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冥冥如月

7、第六章 一鸣惊人 郢都之郊，

　　郢都之郊，十里长队整整齐齐地列为两行恭候着庄王。为首的是斗越椒。他先一步班师回朝。他负着双手，好整以暇地等到庄王的马车驶到面前才抬手行礼：“微臣恭迎大王。”看着他假惺惺的嘴脸庄王一阵厌恶，“不必多礼。”他有气无力地抚轼（轼礼），事实上也真的没什么力气了。
　　被众人拥簇着回到王宫，坐在久违的王座上，庄王微笑着接受众臣的朝拜，望着黑压压一片伏地的身影，他眼中却是一片漠然。
　　这满朝文武，也不知谁才是可信赖的人。
　　听完斗越椒的汇报，封赏了该封赏的之后，庄王：“诸位卿家都退朝吧，寡人要休息了。”
　　众臣次第退下，一夜无话。
　　大臣们满以为经过这次教训庄王一定会大彻大悟，然而接下来他的表现却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第二日上朝时，众臣左等右等也不见庄王出来。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内侍踱来宣布说：“大王身体不适，请众卿自行议事，朝中大小事务都由令尹总理。”
　　大家也都真的以为他是身体不适，该干嘛干嘛去了。但是一连过了十多天，除了返都的那一天庄王压根就没出现过。一些大臣沉不住气了——以前庄王虽然纵情声色，但是朝还是会上的。于是他们纷纷劝谏，但都被骂了回来。
　　叔糜终于忍不住进宫了。庄王正在饮酒作乐，看到叔糜，示意他坐下，笑着说：“叔糜，很久不见你进宫了。”
　　叔糜不知道说什么好，脸上露出踌躇的神色。
　　“怎么，你不是来进谏的吗？”庄王一手支着颐，一手把玩着错金的兽纹爵。
　　“大王，微臣驽钝，不明白大王的深意，可是您这个样子，楚国会大乱的！”
　　庄王低低地笑了起来：“不破何以立，叔糜，”他将手放在叔糜肩上，“寡人信任你，你也要相信寡人。”
　　日复一日，庄王不问政事，斗越椒确定庄王是真的放权给他，日渐骄横。大臣们争相巴结。而一些惯于谄媚的小人更是认为巴结庄王，升官发财的时机到了。朝中奸臣当道，一片乌烟瘴气。
　　有个名叫刘须的大夫，惯于察颜观色，是个吹牛拍马之徒，号称“溜须大夫”。他细观庄王举止，认为庄王极为好色。为了投其所好，自己能得到提升重用，他就千方百计四处搜罗美女。
　　一天，他突然想起自己昔日出使郑国时，曾见过一个绝色女子，就立即派人去郑国，以重金聘回郑姬，献给庄王。
　　庄王不动声色，装作高兴地对刘须说：“刘须，我心之腹、贤臣也!”刘须得到庄王的赞赏，以为自己晋升有望了，拍马屁更加卖力。于是，他又去越国聘来了越女，这天姿国色的越女一来，更是把个庄王迷住了，他终日深居后宫，同郑姬越女饮酒作乐，还经常带她们到云梦泽去打猎游玩。
　　夫人樊姬是个贤良淑德的女子，便经常委婉地劝谏。可是庄王经常是在她面前满口答应，一转身又故态复萌。庄王喜欢打猎，樊姬认为田猎过于频繁会玩物丧志，因此多次劝阻。庄王始终不听，樊姬一怒之下决定不食鸟兽之肉。把庄王送来的猎物都退了回去。庄王知道夫人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于是不再惦记着打猎，但是其它的，照玩不误……
　　就这样一连过了三年，不理朝政，不出号令。得宠的刘须等人便肆无忌惮，横行霸道，贪赃枉法。
　　此时，晋国上卿赵盾乘机召集宋、鲁、郑、卫、陈、蔡、许七国诸侯盟会，重新订立盟约，共尊晋国为盟主。楚国一些忠良见此情形，都深感忧心，决定力谏庄王。
