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新烟雨浓》谢湮

4、似是故人来（3） “春花秋月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阑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只是朱颜改……”不知不觉在我这小宫殿呆了半年多了，这半年我倒是学到了不少东西，我也想了很多事情，木兰姐姐说的对，亡国与谁都无关……
　　“木兰姐姐……木兰姐姐……”又是小淼儿的声音。她是四哥哥身边的人，很喜欢木兰，偶尔来看木兰。
　　我探出头来，好奇的看着小淼儿，慢慢的将枣泥糕放进嘴里。忽然看见小淼儿手里的糕点盒子，我大喜啊，原来四哥哥还惦记着我的点心呢。
　　“小淼儿！小淼儿！”我马上放下平日常吃的枣泥糕，随意披了件衣服便跑出去了。
　　看见小淼儿回头，笑着将手里手里的盒子往高的扬了扬，然后木兰接过它，小淼儿对我揖了下身：“公主万福，这是四殿下让淼儿送来的芸豆糕。殿下知道公主一直惦记着糕点，但殿下一直有事耽搁着，迟迟不能送来，望公主见谅。”我拿过糕点，马上打开送进一口到嘴里，嘴边都是小渣子，对小淼儿笑笑，摆摆手说：“怎么会呢？哥哥能记得，阿九就已经觉得很好啦。”
　　其实我和四哥哥真能用不“打”不相识来形容。
　　我知道他是个急性子，比我大了整整10岁，但是为人很好。原来就听别人说过他正义有为，很热心而且没有等级观念，对待下人们都很好。就是容易着急，爱管闲事，不过真的是个可爱的人。
　　原本他要和六哥哥来看我，可是六哥哥不愿意，他一直觉得我晦气，会触他的的霉头，于是和四哥哥大吵了一架，四哥哥便气哄哄的一个人带着小淼儿来找我了。毕竟在四哥哥的心中我是他的亲妹妹，虽然晦气但是也怨不得我的，所以四哥哥对我还是抱有兄妹情谊的。
　　当时正值寒冬，莲国因为大半江山地处寒带，冬天十分寒冷。我这个挂名的公主冬天没有什么特殊的待遇，只有一两件丝质的棉袄和一件不知道是谁的旧狐皮大衣，每天冷的要命。小小的火炉根本不能把我的小宫殿暖热，宫殿越发觉得的死寂。
　　每天早上我都想要赖在床上再也不起来，可是想到以后也想到木兰什么都要为我做的辛苦，我还是坚持晨跑、基本功还有和木兰一起打水练功。
　　那天我由于夜里可能蹬被子了，有些着凉，早上头昏昏沉沉的。几夜的大雪，早已经把世界掩盖。木兰在我必经的路上铺满了秋季没有来得及处理的枯枝。不过这样跑起来还是很费劲，再加上穿着一件件的衣服也很臃肿，跑起步来真是诸多不便。木兰说这样才更加能练习我的脚力和速度，等以后熟练了，还要在雪地里专门的练功。为了早早结束这难受的早晨，我加快了步子。
　　踩在早已腐朽的树枝叶子上面，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配合着我心跳的声音，让我有一种遥遥欲坠的感觉。
　　不行，我要坚持下去，加速、加速……
　　我感觉到我的的眼皮马上要合拢了，隐隐约约看见前面有一个人影。
　　不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就朝着人影冲了过去。
　　我的头还是不舒服，脚下的步伐越来越沉重，身上还黏黏的，应该是出了很多汗。没过一会，我就知道我撞在了一个软软的高大的东西身上。
　　“啊！”
　　“呀！”
　　“干什么呢！”
　　我还没和那个软软的东西更加亲密的接触就被一个大掌使劲的推在了地上。然后，耳边忽然一阵怒吼——
　　“你想干什么！行刺本王吗！”
　　这一推，一吼，让我忽然清醒了。
　　我仰躺在雪地里，周围一片亮光，刺眼的我用五指挡住了眼睛。我慢慢的将手指一点点张开借以适应一切，顺便偷看下是谁。
　　一个身高八尺有余，肩宽体壮的男子，头戴霞冠，身披锦服，横眉鹰眼，面庞宽广，怒气汹汹的看着我，好像我杀了他全家一样。他左手握着剑鞘，右手拿着剑柄欲拔剑与我相较似的。
　　“起来，说！你是什么人！”仍就是震耳的吼叫。
　　这人是谁啊，这么粗俗没礼貌的。我心想。
　　不过，这跑了一早上，出了一身汗。刚才还是晕晕的头，没有睡醒的我，现在被他这么一推，休息了一下，身体反而觉得好些了。
