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舞女回忆录》依窗听雨

5、放逐自己，流亡异地

　　出门看到楼下沙发上的江浩，卷缩着身子睡得很沉，打着呼噜。
　　捡起掉到地上的毛毯，盖到江浩身上。（一直到现在，饼干也不能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鼓捣门锁的声音吵醒了江浩，饼干没见过这么复杂的锁，开了半天没打开。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睡眼朦胧的江浩。他爬起来有点摇晃地走过来，打开门说，“早上九点还有个会，我还要再睡下，不能送你了！”，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红币。

　　醒来又是晚上了，饼干突然觉得这种日子好没意思，她想要离开了。
　　晚上找到林峰，说了辞职的事。
　　“为什么？”有些人为了加薪或者争取一些福利，都会以辞职做借口胁迫公司妥协。
　　“我怀孕了！”夜场不像普通公司，那么容易辞职，除了怀孕就是重大疾病，还必须有本地国立医院的诊断证明，不然你人可以走，但二十天或者更多的工资就被公司吞掉。
　　换句话说，除非公司不要你，你不能主动抛弃公司。这种留人的条文很不公平，但却是夜场通行的法规，只是不同公司，压的工资数目不一样。
　　林峰当然不相信，“B超报告呢？”
　　“我明天去医院检查了给你。”
　　“就算有报告，也要十五天后才能批，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帮帮我！你会有办法的，不是么？”只一瞬间，饼干的鼻子就红了，眼睛有种滴水的冲动。

　　第二天饼干就没上班了。
　　她白天在某医院的B超室门口等着，当问到第十六个女人的时候，终于问到了一个刚怀孕两个月的；她们很快达成交易；女人回去重新以饼干的名字挂号，然后回来做B超；
　　费用饼干全包，外加两百的辛苦费。
　　资料是小倩帮忙转交给林峰的。

　　昏天暗地地睡了几天后，饼干开始收拾东西：一床的娃娃都是男人送的，现在都在阳台上晒着太阳，带不走它们，带不走的还有那么多的靴子和衣服，都扔了！
　　饼干把一个小皮箱放到行李箱，就踏上了一辆短途汽车。

　　这次要去的地方，是离这个繁华城市几百公里的一个县级市。

　　乡下地方，少些竞争，也少些是非。

　　一下汽车的景象让饼干记忆深刻。
　　如果有人体会过从一线城市搬到三线城市的经历，就能理解此时饼干的心情了。

　　不过小城市也有好处：花很少的钱可以住很好的房。
　　插入新买的电话卡，从此又只能是饼干联系别人，别人却找不到她。
　　又没朋友了！
　　这是工作以来换的第六张卡。手机里静静躺着几百号人，百分之九十多已没有联络，因为饼干换这么多次号码，都没有告诉过他们；当然也有联系不上的，世上不是只有她换号的。

　　上班第一天，饼干就感觉不对。
　　那帮女人的不和善表现得太明显了；每到一个新的场子，都要经历这个开局，俗语叫‘排挤’；这氛围并不陌生，但这边每个女人都是这么不友好就有点让人孤立无援了。
　　就算在电视剧里，再怎么被排挤的女主角，也总有个长相不怎么样的、总为自己的遭遇鸣不平的新朋友陪衬在身边；以前的场也总有几个聊得来的姐妹，但这里……
　　饼干一个人默默承担着这份孤单的异地生活。

　　第二天，饼干就被开了罚单。
　　那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女经理拿着罚单向这边走来，“你这个签一下！”
　　接过来一看，罚款理由一栏上写着：早退！
　　罚金金额：50
　　一想起昨天晚上的情景，饼干就觉得委屈，“这个我不会签！”
　　女经理把画得细细的柳叶眉一挑，无所谓地说，“拒签直接罚500！爱签不签！”
　　这个规矩也是夜场的通行条文，饼干自觉和她多说无用，“单子放我这，我待会儿自己找总经理谈。”
　　“哼~”女经理冷笑一声，“随便你！”

