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黑花《不负如来不负卿》》阿濛

48、花谢了 一从梅粉褪

　　第四十八章花谢了

　　一从梅粉褪残妆，涂抹新红上海棠。
　　开到荼縻花事了，丝丝天棘出莓墙。

　　黑眼镜看见解语花的一瞬间就明白了，他回身压低声音咬牙问张起灵：“你早就知道他在这里是不是...你故意的...”
　　张起灵连借口都懒得找，也不否认，只是不可置否的看着院子里的解语花，那藏在长长流海后面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如同一池死水。

　　黑眼镜皱着眉头朝解语花向前走了一步，压着怒气低声唤他：”小花儿你过来....”
　　看解语花微不可见的倒退了一步，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他压着快要爆发的怒火又向前走了几步，低声哄道：“你过来，别怕，小花儿，乖..不怕，我不会伤害你的...”解语花睁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那惊恐的眼神落在他身后站着的年轻人身上。黑眼镜回头看了一眼张起灵：”我也不会让他伤害你的。你过来，乖...................”他俯下身向他张开手臂，像每他晚上他会做的那样，让洗完澡的解语花冲进他的怀里，然后抱着他吃水果看电视。
　　”不怕....小花不怕..我说过我会疼你...”黑眼镜觉得自己眼角发酸，仿佛怕他不相信似地，一遍一遍重复：”不怕，不要怕我，我说过我会护着你，我会疼你...“说的最后他的声音都有些语带梗塞。他怕解语花再也不相信他了，再也不会依赖他了。再也不会软绵绵的卷在他怀里听他说不着调的话了，他再也不能摸他软软的头发了。多少个夜晚，他小小的身子卷在他的膝盖上，听他说着没谱儿的话。

　　腕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相信他还是转身逃跑，解语花挣扎着。信任他留下来或许会惨死吧，那个冰冷的年轻人说的那样斩钉截铁，大概他真的会杀死自己，可那至少能死在他的手里，死在他的温暖的怀里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能在他的注视下气绝身亡是解语花小小的脑袋里能想到的最幸福的死法。逃跑，逃去哪里？他能逃到哪里？留下来未必是绝路，可逃走势必是回去一个人，守着那个破败的雪洞一般所谓的”家“,无数个寒冷的深夜里独自冻醒，怎么也捂不热的被窝里只有自己，冷的快要死了，拼命裹着那床薄薄的破棉被也暖不过来。他不想回去，比起像从前那样人不人鬼不鬼的独自活下去，他宁愿选择死在黑眼镜温暖的怀里，他习惯了从他那里汲取温暖，哪怕是从他用拿枪的手打穿自己身体流出来的血里获取温暖，那也是暖的，他快要冻死了，解家的当家快要冻死了。

　　留下来相信他还是头也不回的逃跑，这两种想法在解语花的脑子里天人交战不相上下，当一个念头将将压过另一个，另外一个就会拼死再扳回来。可当他听到黑眼镜那句会疼他的誓言时，解语花彻底想开了，他想死就死了吧，死在眼前这个人的怀里也好过再变成一个人。他像往常一样怯生生的走近黑眼镜，在离他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停了下来。黑眼镜再也忍不住，伸手就把这个别人嘴里的”丧门星“拉进怀里。解语花动也不动，任他把自己拖进怀里抱了个密密实实。他不知道下一秒黑眼镜会像情人一样温存，还是像对仇人一样扭断他的脖子。他见过他杀人，孙管家的头骨爆裂的时候，他拿枪的手抖都没有抖一下。他见识过他那双手的力气，足以空手把他掐死在怀里，如果他死了，大约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自己算什么，不过是他一时兴起在路边捡回来的流浪猫。

