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黑花《不负如来不负卿》》阿濛

39、雨霖铃 有些人 不

　　第三十九回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屋子里掌了灯。黑眼镜看着解语花装在自己的不合身大了许多的睡衣里，袖子挽起好几圈，肩膀宽了太多耷拉在胳膊上，上衣盖住了膝盖，裤子松垮的几乎挂不住，底下挽起大半截露出光着的小脚丫，显得又可怜又可爱。黑眼镜努力把视线从衣服下面露出的那一截藕一样的玉柔夷拽回来，努力让自己集中精力。解语花絮絮叨叨说了半日自己的来意。大抵就是求黑眼镜帮帮自己，伸手拉眼看就要沉没了的解家这艘大船一把，并且信誓旦旦的说以后若有东山再起之时，一定会好好报答他。黑眼镜心说这不是拉一把不拉一把的事儿，自己就是全身跳进水里全力去顶解家那艘破船，也未必就救得了他，没准儿还把自己搭上了，也淹死在这深不见底的九门浑水里。

　　解语花语无伦次的描述着，话都说不清楚，完全就是在东扯葫芦西扯瓢，黑眼镜几次想帮他理清思路都不得要领。听小孩儿打着嗝断断续续讲完了自己的来意。黑眼镜就翻着白眼傻了，他根本就明白了这位解家少爷根本不是什么人派来的细作，他本身就是只被剥干洗净的小羊羔被人骗着送上自己门来任人宰杀的。要他来的人一定知道自己不会帮他，自己名声在外，没准儿还会趁机占他的便宜，以解语花今日的地位，便是被吃干抹净赶出门去也是有冤无处诉。这么一想黑眼镜就觉得心里的火儿蹭蹭往上冒，虽然他也不知道别人害解语花和他有什么关系，但看他这么被心思如此阴毒的人陷害，他心理就是窝火，这把火烧的他眼前都血气一片。这解语花是撞到自己门上来了，自己虽然良心所剩无几，但多少也还有点狼心狗肺。如果换成别人呢？看到他今天早晨那副样子，会不会.......他不愿再往下脑补。

　　现在既然已经撞到了爷的家门前，那就是爷的人了，以后不管怎么着，爷得罩着这个小崽子。这貌似很没有前后逻辑关系可言的混乱逻辑，在黑眼睛本身就不大清楚的思维里就这么定了下来，之后好多年他都没走出过这个怪圈。絮絮叨叨说完了，解语花半跪在炕沿上，闷闷地摆弄着自己在多宝阁上拿的九连环，拆着拆着第一环就掉了下来。黑眼镜看的一愣，妙手解连环，这小崽子还真是如假包换的解家的后人。他嗖了嗖嗓子试图把解语花涣散的精力集中到自己身上来，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深思游离天外的样子，心里就觉得不舒服。自己满脑子想的都是他，他干嘛不能也想想自己，自己的存在感就这么低？

　　“解少爷....是谁叫你..谁告诉你来找我的？“顿了下似乎是想话该怎么说得不那么难听，不至于吓着小孩儿。”我的意思是，谁叫你自己只身来我家的？“他刻意把重音放在“只身”和“自己”几个字上，心说问出是哪个活腻味了的挨千刀的操行玩意儿，爷明儿就叫他知道什么是一抹黄土盖白骨。来不及思量自己哪里来的杀气腾腾，黑眼镜笑眯眯地只等着解语花告诉他一个名字。

　　“孙大...嗝“小孩儿打了一个嗝”....孙大..管家呀...”扑棱一声九连环上的第二个环也掉了下来，解语花还是头也不抬只顾摆弄手里的游戏，玩具这种东西在他那不堪地童年里实在是太稀缺了，哪怕是别的孩子看都不会看一眼的老古董，他也玩的很兴趣盎然。

　　黑眼镜伸手扯过解语花手里的九连环，心说这少爷再把第三个环弄下来自己就真要疯了，平日里也摆弄过九连环，从来都是越弄越糟，几个破铜环只是卡的越发紧了，不是黑眼镜没有那个智商，是真的没有那个耐心。几次下来都差不多每次都要一枪打烂了这串破铜环。眼看玩具被拿走了，解语花的眼珠也跟着九连环落到了黑眼镜手上。又是这副样子，小傻瓜个死小孩什么都不懂，偏会木着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直勾勾盯着别人看，黑眼镜别过脸一头晦气的想，自己要给这位少爷上的第一课，就是让他把这种勾魂摄魄的眼神儿收起来，不许这么赤裸裸的勾引别人。那眼神根本就是在说：“我就是在勾引你吖，你要不要被勾引！”

　　可那都是以后的事儿了，今儿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打发走，难道还真睡在自己这里不成。说着黑眼镜就起身要赶人，小孩儿一听送客的话，眼圈儿都红了。站在门槛里面，探头往外看着黑漆漆的被雨水浸湿的院子，就又往回缩了缩身子。京城的春夜里寒气重，下了一天一夜的雨又潮湿，到处都湿漉漉的，透着可怖的样子。黑眼镜就站在他后面，恨不得伸手推他一把，把人赶紧推出去。可看解语花抓着门框的小手，脚蹬在门槛上一副打死也不愿回家的样子，他又觉得自己心里软成一片了。黑眼镜说着这话就想一巴掌抽死自己，可他人格分裂啊，还是说了：“要不.....”

　　听着有戏，解语花噌的抬起头，眼睛里亮亮的好像天空中最亮的星星一样盯着黑眼镜。被他这么一闪，黑眼镜就觉得自己有点头晕眼花；”..............要不我送你回去？“

　　这么一说不打紧，话没落地，泪珠儿瞬间就在解语花眼睛里迅速聚集起来，眼看就要大滴大滴掉下来，把一圈睫毛打湿了黏在脸上，小孩儿还努力绷着脸不哭出来。凭直觉黑眼镜就知道不好，要坏事，他这么一哭就会很那入睡了，指不定要折腾到天亮。他赶紧改口：“哎呦我操，我错了，少爷，你住下吧你住下吧！我给你铺床！”

　　解语花转而破涕为笑，伸出小手擦了擦眼泪，眯起眼睛笑出了声儿，那一笑笑得黑眼镜只觉得春回大地了....

　　春天是回来了，可他黑眼镜也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