　　我慢慢的站起身，感觉有些热了，一边缓缓的解开一个衣服的扣子，一边说：“我是……”
　　谁知他忽然拔出剑，又对我大吼：“你想干什么！停——”
　　被这无缘无故的一吼，我倒是吓了一跳。
　　这人怎么这样，他是谁啊，从哪里来的啊。我自己热解开扣子，关他什么事，我凭什么要听他的话。因为他的没礼貌，我偏不听他的话，一边加快解扣子的速度，一边皱着眉瞪着他。一来就吼啊吼的，看你的样子也算是个王孙贵族，怎么这么没有涵养呢。
　　我就这样一直怒目着他，他看见我似乎没有停下解扣子的动作，忽然慌张了下，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马上就解开了外衣的所有口子，像是向他炫耀般的双手叉腰，鼻子里轻轻发出一声“哼”，仍旧是瞪着他。
　　我看着他，心里好笑他的不自然。他也看着我，但是迷惑取代了他的怒气。然后我看见他收起了剑，皱着眉头看我了一眼，转身就走了。
　　我还是双手叉腰的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我不明所以。我皱着眉头，觉得这个人好奇怪，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我的哥哥之一吧。
　　“哥哥……皇子……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忽然觉得好不公平，凭什么他可以理直气壮，而我却做什么都要小心翼翼。刚刚我只是不小心，他却那么使劲的推倒我，虽然是我错在先，他一个男子难道不知道怜香惜玉吗……
　　这么多年过去了，皇子就是高高在上，公主就不如草芥吗。
　　越想我的心里越难受，皇子就了不起吗！
　　有一种干涩的感觉从我的嗓子里冒出来，我喘了几口气，冷笑了一下。看着前面那个人高大的背影，我马上跑了过去，他仿佛发觉我跑了过去，也忽然转头。就在我觉得他要转头的时候，我马上跑到雪地里使劲抓了一把雪狠狠的向他砸过去，连带我的愤怒和不满。
　　这样的突然，他还来不及反应，只本能的用手挡住砸来的快要散掉的雪花。在他挡住的空隙，我马上再次对准他的头、他的身子砸过去。
　　“你……你……”他终于还是躲开了，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心里在想什么我不知道，可是我看见他看着我的眼神中没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不明白。不明白从哪里冒出来这么一个我吧……
　　阿九是最小的妹妹，却一直无人问津……被送去当人质，恐怕是举国欢庆的事，用一个给国家带来厄运的公主换得国家的几年的安宁，这是多么的划来。恐怕在那个时候，这个公主还是有一点点用处的。
　　“啊……”他开始反击我了，因为我的不停手，他忽然拔剑，弓步侧身，右手握住剑柄微侧，轻巧的将地上的雪扫了过来。扑天而来的雪粒，迷住的我的眼睛，我叫了一声用手遮住了头部。
　　我听见剑回剑鞘的声音，潜意识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赶忙抬起头。
　　“呀！”刚刚抬头，因为雪而眯着的眼睛还没有张开，便看见空中的一个原型的东西成弧向我驶来，正中我的头部。
　　被砸了，还如此的准确。
　　我有些怒的看着他，他像是已经准备好随时等待我的进攻。
　　于是我们便在这雪地里，玩的“你死我活”。
　　跑了好久，身上全是雪迹，出了一身汗，有些黏黏的不舒服。
　　他坐在雪地里，一手撑着身子，另一个手指着我哈哈的笑着，因为我的狼狈相。
　　是的，我输了，看着他貌似得意的笑容。我忽然向他撇过去一个雪球，大半个雪球就像是很久以前看那些运动员们投篮般的投进了他的嘴里。他的笑容瞬间淹没在一块白色的雪迹中，于是换成我哈哈大笑了。
　　“呸……呸……”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抹着嘴巴，嘴里还一边发出不雅的“呸呸”声，我就觉得更加高兴，果然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的成功的人。
