，快趁热吃了吧。”
“哦。”木兰将勺子靠近我的嘴，我自然的张口吃了下去。一种腥甜的感觉从我的口腔一直蔓延到腹部，然后淡淡的散开以至全身。
“咦？”我看着木兰手中的粥，“这次的粥味道怎么有些不一样？”
“不一样？”木兰又舀了一勺，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什么不一样啊，还是原来的味道。”
“哦。”我又尝了一口，明显的不一样。我抬头看了木兰一眼。
木兰又看着我，然后笑着说：“我知道了，肯定是阿九这次病犯的太厉害了，影响到了味觉。没关系，以后会恢复的。”
应该是吧。
木兰总是这样的贴心，我一口一口的喝着木兰手中的粥，心里又想起了昨晚，充满了好奇和疑问。
终于在喝完粥以后，我整理好思绪迫不及待的拉住要去洗碗的木兰，问道：“昨晚八哥哥的宫殿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八皇子死了。”木兰仿佛是知道我一定会问，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就像阿九看到的那样。”
“啊……居然是真的。”我淡淡的说，忽然又想起来什么，“那我……我……昨晚出去了，可是怎么……”我不知道要怎么给木兰说。
果然，我还没说完，木兰的脸色就不好看了，她放心了手中的碗，有些生气的说：“阿九……幸亏昨晚是遇见司徒大人了，大人医治了你的头疼，派人把你送了回来。要不然你让木兰怎么办。”
“木兰姐姐……对不起……”我扁了扁嘴，有些歉意的说。
“阿九总是爱说‘对不起’，可是要是出了万一，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挽回一切的。”木兰忽然用伤心的神情看着我，“阿九……木兰不希望你有事，木兰希望阿九可以开心快乐的活下去。”
“嗯！我会的，木兰姐姐，阿九已经长大了很多，放心。”木兰姐姐放心，阿九早已经不再是那个曾经肆意妄为的小丫头了。“木兰姐姐，你刚刚说是司徒大人治了我的头疼，派人把我送回来的？”我终于得空问出了这句话。
木兰歪着头看了我一会，微笑着说：“阿九的脸色红润了。司徒大人说阿九今日辰时就会醒，醒来不会像以前那样继续头疼，看来大人这次又没有说错。”
“哦，这样啊。那他现在……”
“司徒大人很忙的，现在应该上朝了。”木兰给我盖好被子，转身准备出去。
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虽然我不知道失去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似是故人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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