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莫分茶 病起萧萧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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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莫分茶
病起萧萧两鬓华。卧看残月上窗纱。豆蔻连梢煎熟水，莫分茶。
枕上诗书闲处好，门前风景雨来佳。终日向人多藉藉，木犀花。
所谓欲速则不达，黑眼镜急于让解语花能早早独当一面，白日里强迫他看见了血腥的一幕。当夜解语花就发起烧来，高热不退。黑眼镜不是不知道血腥之相于小孩身心不利。可在淘沙这条吃人的道上，解语花想要立住脚，不知杀伐和血泊为何物，不知生死系于一线是何情景的后果简直不可想象。在他看来，杀伐见血，本是寻常之事。却令解语花如此惧怕，外人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黑眼镜属于典型的混世魔王千年祸害，吃得苦耐得打皮糙肉厚体质强悍异于常人，从他记事起，就没有发过烧生过病。哪怕是身负重伤，该缝针缝针，该包扎包扎，睡一觉也就好了。如今看解语花躺在床上烧的人都昏过去了，彻底慌了手脚，这一夜要是丢着他不管，只怕他能把自己都给烧傻了。一般人家遇到这种情况那就要叫救护车了，北京的救护车黑眼镜可熟了，自家伙计们下了地出来，多数要叫救护车往医院里送。可事情一牵扯到解语花，他就不放心外面的医院，在他这颗多疑的脑袋里，但凡外面的人都不可靠，都憋着坏心要害他们呢。所以黑瞎子从来都养着自己家的医生，平时资助他在外面开着私人诊所，互不打扰，一旦黑眼镜这边要用人，医生就要丢下手里一切活计，赶过来救人。这个医生上了年纪，是个德国老头儿，早年间黑眼镜在德国读书的时候认识的。这老头年轻时候就在天朝混日子，是个中国通，汉语说得流利，精通汉学。除了熟悉西方医学，还是个正经中医。问诊把脉，外科缝合，都是一脚踢。说得通俗点，那就是上得手术台，下得同仁堂，卖得了草药，看得了片子。所以这样一个上天入地的土夫子们急需的人才，就被黑眼镜收在势力之下了。
黑眼镜也不管是半夜几点，冲着电话里一通乱吼，把正睡得迷迷糊糊上了年纪的老医生吓了个半死，告诉他十万火急，让他赶紧给爷死过来救命。火急火燎地摔了电话，黑眼镜又钻回屋里，靠着床沿坐下。白日里匆忙，还没来得及吩咐下人给解语花收拾出自己的房间，这会儿人还躺在黑眼镜的暖阁里烧的不清醒。看解语花烧红的脸颊上在阴影里浮动着古怪的光，黑眼镜喃喃的说：“不至于啊.....今天没吓着他啊....”
可怜老医生上了岁数，一把年纪深更半夜被黑瞎子从被窝里拎起来连吼带吓，颤颤巍巍收拾了简单的器材拎着药箱赶过来。那个年头北京半夜里不好坐车，等老人家好容易气喘吁吁赶到黑眼镜门上的时候，都已经是夜里3点多了。进了门，黑眼镜都不给人家老大夫喘口气的时间，就把人揪到床前，逼问人家是怎么回事，那口气就仿佛是医生在小孩面前杀了人，又当着人的面把舌头揪出来供人围观的。那医生有年纪了，悬壶济世行医救人一辈子了，对这种事情最有经验。搭眼一看就说不是风寒热毒，是受了惊吓，惊吓过大，急火攻心，人就厥过去了。他就问黑眼镜对人家小孩做了什么。
”做什么....没做什么啊....我白天没吓着他啊....”
“呵呵，你老实说到底干什么了？”
“没有啊...我挺注意的了...我就把他家管家那啥了...”