　　他吐完嘴里的雪，站起身来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笑着对他说：“我赢了。”
　　他的眉毛皱了一下，忽然舒展开，继而哈哈的笑着：“你太有意思了！哈哈……是，是，是，你赢了。哈哈……”
　　我看着他纠结的表情一气呵成，也觉得很好笑。应该是经过刚才的发泄，现在心里舒服了，忽然又想到他肯定不知道我是谁呢。我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猜他应该是我的哥哥中脾气比较好的一个，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待我这个妹妹的。我忽然有一种欲望，想要看到，当他知道我是他妹妹时的表情和反应。
　　于是，我正经的先开口：“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来这里？”我假装出一副有威严的样子，表示我不是一般的人。
　　他嘴巴斜了一下，嘿笑了一声：“那……你又是什么人？”
　　“是我先问你的，你不觉得处于礼数，你应该先回答吗？”我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其实他的身份我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威严又不失风度，高大莽撞却也懂得随机应变，不会因为是皇子而让下人觉得高人一等，应该是四哥哥，错不了的。
　　“我叫赫连谟綦。”他在等着我的反应。
　　他四皇子赫连谟綦的战功谁人不知，只要是莲国的人，就知道现在莲国会打仗的只剩下一个四皇子——赫连谟綦了。
　　我看着他，等了一会，然后张了下嘴，点了下头：“哦……你就是赫连谟綦啊——呃，不认识。看你的样子是个小兵吧。”
　　他噗的笑了一声，头向旁边侧了一下，然后又摆回来：“嘿，你这女娃有意思。你……是公主身边的人？现在该你说你的名字了吧，公平交易。”
　　“我有说我不说吗，我有不公平吗。”我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你可要听好了，我叫‘赫连九’——知道了吗？”我看着他在听见我的名字后吃惊的表情，于是又加了一句话，“我可是莲国公主。”
　　四哥哥后来说，他真的很吃惊，因为没想到我给他的印象是那样的不同，而且和他们原来所猜想的完全不一样。我不像是一个在大家的漠视中长大的小姑娘，我也不是死气沉沉、自怨自艾的没落公主，更不像原来下人所说的暴戾、喜怒无常。
　　四哥哥说他不会说话，但是用他的话来说，我像是一个在平凡人家长大的女孩，还很努力——因为我知道四哥哥的武艺肯定不弱，那次的相遇之日我们在一起了待了很久，他给我讲了很多事情，于是我央求他给我带好吃的有用的东西，我告诉他我在当人质的时候认识了一位先生，他教了我一点武功，所以只要有空他要指点下我的武艺。
　　于是在他爽朗的笑声中，他连说了几次“好好好”。
　　四哥哥真是一个信守诺言的人，虽然这个诺言拖的时间有些长，但是我还是很高兴的。他是除了雅哥哥之外，现在唯一对阿九好的“亲人”了。
　　吃着哥哥的芸豆糕，又想起来四哥哥的笑声，我问小淼儿，四哥哥什么时候会来指点我。
　　小淼儿用袖子捂着嘴笑了一下：“四殿下也说这件事来着，殿下说他找到一本关于水上漂的书，不知是否适合公主殿下。说哪日得空了便来看公主殿下，让殿下莫急。”
　　“嗯，我其实不急的。”我笑了下对小淼儿说，“你给哥哥说，阿九不急的。”然后，我转身，把木兰拉过来，“好啦，现在我就把木兰姐姐借给你，就不打扰你们了。我要去慢慢品尝哥哥的心意。”
　　家人对于我来说都是一件件非常奢侈的东西，我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赫连九的家人。有人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得今生的一次擦肩，而家人更是前世情谊的延伸。上辈子的我怀着对父王和皇兄的怨恨离开了那里，这一世我愿可以代替真正的赫连九，去做她应该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