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达往事(团长同人）》少年听雨

5、第 5 章 缅甸的失守

　　缅甸的失守，使得中缅公路迅速被日军切断了。中国也因此失去了最后一条获得战略物资的输送通道，很快，这种影响便波及到了重庆。原本就很高的物价如今因为物资吃紧，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我今天出去买菜，那菜啊，米啊，价高的吓死人。这法币如今快顶得上劈柴了。街上的乞丐倒是是越来越多了，看着好多都像是逃难来的。唉，可怜呐！”姆妈刚刚买菜回来，看到我就抱怨说。“也不知道有一天我们带来的美元和英镑会不会也这么贬下去。”

　　“别担心了，姆妈。”我安慰她道，“美元现在差不多是硬通货，不会那么容易贬值的。你也别太在意这些了。我们带的钱还是充裕的。不管怎么样，人总还是要吃饭的。况且，薇薇又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年纪也大了。我们还不至于吃不上饭。”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谁知道这仗要打多久才肯停。俭省一点总是有好处的，我们现在已经是坐吃山空了。”她有她的忧心，不过我又何尝不知，所谓的俭省，不过就是俭省她自己罢了。譬如，她平日吃的硝酸甘油快没有了，我要去买她便不肯，说现在的药价吓死人。

　　“姆妈，你放心。家里还有我，就是钱真的有一天花光了，我也会想办法挣钱养活薇薇和你的。”我想让她放宽心，又道。“明天我到汇丰在去换些钱来。”爸爸当初在香港的时候，曾经在汇丰银行存下了一笔数额不小的美元和英镑，原本就是为了情况不稳时，离开香港用。可是，港英政府当时对于保卫香港笃定地决心让父母还是决定留下。毕竟，如果不是特别的原因，没有人喜欢背井离乡。离开香港的时候，我知道在内地港币不流通，就带走了爸爸的印鉴和凭证。汇丰虽然是英国的银行，但在中国经营日久，一般的大城市都会有他们的分布，而且也能汇兑，所以这笔钱就是成了我们现在生活的依靠。刚来重庆时，我一般会在每个礼拜会把一定数量的美元换成法币。可是后来，法币贬值越来越凶，我只好兑换些市面上的流通的硬通货。虽然也有人建议我把钱兑换成金条，可我总觉得拿着金条比银元还不方便。

　　我现在几乎每天都会去医院。滇缅公路的中断使得原本就紧张的药品供应变的愈加艰难，虽然如今美国人阻止了飞虎队飞驼峰航线，但是毕竟杯水车薪，普通的民用医院根本获得不了物资。而那个重庆阿婆，第二天人就不见了踪影。江护士告诉我，第二天一早她进病房就看见床是空的，而和她同房的一个病人说看到她那天深夜时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了，自己当时还以为她是起夜。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我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愤怒。脑子里只是闪过一个画面，一个老人在深沉的夜色中一步一步艰难蹒跚的背影。

　　医院里的所有人现在已经学会不再抱怨了，而霍华德院长则是请助理每天去中药铺抓药。有人曾经戏言，不知道在中药店的中药也被人抢购一空之后，院长是不是要组织医生到山上去采药。然而，大量药品的缺失还是导致越来越多的人不治而亡。我们唯一能够庆幸的就是，从今年的第一次轰炸到现在，日本轰炸机还没有再来过。不过，任谁也不能知道，会不会，明天他们就又来了。

　　这天我回到家，就看到陈先生也在。而薇薇正被他指导着玩七巧板的游戏。

　　“陈先生来了。”我同他打过招呼，就转身去厨房看看能帮姆妈作些什么。

　　“哎呀，这里不用你。”姆妈见我进了厨房，连忙把我往外面推，“你在这里反而给我添乱，过一会饭就好了。出去吧，陈先生还在，这样多不好。”