　　刘须闻讯，这些大臣都是些忠良贤明之人，最恨的就是刘须之流的小人，平时没少得罪他，于是刘须急忙对庄王说：“大王，今有一些大臣对您的生活不满，背后议论纷纷，有的还要闯进宫来谏阻。”庄王听罢大怒，说：“谁敢进宫谏阻，斩无赦!”于是，吩咐在宫门外悬一禁谏牌，上书“谏者斩”三个大字，使得忠臣良将敢怒而不敢言。
　　大夫苏从闻言，要连夜进宫劝阻，申无畏拦住他说：“不可，你太过刚直，若是惹怒大王就不好了，还是让我先去试探试探。”
　　于是申无畏入宫觐见，只见庄王左抱郑姬，右抱越女，坐在钟鼓之间，已是醉眼朦胧，对申无畏说：“大夫此来是想喝酒？听乐？还是有什么话要说？”
　　申无畏说：“臣不是来饮酒听乐的。适才臣路过郊野，有个人对臣说了一个有趣的谜语，臣不能解，所以特来请大王赐教。”
　　“是吗？”庄王来了兴趣，“什么谜语，说说看。”
　　“有一只大鸟，身上的羽毛五色斑斓，它停在郢都的高山之上已经三年，然而三年来不见其飞，不闻其鸣。大王说着是什么鸟呢。”
　　庄王心中明了，笑道：“这不是凡鸟。不飞则已，一飞必定冲天；不鸣则已，一鸣必定惊人。你且退下吧。”
　　申无畏：“望此不凡之鸟早日起飞，楚国万民翘首以待。”说完再拜而退。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苏从。两个人欢天喜地地等着庄王“惊人”，但是转眼又过了几个月，庄王依然故我，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苏从看不下去了，直闯后宫，一见到庄王就大哭起来。
　　庄王很诧异：“大夫为何如此伤心？”
　　苏从：“臣是为了臣将死，而楚国将亡而哭。”
　　“你为何会死？楚国又为何而亡？”
　　“臣欲进谏于大王，大王不听，必杀臣。臣一死，楚国就更没人敢谏，大王的错误没人指出，楚国的朝政日益混乱，楚国之亡指日可待！”
　　庄王勃然大怒：“苏从，寡人有令：‘敢谏者死.’你明知必死还敢来冒犯寡人，当真不想活了吗？”
　　苏从大笑道：“大王杀了臣，后世将称臣为忠臣，与龙逢比干并肩，然而大王你，就将被视为桀纣。大王既不听忠言，臣言毕于此。大王要杀便杀吧。”说完闭目等死。
　　庄王刷地抽出宝剑，用力劈下……
　　只听一声巨响。过了一会儿，苏从疑惑地睁开眼——他毫发无伤。面前一只大鼓却剖为两半。
　　庄王扔下宝剑，扶起苏从，笑着说：“大夫忠言，寡人岂可不听。”他扬声喊道：“传令下去，上朝！”
　　许久不上朝，王座上已积了一层灰尘。他伫立在旁沉默半晌，用手拂了拂，终于坐了上去。
　　大臣都到齐了。庄王扫了一眼，开口道：“寡人继位已经三年，这三年来诸位卿家所做所为寡人心中有数。从今日起，寡人宫内撤去钟鼓之弦，毁弃行酒之器。樊姬，淑贤有德，即日起，进封为王后。申无畏、苏从晋为上大夫，叔糜晋为太宰，刘须之徒，教唆□□，贪赃枉法，斩首示众……”
　　斗越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庄王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一个命令接一个命令传下去，“所废者十，所起者九，诛大臣五，举处士六。”《韩非子》。
　　而且他所诛所废的大都是斗越椒的党羽，最后还任命蔿贾、潘尪、屈荡，以分令尹之权。斗越椒气得脸上的肉直哆嗦。
　　“众卿没有异议吧。”庄王俯视着他，散发出逼人的气势。众臣都低下了头，连一向骄横的斗越椒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他没有想到那个一向散漫的傀儡会有如此威仪。斗越椒咬着牙，双手重叠举至头顶，弯腰行礼，语气阴鹜地说：“大王有命，不敢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