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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烟光薄 烟光薄。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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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烟光薄
临高阁。乱山平野烟光薄。烟光薄。栖鸦归后,暮天闻角。断香残酒情怀恶。西风催衬梧桐落。梧桐落。又还秋色,又还寂寞。
暮去朝来淘不住,时光荏苒,解语花来到黑眼镜家已经一年了。起初是因为那解家的老宅子破败不堪,需要时间修缮。黑眼镜只当解语花是在他家借住,等那边房子修好了,解语花第一时间要闹着回家的。结果一晃小半年的时间,位于国子监的解家宅子修葺一新,这期间两人也不停去看过。解语花却提都不提搬回家住的事,好像压根就没有这个打算。黑眼镜千算万算,想破脑袋也没想到,这个小崽子会就这么赖在自己家里,不仅如此,还赖在自己床上。本来他想其实也就多一副碗筷,也没什么。可解语花不但白天赖在他家饭桌上,晚上还要还要赖在他的床上。黑眼镜不是不舍得给他收拾出一间自己的卧室来,可解语花偏偏要和自己挤在一张床上。说抱着睡暖和睡得舒服。黑眼镜心里大骂你舒服我可不舒服,本来诺大一张暖炕自己睡着可以滚来滚去别提多爽,可现在半夜睡着睡着一个软趴趴的小东西就爬到自己身上来。压在胸口睡得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要多憋屈有多憋屈,一晚上小心翼翼的,不敢翻身不敢动,生怕一个侧身就把小孩儿滚着摔到地上去了。幸亏平日里黑眼镜睡相就老实安稳,不翻来动去的,不然真不知道解当家活不活得过十八,会不会早早就在睡梦中一头栽下床去领便当了。
土夫子的日子不太平,黑眼镜常常要在半夜被伙计叫起来去处理急事。每当这时候他就犯愁啊,熟睡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小娃娃弄醒了就要哭,好几回黑眼镜都是顶着满脸冷汗,把人一点一点挪到被窝里,自己去书房处理公事。可往往等不到后半夜,解语花就会哭着裹着被子跑到书房里找他。这时候黑眼镜就得用被子裹着两个人,凑在灯底下边处理手头的事边哄小孩睡觉。”呜.....你刚刚去哪儿了啊...呜..我醒过来..那么大的屋子里...呜..就我一个人..吓死我了...屋子里黑漆漆的..就只有我自己啦...“小花缩在黑眼镜怀里,一边揉着眼睛哭一边抱怨他丢下自己一个人,虽然黑眼镜只是在隔壁的厢房里翻账本子。”嘘...我错了..小花儿乖...睡吧..睡吧.....“黑眼镜无限温存的声音安慰他,手里呼噜着他柔软的头发,把他的小脑袋搭在自己膝上,用超大的棉被把两个人包在里面裹好:”睡吧..我在这里....不走了..哪儿都不去....陪着小花儿啊..睡吧..睡着了就不怕了...”
解语花生来怕黑,小时候更被同门师兄弟恶作剧关在二月红家的那间平时用来停灵的老屋子里吓怕过。几个小男孩因为大师兄偏疼解语花一些,气不过就几个人偷偷商量了要整治一下这个小丫头片子一样的师弟。二月红的大弟子,(陈皮阿四之后的第一个关门弟子,并非实际意义上的真正第一个徒弟)因为看解语花年纪小,身板弱又没爹没娘无依无靠,常偷着给小花一些糖果。谁知道其他那些小师弟们就生了气,惹出这么大乱子。解语花给关在有棺材的四面窗户都被封死的黑屋子里一天一夜,吓破了胆,等被人发现救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吓晕过了过去,发着高烧几天不退。小孩子们想象力总是丰富的,平日里戏班子里的师兄弟们在一起就会说些关于那间停放棺材的老屋子的鬼故事,什么半夜鬼哭午夜鬼笑的。小花本来胆子就小,听了害怕,大白天走路都要绕着那间屋子走。这一被关了进去,被吓病了也是正常。虽然后来二月红打了那几个恶作剧的小孩子一顿,事后也就算了,并没有安慰病床上的解语花。二爷认为一个男孩子,被几句鬼故事和一件老屋子就吓成这样,实在是不成器。怕黑?怕黑你当什么土夫子。后来解语花又在病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期间除了大师兄常来安慰他,带来些点心糖果,再没人理他。小孩子的残忍有时候大人都无法想象,这件事在他小小的心灵里留下的阴影是不可磨灭的,以至于十四岁的解语花还常常会梦到那个恐怖的老屋中度过的一天一夜,在梦中尖叫着醒过来。