　　我没办法，只好重新回到院子里。这时薇薇忽然说：“小姨你看，我能拼出五种图案来了。”，那骄傲的样子逗得我想笑。

　　我于是走过去，看着她在我面前拼出各种图形来。“七巧板，一共有七种图形，你还差两种呢。”我看着她，笑道。她这时有些惶惑的抬起头，随后回头望了望坐在她身后的陈先生。

　　“你要自己动脑筋才好呢，不要老是看着别人。”我说。

　　薇薇听了这话，向我撇了撇嘴。于是又低下了头，思索着另外两种拼法。

　　“她还这么小。能拼出这五种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又何必这么认真呢？”陈先生这时说。

　　“总要让她自己动动脑子。我知道，那五种多半也是你教的吧。你一个大学助教，这么耐心教小孩子拼七巧板，到底有些屈才了呢。说起来，倒是薇薇赚到了。”

　　“要是小孩子拼七巧板都如薇薇这么认真，我倒是宁肯去教小孩子。唉，现在这些学校里的学生，心里都长草了一样，没几个想着用功读书。”他的回答让我有些意外。

　　“这话怎么讲？复旦的学生还不至于吧。”

　　“别提了，提起来我就有气。”他了一口气，接着说：“今天早上我一推教室的门，二十五个人的班里，在座的总共还不到十个人。我一问，才知道新华日报和十八集团军的代表搞联谊，他们都跑去准备了。”

　　他又叹了一口气，接着说：“现在时局这么艰难，国家又要供养军队，可是教育部还是拨了专门的款项，免下了所有学生的学杂费，有的学校甚至还提供免费的饭。他们这样不懂得珍惜，课也不好好上，我真不知道他们到底要怎样。”

　　作为一个已经失学的学生，我听了这句话，忽然有些动容。港大在沦陷之出即宣布解散，固然有想要免于日本人控制的原因。可是说到底，还是因为他的学生多为香港，内地还有东南亚的子弟，而教师多为英国或欧洲人，所以既不可能像上海南京的学校迁往内地，更不可能带着大批亚洲学生回到欧洲。

　　“是啊，他们比我幸运。”我叹息道。

　　大概是没有注意到我的话，陈先生继续说：“我知道抗日救亡是好事情，搞些适当的活动也是好的，可是总不能主次颠倒吧。要是一次两次也还罢了，可是都快成了惯例了。我平常问起这些学生，谁知我说还不到一句，他们倒有十七八条理由在等着我。”

　　我听到这里，忽然想起那天文馨来看我时提到十八集团军的兴奋样子，遂问道：“看情形，现在communism 在重庆的学生中间似乎是很时髦的吧。”

　　“时髦不时髦我不知道。我没去美国之前，也常听人在金陵说起他们。听说当年的□□，李大钊，都是很有人格魅力的人，算得上是北大的旗帜了。不过我到了美国之后，就现有听到有关他们的事。你知道的，communism 在美国是没有什么市场的，特别是在德国进攻波兰之后。不过当然，苏联还是最主要的一个原因。”

　　“因为苏联是communism？”香港的报纸素来不关心政治，虽然舆论受英国导向，对苏联持保留态度，但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国家在香港人的严重却是神秘无比的，所以我很好奇。

　　“不全是。你也知道，美国人倡导的就是言论自由。Communism 或者nationalist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斯大林在国内的种种做法，还有苏联在国际上的见风使舵的外交政策，实在是令人不齿。德国进攻波兰的时候，他们非但不干预，竟然还同德国一起瓜分。要不是希特勒的胃口够大，苏联人恐怕到现在还独善其身呢。现在虽说也成了我们的盟友，可使谁知道他们背地里打着什么好主意。”陈子枫提到苏联，语气变得莫名激愤。

　　“这天下总是没有免费的午餐。美国人提供援助的目的，肯定也不会像宣传的那般单纯。”我说。

　　“是，罗斯福自然不是傻瓜。但是美国人永远都是直来直去，他们要什么，会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况且美国毕竟和中国相隔万里，他们就是实力再大，也不太可能把手直接伸到中国来。但是苏联就不一样，我们是邻国。他们要想做什么，真是太容易了。”

