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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詹无墨 我笑哥哥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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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烟雾缭绕,我看不清东西,只能亦步亦趋摸索前行。
忽然间,腥风大作,浓重的雾气就被这样吹散开来。
空中满月盈硕如玉盘,近得似乎只要勾勾手就能触摸到。
我只觉得月光惨白压抑,寒凉蚀骨,照的我无所遁形,眼见周围避无可避,我慌忙拿起什么东西,掷向那刺眼的圆轮。
满月应声而碎,细碎的月光没有散落一地,却亮出锋芒直向我袭来。
我倏然坐起,触到轻纱帷帐,才发现刚才只是一场噩梦。
身上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我也懒得换,默念一声阿弥陀佛,重新躺回床上。
六根不净的悲哀啊。
珠帘一阵叮咚作响,是詹无为,他身上的血腥味和瘴气比往日更浓,将近卯时才回来,想必是进入魔界腹地了。
当年他跟我结契,不过是希望得仙光护体,能顺利穿过魔界结界找寻陆蘅,难为他几十年如一日,锲而不舍,苦苦寻觅。
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我伸个懒腰,慢吞吞爬起来,胡乱抹一把脸。
走到詹无为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詹无为的衣服四散丢在地上,他自己化成蛟身卧在池水中,像是睡得沉了。
我曾在池底铺上一层舒经止血,蓄元养气的蓬山暖玉,如今纯白无暇的玉石尽数呈现污浊血色,可见这些年詹无为受的伤已经数不清。
拾起衣服,我发现詹无为的半截鬃尾还露在池外,伸手想帮他放回去,却被他不着痕迹的躲开。
原来他醒着。
无论是天马还是青蛟,对待自己的结契者都保持着一种近乎极端的感情,这种感情不仅仅是忠诚,而更像是流年斗转间积累的纷繁羁绊,像白隙,像秦纾,像詹无为……
詹无为喜欢陆蘅,这一点毋庸置疑,我甚至可以说詹无为是爱着陆蘅的,这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他要比白隙、秦纾辛苦得多。
和我结契虽然带给了他巨大的利益,但在詹无为心里却也形同对陆蘅的背叛,所以他喜欢在一些方面表达他的介意,比如从不让我碰他的蛟身,从不和我一起巡河。
为了不让我察觉,他还要假意和我亲近,并包揽了早间晚间更辛苦的工作。
或许我在詹无为的印象里一直是无知蠢笨又花痴,他自认为瞒得滴水不漏,行事更加大胆。
比如今天,连竹门上的血迹都没擦干净就进屋了,好在血不是他的,我也不用拐弯抹角哄他养伤。
每当这种时候,我就觉得自己比他还要累。
午饭照例要做整整一大锅,锅子已然热气腾腾,肉香味溢满整个厨房。
门口有人轻轻咳嗽一声。
我转过头,跟那人笑笑:“你怎么来了?”
詹无墨不知在那站了多久,他举了举手里的食盒,“想和你们一起吃饭。”
我用围裙擦了两把手,扶着他进了屋。
“还是得先吃药吧。”我给他倒了一杯碧溪泉水。
詹无墨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纸包,就着泉水将药粉喝下去。
他看起来还是那么瘦,宽大的袍子罩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脸色虽然苍白如纸,但丝毫不掩他的俊秀容色。
放下茶碗,詹无墨往里屋瞅了一眼,“我哥最近怎么样。”
提起詹无为我就一肚子火,悻悻地说:“好得很,能吃能睡能骂人。”
詹无墨咧咧嘴似是想笑,终究忍住了,“他得罪你了?”
我摆摆手,“我这是积怨,积怨懂吗?以前在仙踪林,我和秦纾跟着星吴,可是给什么就吃什么,从来不挑食。再看看你哥,放着琼浆玉液,金丹异果不要,每天却要吃一整头猪,红烧清蒸熏酱煎炸,还不能重样,有他这么折腾人的吗?”
詹无墨微抿双唇,揶揄道:“哦,我还以为你甘之如饴呢。”
甘你个头!
我简直忍不住要骂出声,詹无墨和詹无为在这点上不愧是兄弟,自认为我被他家哥哥迷得七荤八素,甘愿为君洗手作羹汤,所有的抱怨不过是夫妻情趣,无伤大雅。
他到底是认为他哥魅力无边,还是认为我是个色中恶鬼呢。
“刚醒来就听见你们在笑,说什么呢!”詹无为一挑帘子,从门里走出来,明明奔忙了一宿,脸上却瞧不出半点疲惫之色。
詹无墨别有深意的看我一眼,“我笑哥哥好福气,有绿鬓视草,红袖添香。”
换做平时,詹无为多半为会笑骂一句,净胡说八道。
而现在,他却面有愠色,蹙眉立在那,一言不发。
屋内气氛骤僵。
我说这位大爷,你都糊弄我这么久了,可别因为一点小事功亏一篑啊!
也罢,已经陪你演了不少场戏,不差这一回,今儿个我豁出老脸,给你个台阶下。
打定主意,我作少女羞涩状娇嗔一声:“詹无墨,你个讨厌鬼,人家才不是红袖。”
说完,捂着脸跑出屋外,确认没人跟来,我才松一口气,本仙人功成身退,剩下的就靠你们自己了。
除开和秦纾吵架斗嘴,詹无为很少像今天这样失态,究其原因,恐怕是在那位真?红袖无双的陆蘅仙子身上。
莫非他昨夜之行得悉了什么不好的消息,以至于连敷衍我都顾不上了?
这可不太妙,我还抱着一丝侥幸,不用等到詹无为成龙之期,陆蘅就会回来把他领走呢,难道真要撕破脸赶走他?算算日子,再过十年,詹无为就满一千五百岁了吧。
我也隐隐开始发愁,端菜时,因为分神还打碎两个碗碟。
吃过饭,詹无为自告奋勇包揽了洗碗的活,又被詹无墨笑我们像一对凡间小夫妇。
我怕再冷场,只能娇羞复娇羞,娇羞何其多。
詹无墨准备离开时,我也要去渡头,两人正好顺路。
我走在前头,身后詹无墨的脚步时急时缓,好像在想心事。
“巫甜……”
身后的人忽然开口,我停下来看他。
詹无墨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踌躇半刻,方开口道:
“你……有没有想过,我哥有一天会离开你。”
我心中一滞,暗道我还就怕他不离开我。
不过詹无墨心思缜密,居然这么一本正经的问我,是吃准我头脑简单,不会查觉出任何端倪吗?
思忖至此,我流氓兮兮的抬起他的下巴,狞笑道:“小美人,你哥哥若是跑了,就拿你抵债。”
既然不可能严肃回答他,姑且先用这种半开玩笑的方法蒙混过关吧。
詹无墨果然双颊绯红,他似乎也认为跟我说话是对牛弹琴,甩开我的手,匆匆离去了。
我蹭掉额上的细汗,心想这两兄弟今天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害得我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见招拆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