　　一从梅粉褪残妆，涂抹新红上海棠。
　　开到荼縻花事了，丝丝天棘出莓墙。

　　开到荼蘼花事了，春日尽了。荼蘼花是春日里开放的最后一种花，等荼蘼开败了，微风再起时，就是饯春的日子了，花谢了。

　　在这饯别春天的日子里，午后的小院里静悄悄的，黑眼镜就那么保持双膝着地跪在地上的姿势，把身量不足，站直了还没有他身高一半的的孩子搂紧怀里。他紧紧搂着这朵他费尽心思才得来不易的花儿，心里叫嚣着：杀了他吧杀了他吧，现在就把他掐死在自己怀里，这样至少他不会再逃跑了。你不杀他，总有一天他会离开你，他会长大，会头也不回的离开你。张起灵说的没错，他现在是走投无路才会投靠自己，等他有了唯二的选择就会迫不及待的离开。等他长大一点，懂事了，就会恨自己，恨自己趁他之危把他困在自己身边。与其等以后他恨自己，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走掉，走出自己的世界。不如现在就杀了他，还可以把他小小的尸体永远留在自己身边。黑眼镜宁愿解语花像张起灵说的那样，长大了亲手杀了自己这个养大他的人，也好过他带着恨意离开自己。

　　他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发抖，他真的害怕刚刚那一刻解语花会转身逃跑。他不敢撒手，在解语花那迟疑的怀抱完全放松以前，他不敢松手，他怕他一松手，那朵花儿就像天边的轻云一样散了。像这挽留不住的春日一样，烟消云散。像是对解语花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他一直在他耳边重复“不怕..不怕..小花儿..不怕..我认了，我认了，无论你是不是丧门星，是毒蛇，是毒药，是劫是天煞是魔，我都认了，我都认了，我认栽了。“无论你以后恨我要离开我还是杀了我，我都认栽了。

　　他说的什么，解语花实在没有听懂。黑眼镜那些语无伦次的誓言，他还听不懂，他的年纪实在太小了。他只知道自己大约是不会死了。解语花终于呜呜咽咽的哭了出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直打嗝，消瘦的肩膀在黑眼镜怀里一耸一耸的，从一开始断断续续的抽泣，变成最后的放声大哭：”我会乖乖的，你不要赶我走。我会听话..你不要赶我...”“不走，小花儿哪儿也不去，哪里也不去。我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直到你主动离开我为止。一如那年的誓言，岁岁常相见。黑眼镜艰难的嘴角裂开一个难看的笑容：“不哭...”伸出手去擦解语花黏在脸上的眼泪，被抢磨砺的长满枪茧粗糙的手心落在小孩子最稚嫩的脸蛋上。“咯..那..那你”解语花哭哭啼啼的打了个嗝：“那我会死么....”黑眼镜这次是真的笑了，他吻了吻怀里小孩的额角，嘴唇贴着他的眼睛说：”我保证你不会死...至少不是今天....“

　　“你决定了？”这幅美好的画面里不应该出现的第三个声音冷冰冰的在身后想起，声音的主人活了太久，久到他一眼就能看穿眼前这两个人。不是解语花无依无靠，孤零零的活在世上，走投无路的还有另一个人。解语花是孤儿，黑眼镜也是。只不过他当孤儿的日子比解语花要长得多，不是解语花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是他给了黑眼镜一个活下去的目标。可这个像水一样柔软，石头一样坚硬的年轻人忽然想要逗逗他们，逗逗这两个被宁愿互相害死也不愿分开的人，他冷笑着出声：“黑瞎子..你下不了手，我可以替你来。”说着就往前走了一步。

　　黑眼镜感觉到怀里小孩子的瑟缩，他微微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起身把用胳膊解语花揽着护在身后，淡淡说了声：”哑巴...你该走了....”那双眸如水的年轻人嘴角微不可见的笑了一下，遂慢慢走出了这座关住了今年最后几分春色的小院。

　　这时候，距离张起灵遇上吴邪，那个他和他都宁可把对方害死，也不愿分开的人。距离他们的下一次相遇，还有十年。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