　　“吃饭了。”厨房里传来姆妈的喊声，也打断了陈先生的话。我于是向厨房走去，帮姆妈端出饭菜和碗筷。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五月就要过去了。但是不同于以往的是，自从上次的轰炸之后，日本飞机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在重庆的天空出现过了。很多人猜测，日本人如今在东南亚和太平洋的阵线拉得太长，以至于无暇顾及重庆了。然而这种窃喜没有多久就被一个惊人的消息冲散了，第五军新两百师师长戴安澜在奉命从缅甸撤回的途中中弹，十天后不治身亡，年仅37岁。

　　对于这个人，我并不了解，不过还是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了他的一些生平。

　　“真想象不到，昆仑关一战的英雄，竟然就这么死了。”文馨喟叹。

　　“新二百师是国军的第一个机械化步兵师，配备的都是德式武器。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现在竟然连师长也殉国了。”陈子枫的语气里有惋惜，也有无奈。

　　甚至姆妈在知道消息之后都很是感慨了一番。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们的心里起了变化，态度从旁观者渐渐变得也如这里的人一般。

作者有话说

　　原本预计这一章，艾默会下决心离开重庆，不过看来写不到了，那就下章吧。唉，本来以为三个月时间毕业论文富富有余，不过今天才见过supervisor，就发现还是很紧张的。未来的进度，肯定不肯能像最近这样了。虽然我的电脑里有一些以前的存稿，但是我看了以后越发觉得自己有些地方写的有些异想天开，逻辑不通。所以不可能直接贴上来。另外，民国的时候有没有人格魅力这个词？要是没有，我明天该了吧。唉呀，民国的文章的确不大好写，虽然资料可以百度，那个时候的人究竟是怎样说话的，也要推敲。我曾经看过的一片文章里，主角就曾经爆出过‘某人’这个词，不是自称，而是如现在我们常说的你的意思。说实话，虽然不敢百分之百地确定这是个现代的词汇，但是我觉得这样的词民国应该是没有的。
注释：
1.纳粹（Nazi) 全称：Nationalist,中文意为国家社会主义或民族社会主义。而纳粹党全称为德国国家社会主义工人党。
2. 有关二站时期的苏联历史，列为看官可以找到袁腾飞在网上二战历史的片断作为启蒙。还有就是臭名昭著的卡廷森林大屠杀，苏联军队屠杀了两万波兰战俘进而嫁祸德国，而且被揭穿后一直拒绝承认并道歉。此事直道苏联在解体之后，俄罗斯政府才向波兰公布了相关资料。
记得当时看小蚂蚁的那个片断时，他提到苏联。我当时就想笑，我们都是被骗了孩子，苏联从来就没有自由。
3.抗战时期的教育，国民政府责令教育部全权负担内迁的几乎所有院校的学杂费，有些甚至提供免费的饭。我第一次知道这个事实是在凤凰的一个节目里，当时令我异常感动。那么艰难的情况之下，我们竟然没有放弃教育，而且还全民免费，这是让我感动至今的一点。那时的教职员工领得薪水微薄，我曾经在读者的一篇小品文上看曾经的清华校长梅贻琦先生的太太，为了补贴家用，在昆明的市场里买糕点。不过更令我感动的是，艰辛至此，这些教职员工还能恪尽职守，甘于清贫。教育部体恤教职员工的艰辛，后来国民政府特批了一笔款项补贴西南联大的教职员工。但是，最后西南联大作出一个决定，不接受这笔援助，希望能援助抗战。还有就是，我还记得凤凰的节目采访到一位当年的中学学生，说他们当时教物理的老师是剑桥毕业的，很厉害。但是每天也一样和他们吃白菜汤。
这些年通过一些零星的资料，我才知道抗战八年，有太多值得我们记住的，感动的，庆幸的东西，而且这些东西来自我们自己的民族。可是我就时常奇怪，为什么到最后，我们就偏偏选择对日本的仇恨念念不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