　　这里的上班制度是，上班打卡——开班前例会并点到——上班——下班打卡——开班后例会并点退；饼干没见过这么啰嗦的制度，但入乡随俗，尽量收着性子遵守着。
　　而女经理所谓的早退，就是在开完班后例会并已经点完名的情况下发生的。
　　经过是：一群喝醉的女人在点完名后就开始对骂起来，女人醉后发酒疯，饼干看过很多：哭得一塌糊涂的，脱衣服的，吐得不省人事的……唯有没见过这么粗鲁叫骂的女人，还是两个分派对骂。
　　尽管觉得很恶劣，饼干还是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突然其中一个女人指着她大声喊：“凭什么她就不用喝酒，我不喝就要罚我？”

　　怎么说呢，就像人才引进吧！类似政府为了吸引资金和人才到西部开发，都会开出很多优惠政策。这个酒吧的总经理为了吸引饼干过来，也开出了一些特权，除了工资高出很多外，还有一条就是不用喝酒应酬！
　　谈好这些条件，饼干才答应过来的。
　　但对方也有一个条件：所有特权对外保密！不然不好管理！
　　饼干明白一旦她说了自己的特权，这帮女人集体闹罢工也不一定。
　　所以她只能坐在那里听着那些女人的指责，实在听不下去了，拿起包，走了。
　　于是，就有了后来的‘早退’一说，饼干不服气地问那个女经理，“都已经点完名了啊！”
　　“可我还没说可以下班！”

　　没说下班又怎么样？你在说什么重要条文么，纯粹的人身攻击，我不想听不可以么？饼干暗暗在心里怒吼。她没和那女人吵，而是去办公室找总经理付俊。
　　付俊安慰她说，“你是我招来的，这事我会帮你搞掂！”
　　最后的处理结果是：罚单照常生效！
　　因为女经理是老板招来的，那帮女人中有一个还是老板的情人。
　　算了吧，想要在小地方安身立命的心愿是实现不了了。

　　于是，饼干又开始了每天起床的练功。
　　先疾走半小时（不敢跑步，会长小腿肌肉），预热后再压腿拉筋，接着是约半小时的基本功时间，最后才是放音乐练习乐感和创造新动作。
　　这里是呆不下去了，赶紧好好练下，重新找个更具挑战性的大城市吧。
　　不想说自己是条大鱼，但这里的条条框框非得勒死自己不可。
　　晚上上班的时候，饼干就递了辞职信，不是因为这50块钱，而是透过这张罚单让她看到这个酒吧不会有前途。
　　老总找她谈了话，说自己这么做也只是为了服众。

　　饼干坚持表达要离开的决心，因为她发现这里的女人除了喝酒，根本就不会跳舞。
　　夜场舞者其实也分很多等级：最好的是嘉宾舞者，其次是舞编，再次是主打，接着就是平台和劈酒DANCER；
　　嘉宾舞者的单次收入很高，在一个地方演出一天或者几天就有不菲的收入，类似明星串场（很多酒吧都会邀请明星过来演出），但这类人必须有一定的知名度或者有独一无二的特色（脱衣舞、人妖艳舞等）；
　　舞编就是有深厚功底，并有丰富演出经历的舞者，所以他首先要是会跳舞，然后会编排优秀的舞蹈作品；（类似愚人节、情人节、元宵节等等都要编排符合氛围的作品）工资比主打高两三千；
　　主打Dancer需要舞蹈功底扎实，会跳难度高的表演舞，最重要的是形象气质要好；一般主打都身兼舞编，这个看个人能力；（饼干就只是主打）
　　平台Dancer只需要形象好，会跟音乐节奏跳一些简单动作就可以胜任；
　　劈酒Dancer顾名思义，她的主要任务不是跳舞，而是下台后陪客人喝酒，促进消费；她们可以形象不好，跳舞不好，但酒量一定要好；她们的工资最低，主要靠拿提成。

　　而这里的女人基本全部属于劈酒Dancer，‘你说你除了喝酒还能干嘛？你不服气，凭自己的能力争取不喝酒的权利啊！干嘛要怪到我头上？’饼干越想越气：
　　‘想不喝酒，不会好好练功么？’

　　好想在学校的日子啊，可以无忧无虑地练功，吃喝玩乐，不用负担地参加各种比赛，还有一个宠爱自己的男人时常陪伴左右；最后一次捧着奖杯的时间是大四下学期某个凉爽的晚上。这之后的日子似乎都是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