“那啥了？”
“咳咳...反正就是那啥了，弄死了呗，你懂得。”
“我不懂！然后呢？”老医生知道死了个人决计不是把床上的孩子吓成这样的主要原因。
“然后...然后我就把他那条乱....乱说话的舌..舌头..揪..揪出来了..”说到最后连黑眼镜自己都有点说不下去了，纵他脸皮再厚，当着苍苍白发七十多岁的老大夫锐利的目光也有点赫然。
本来就心虚，看到医生脸上浮出的鄙夷，黑眼镜就嚷嚷开了：”哎哟我操，你不知道啊，他家那些死奴才，一个两个踩到他头上来。我不教训教训他们，他们.....“医生年岁大了，才不怕黑瞎子，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他：”那现在把人弄成这样你满意了？达到目的了？“
黑眼镜恼羞成怒的吼道：”不是我弄的！“
“你这个操行的黑瞎子，你把人吓坏了。他还是个孩子！才十四岁！“
”十四岁不小了啊。孩子怎么了，我十四岁的时候杀了不知道多少人了都。“
”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个德行，天生是疯子。你疯了！”
“Damn it！ Shush! You don’t say it in front of my kid!”【他妈的，闭嘴！不许你当着我家孩子的面这么说！】
“You are insane! You scared him! Just admit it, and do something right!”【你疯了！你把他吓坏了。你就承认了吧，赶紧做点补救！】
“It’s none of your business, just do your work!”【和你无关，你就干你的活儿！】
“You get what you want,you scared him like hell, he will be scared of you for his all life.”【你现在达到目的了，吓死他了，他一辈子都会怕你！】
“I didn\'t!”【我没有！】
“You didn\'t You put the gun into his housekeep’s throat, and shoot six bullets into his mouth,and took off his tongue holding in your hand in front of a 14-year-old kid! You said he’s a kid, then why do you speak with in Germany You said he’s a kid, but you don’t even dare to talk in the language he could understand in front of him! “【你没有？你把枪管伸进他家管家的喉咙里，把六发子弹都打光了。还当着他的面把舌头拽了出来拿在手里。你当着一个14岁孩子的面做的这些。你说他是个孩子，那你为什么跟我说德语？你说他是个孩子，你却不敢在他面前跟我说他听得懂的语言！】
“Shut up and get out of my house!”【闭上你的嘴，滚出我的房子！】
”那我走啦？“老头子拿住了他的痛脚，一句话咽得他嗷嗷叫：”我操，别啊，老爷子，你赶紧给看看，这孩子还中不中用了？“
”哪里就这么严重了，还能吓死不成？我看你也不用寻医问药，你给这孩子叫叫魂儿吧，这不你们齐家老本行么。”白胡子老头儿乐呵呵的说，被人半夜拎起来冷呵呵的冒雨漏液赶来，一肚子肝火，还被他一顿吼，得亏他救了黑眼镜那么多回命。趁机逮住机会报复一下这个良心被狗吃了半拉还剩半拉的黑瞎子。
”...................................老爷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说这个。”黑眼镜先是被解语花吓得紧张的要死一整宿，然后又被这老头儿揶揄，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浑身无力。
“不打紧，不打紧”老大夫打定主意要让黑眼镜着急，慢悠悠的说：“我先给看看脉息。“说着就搭手给解语花诊脉，黑眼镜小心翼翼把解语花的手腕从被子里拿出来，小孩子手腕细的让人不敢着实抓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折了。那白胡子老头本来一脸寻常的，这一搭脉，脸上就有点不好看。黑眼镜看出他的异常，就有点耐不住，人有点火刺刺的，又怕声音大了吵着睡着的解语花，压着嗓子问：
“您不说就是受了惊，不打紧么？”
