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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酒肆 长剑遥指前 ...

  •   在詹无为第二次经过秦纾,且对其视若无睹后,我几乎百分之百认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詹无为是回来取东西的,没多大一会儿又出门值夜去了。
      秦纾地盯着他的背影,幸灾乐祸道:“准保有事。”
      我敲敲他面前的碗,“管他作甚么,吃你的。”
      秦纾倒没忘记他是来打牙祭的,他对前肘后鞧之类的精肉看不上眼,偏喜欢吃筋头巴脑的下水杂碎,风卷残云般扫光一盆黄豆焖猪尾之后,还要喝猪肝汤。
      明明和詹无墨一样都是病人,偏他满面红光,生冷不忌,我都要怀疑他那些吐血啊晕厥啊,是不是为博取星吴的关心。
      秦纾吃得心满意足,剔着牙走了,走之前还让我看紧詹无为,有事及时来找他。

      在我所见过的人里,詹无为的隐忍之功堪数一流,不知怎地,每每对上秦纾就如同火药筒遇烟袋锅,一点就着。
      自从他搬来竹楼,两人明里暗里没少争口舌之快,而詹无为较之秦纾这成精老怪终究少些道行,免不了吃瘪。
      他也晓得打蛇断七寸的道理,放着我在身边不用白不用,专挑秦纾在的时候和我亲近。
      第一天,我要草拟年终奏疏,苦思冥想之际,詹无为扶我坐到他腿上,手把手教我写,我心有戚戚焉,秦纾却大方的在一旁研磨。
      第二天,他心血来潮要提我绾发,秦纾帮他递发簪。
      第三天,他借口手上有伤,要我喂他吃饭,秦纾看着他吃完,转身离开,半柱香又回返,于是詹无为故技重施,如此来回往复,等到秦纾第八次迈入竹楼时,詹无为的脸都绿了。
      八头猪啊,整整八头猪,我都替他胃疼。
      之后一个月,詹无为再没碰过肉糜,秦纾则过来我这蹭了三天饭,有干有稀,还打了个大大的包。
      谁承想詹无为吃亏不长记性,且隐隐有越挫越勇之势。
      搞得我也心存怀疑,背地里问秦纾:“感情这种事都是旁观者清的啊,看詹无为那架势,你确定你不是爱我爱到要死,迷我迷得发狂,却因为自惭形秽,苦苦压抑内心,不敢对我表白?”
      秦纾嫌恶地看我一眼,拉我去照镜子。
      镜中美人肤如凝脂,面若桃李,眉似远山青黛,眼若秋水含烟,咳咳,当然,这美人是秦纾。
      因相貌阴柔肖似女子,秦纾平生最恨这张脸,平常只能做些粗俗举止来掩饰,要不是我大言不惭,他还不肯来照镜子。
      再看我,身形依旧是一千多年前化形时的样子,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根本就是个没发育的豆芽菜。
      结果不言而喻,我的玻璃心碎成了渣渣……

      夜风吹起紫竹风铃,铃声悦耳,打断我的思绪。
      我目光落到墙上的三尺青锋上,连佩剑都忘记带,看来詹无为真的乱了阵脚。
      整整衣襟,取下宝剑,魔界地域凶险异常,还跟去看看吧。

      詹无为的修罗长剑滴血认主,我画了个阵法,长剑悬在半空,左右摇摆两下,如罗盘一般指出方向。
      没过多久,长剑就指引我来到仙魔结界,我吞了几粒槐花种,化成一个着翠色衣衫的草精模样,漾开结界上的水波,侧身而入。
      魔界风景虽不似仙界飘渺灵秀,却也不想外界传言那般穷山恶水,哀鸿遍野。
      入口处燃着一盏昏黄橘灯,光不亮,勉强可以照到前面的石桥。
      过了石拱桥,只能靠月光照明,一条青石路蜿蜒延伸至远处茂密的森林,路旁暗色的草丛中点缀着嫩黄色的小花,偶尔有萤火虫嬉戏翩飞。
      林间静谧,再往前走还能听到泉水过石淙潺,鸮鸟归巢夜鸣,颇有几分野趣。

      不知走了多久,四周瘴气越来越浓,我自幼长在仙界,从未受过如此多的魔障,身体渐渐支撑不住。
      长剑遥指前方,詹无为依旧不见踪影,今天怕是不能再深入了。
      我叹口气,转身想往回返,忽见左前方树林灯火明灭闪烁,走近一瞧,竟是一间酒肆。
      酒旗斜搭在桅杆上,上面‘盘藤酒垆’四个字已经褪了颜色。
      屋内灯火通明,不时传出杯盏碰撞声和狂放不羁的大笑。
      我瞄了一眼拴在屋后的两匹火骝驹,四蹄矫健,丰神雄骏,似乎是王城骑兵坐骑。
      怎么会有精锐来这偏远边境?
      容不得我细想,这些骑兵都不是泛泛之辈,如果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詹无为既然不在,还是先走为上策。
      不等迈腿,忽然从里面慌慌张张跑出一个人,和我撞了个满怀。
      我暗道不好,思忖着编纂些说辞蒙混过去。
      谁知那人不由分说一把拉住我,“你可来了,赶紧随我进去!”
      诶?趁我愣神的功夫,小伙计已经把我拉入内室。
      在黑暗中行进太久,屋内的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我用袖子遮了遮才适应过来。
      只见那小伙计上前一步拱拱手道:“众位抱歉,蝶姑娘去了博望城,赶不及回来,店里特地请来绿竹女为各位鼓乐助兴。”
      原来是认错人,我不禁松口气,稳住心神,环视一周。
      室内以雕栏花窗装饰,黄磷水晶照明,古朴雅致,屋顶上吊着的佛陀紫玫瑰做的硕大酒樽尤其引人注目,只要扣扣酒盅,就有蕊管从花心伸出,为客人斟酒。
      此时大堂里坐满了人,三五一桌,把盏吃酒,听了伙计一番说辞,好整以暇的齐齐望向我这边。
      形势进退两难,眼下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硬着头皮上了。
      我上前几步,对堂内众人道了个万福,“小女初来宝地,不曾见过世面,人微艺陋,还望众位客官海涵。”
      中间那一桌坐着两个军汉,一个豹头环眼,满脸络腮胡子,另一个脸方耳阔,面如漆墨,两人俱是身高八尺,腰宽肩阔,衣襟敞开,锁甲随意披挂在身上。
      只听那个大胡子哈哈笑道:“小姑娘倒不扭捏,有什么本事,亮出来我们瞧瞧。”
      我点头称是,自袖中变出一根竹笛,凑近唇边,一曲丰收渔歌缓缓溢出,曲调轻松活泼,欢快跳脱,仿佛真的看到银鱼青虾在网兜中蹦跳,莲蓬白藕堆满采莲人的船舱。
      一曲终了,众人纷纷击掌喝彩,大胡子军汉更是连声叫好。
      “王城勾栏酒肆都有艺人抚琴吹笛,可那调子呜呜咽咽似鬼哭,烦闷的很,从来想不到曲子还能吹得恁喜庆,听得人心头雀跃,腹中积食都散了。”
      那大汉高兴,摸出一颗成色精润的珍珠赏给我,又唤了掌柜端些吃食。
      我垂首谢过,还好跟秦纾学过一招半式,这回钢用在刀刃上了。
      正待退出去,却见之前那个小二拉着一个女子进来,急声道:“错了,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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