年关近了,腊月里的京郊冷的实在。天空都冻透了气儿,没有一丝薄云。光秃秃的杨树林只剩下一片枯干的树枝,衬着湛蓝湛蓝的天空,露出一个一个黑色的鸟窝,天边飞过乌鸦呱呱乱叫。栖鸦归后,暮天闻角。雁断之声让人有点不忍耳闻。趁着年前最后几天的清闲,黑眼镜带解语花出来京郊的猎场练练手。这一年里,解语花大约是吃得好睡得饱,加上长期加诸在他身上的压力被释放出来,个子就长了许多,十五岁的解语花几乎和十二三岁的孩子差不多的身高了。黑眼镜觉得自己一身使枪的好本事,不早早教给自家孩子,那都白练了这么多年。用黑眼镜自己的话说,这把破枪在他手里,他完全可以想打哪儿就打哪儿。基本上可以说是指哪打哪,枪法几乎百发百中。他用的枪都是自己修过的,虽然很奇怪,他的视力不好,还带着个墨镜,怎么还那么敏锐。然而在非常的情况下,他的眼睛反而能让他看得更清楚。他戴着墨镜,看出来的世界和我们其实都不一样。虽然生活上不是很方便,但至少在射击这件事情上,他的视力给他带来了很多的便利。
黑眼镜自己开车把解语花拉到这个京郊附近的猎场来,只带了一包长管猎枪。他先挑了一把杀伤力比较轻的枪让解语花拿在手里,自己从后面把解语花搂在怀里,帮他端住枪,把枪托靠在自己肩膀上,偏头让解语花看着准镜里面目标的猎物------是一只飞着的乌鸦。嘴上念叨他:“..注意你的呼吸...呼吸..呼吸是最重要的,这个看似没关系的细节,实际上却是射击的核心部分.....调匀呼吸,让你的呼吸和心跳一致,把你自己的身体和枪化为一体,你和枪不是分开独立的个体,不是你端着它,而是它引领着你,放任你自己的感觉让它领着..你要时刻保持身体机能高度的最大化,集中精力,最终让你的感觉传到枪口....看这里..当这三点化为一线的时候...”他猛地扣动扳机,枪声响起猎物落地,只一发就精准的打穿了百步之外空中飞着的黑老鸹。实时的风很大,但破膛而出的子弹却没有受到风力的干扰,精准的刺穿了猎物。黑眼镜轻松的解释:”当然了还要实地考虑风速风向对子弹的影响,子弹飞出枪膛后,弹道会受到外界一切哪怕最细密的一丝干扰而时刻发生改变.....你若不长眼,那子弹飞一圈回来打在你自己身上都是有可能的..............................好多年以前..有一次..和我一起下地的人里有一个傻子...吼他他又不听...我就看着那个子弹偏离目标,打在青铜上又弹回来,把自己的胳膊打残废了....哎哟...那傻子叫的那个惨哟....”他摇头晃脑有一句没一句的回忆着自己年轻时候不靠谱的故事,然又絮絮叨叨说了好多他多年积累下来的,自己摸索出来的关于使用枪支和弹道的经验,恨不得一股脑把自己的本事都掏出来塞进解语花那颗晃里晃荡似懂非懂的小脑袋里。在他看来解语花实在是太过于柔弱,不可能在淘沙这条吃人的道上保护自己,独自一个活下去。
解语花虽然震得耳朵嗡嗡响,却还是有点兴奋起来。毕竟是男孩子,对枪支一类总也有点兴趣,而且他从心底觉得教他拿枪的黑眼镜真的很帅。初生牛犊不怕虎,他自己就像试试,嚷着要自己开一枪。黑眼镜怕他力气小,受不住开枪后的后挫力,不肯让他自己来,最后拗不过才勉强挑了一只后挫力最小的枪让他试试,自己还是不放心的在后面帮他用一只手稳住枪身。果然解语花的力气实在是太小了,那一枪放出去,整个人被巨大的后挫力带的几乎要向后飞出去。如果不是黑眼镜死死用手抓住枪身,让那一下落在解语花的身上,他那小蘑菇头肩膀现在已经是被枪托撞碎了。吃了这一亏解语花还不丧气,又连着换了几把枪都不得要领。最后自己也有点垂头丧气了。
黑眼镜看他蔫头耷脑的,也叹了口气:“还拢不住么?这是最软的枪了。”在他眼里看来,这改装过的猎枪,根本都不算是武器,只是小孩子玩的玩具。解语花手上的虎口都快在寒风中被震裂了,还是不能稳稳托举起最轻的枪,别说命中目标了。“歇歇吧,喝口茶。”他拿出从家准备好带来的保温瓶,倒了一口热山楂茶递给解语花。京郊凌厉的寒风中,一杯热乎乎甜丝丝的山楂茶喝下肚,刚刚还没精打采的解语花又高兴起来。又要闹着再试试,黑眼镜却不让了。把枪收起来丢在车后备箱里,和解语花在衰草枯杨里又玩闹了一会儿。黑眼镜把枯黄的满地野草抓起来扬了小花一头一身,让乐得眉开眼笑发了脾气的小孩儿来追自己。腊月里京郊的风好大,吹得小花一头长发乱七八糟的在风中飞舞,黑眼镜只是不住的伸手给他拢头发,捧着他的脑袋和自己额头贴着额头,两个人搂着取暖,呵出的哈气白雾茫茫一片。黑眼镜问他冷不冷,小孩儿冻得小鼻子都红了,被风吹的眼睛里亮亮的一片水汽,还只是摇头。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心里都是暖和的,北方再刺骨的风也吹不透,吹不到心里,吹不散心底的暖意。黑眼镜捧着他的脸,用手揉搓他有点被风吹的冻红了的脸蛋,揉得解语花只是傻笑。黑眼镜看着他也笑,两个人就这么对着在风里笑了一会儿,最后黑眼镜把人拉到怀里拢在自己的风衣里在田埂上坐着,嘴里依旧说着没谱的话。两个人看了一会儿夕阳才冻透了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