“嗯，受了这点惊吓是不打紧。就是这孩子身体底子不好，前几年很是落下了亏空。又是个打小练缩骨的，你看他这身上的骨骼的柔韧程度，柔软异于常人。身体发育的程度连普通孩子一半都没有。这缩骨是缺阴鸷的门道，练这门功夫决计是要童子功入门，打小就得习惯骨关节不断地脱臼再接上，对骨头早就产生了不可逆转的损害，他现在年纪小看不出，年岁久了这幅身子也就经不起这么折腾了。“老头子幽幽看了一眼黑眼镜，慢慢继续道：”再加上他阴虚体寒，阴虚生内热，那是虚热，实际上寒性体质，湿邪和寒邪却可以一起侵犯人体。这是失于调养，常年的亏空积压下来的气血两亏。只怕他一辈子也不会大好了，再怎么将养也就这样了，身体壮实不起来。若得现在开始经年调养，也不怕，就怕再不好好保养，恐年岁不保，怕不是长寿之人。”
一番话说下来，听得黑眼镜眼角发酸，怎么昨儿个还活蹦乱跳的孩子到了医生嘴里就活不长了呢。虽然刚开始他第一反应是觉得有点可怜，后来他就有点恼火，强压着怒火把手搭在老大夫肩膀上，他那爪子没轻没重，全力一拳能把一头成年公牛打倒。他这么往老大夫肩膀头上一搁，心里的火一激，手里就没了准头儿。捏的老头子嗷的一声：“你个操行的黑瞎子，你要杀人啊！”
黑眼镜瞪了他一眼，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自己也压低嗓门：“就是要杀人。老头子，我可告诉你，这孩子的命现在可跟你连在一块儿了。你给我使出看家本事给他调养，他从今大好了，那我给你一百万，让你在朝阳门最热闹的地界再开个门脸。他要是不好了，我也给你一百万，当做你的养老送终的棺材本儿！”那个年头不比现在，八十年代末的一百万是何等分量。
“你这个没有良心的黑瞎子....老夫救了你多少回...”老大夫恨得哆哆嗦嗦的，开了药方，吩咐了一会儿，赌气茶也不喝就走了。
这边黑眼镜连夜打发了下人按着大夫留下的方子连夜去药方抓药，临走时他看了一眼那方子，也不过是些朱砂酸枣仁等镇静安神的寻常药材。等人都走了，他才又蹭回到地炕边上。看着躺在床上浑然无觉的解语花一声接着一声哎哟，他觉着自从这小奶娃娃进了他家的门，他就不断地在叹气，在骂娘。
黑眼镜把人用棉被细细密密裹得严实了，抱在怀里，像哄婴儿睡觉那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前仰后合的摇晃着。他心里发慌，他不是不知道那个臭老头医生医道高明，说的也都是真话。他之前就觉得解语花看着不结实，都十四岁了，看着还不如别人家十岁孩子的样子。他就这么抱着裹在被子里的解语花，连拍带摇的坐了一宿，外面天都开始泛白了，他还没自觉。抱到最后他手都麻了，后背也直得僵了，眼角都开始发酸发涨。他不知道要怎么留住解语花，怎么给他调养才能做到大夫说的好好的，才算是做到了仔细好好养。
破晓前的黎明时分的最后时刻，被人抱个满怀的解语花慢慢缓醒过来，额头上渗出一层汗珠，额发被浸湿了黏在脸颊上，看得黑眼镜心里发酸。解语花缓缓睁开眼睛，盯着正搂着自己的黑眼镜脸上露出微微的笑，还没睡醒的小孩子脸上都会露出这种无意识的表情，看样子烧是退了。黑眼镜怕他刚出了汗，贪凉又要闹着出棉被，赶紧把人又搂紧了几分，跟他说话分散注意力，他一张嘴就想起昨儿白日里在解家的情形，就问他：
”花儿，你昨儿在家，不想剪头发来着，你怎么不跟我说？“大约因为得不到回应，他又重复了一遍:”怎么不跟我说你不想剪头发？“
本来解语花烧得迷迷糊糊，一睁开眼不是自己孤零零一个人，看见有人搂着自己，心里乐得正冒泡泡，被黑眼镜一句话又问得有点蔫，啜喏了半日才慢慢说：
”....你不是说，让我坐着什么都不说么...听你的...你干什么都不说话嘛......“
被他说得一愣，黑眼镜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确实说了那么一句，可他不是分明这个意思。他又觉得一时半会儿和解语花说不清楚，就把人抱着竖起来一点，靠近自己的，把解语花被汗水浸湿的额头贴在自己额角上，小声说:
“你怎么这么死性...以后...”他低声哄道：”以后你在外面挨了欺负，受了委屈都要回家告诉我，我不让人欺负你。你不愿做的事...“他低头看了看解语花一脸的委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你不愿做的事，没人能逼着你做。知道吗？你不喜欢的事情，要告诉我，我不会逼你。“
几句话又把解语花说的眼泪汪汪的，黑眼镜出生嘘他：”不许哭！”小孩子很听话，虽然还是很想哭，泪珠子都淌出了一滴，脸上挂着泪还是很用力地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莫分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