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溪》小闹钟

6、丁家人 不过才寅时

　　不过才寅时，天还未全亮。
　　碧溪感到身边的动静，揉了揉眼睛，承安已经在穿衣裳了。
　　承安看她迷蒙的样子，心疼的问：“是不是没睡好？现在还早，你就多睡会儿吧。”
　　碧溪摇了摇头，揉揉眼睛：“昨天丁泰不是说要来帮你，和你一起到市里去吗，一会儿就该来了，我去做些吃的。”说着也跟着起了床。
　　承安把水打好，端到屋里给她洗漱。
　　碧溪笑着洗漱好，精神好了很多，说：“我去做饭，你去做你的事吧。”
　　承安点点头：“牛车已经借来了，我去把鱼誊到大桶里。”
　　两人分开各自去做事。
　　碧溪煮好了粥，烧了三个红薯，又烙了四个烧饼，把粥和红薯摆到桌子上，把烧饼用油纸小心的包好放在一边。
　　到院子里叫承安吃饭的时候，丁泰已经到了，正帮着承安将昨天打上来的鱼装到大木桶里。桶里装了半桶水，好多大鱼都还在桶里蹦跶着。
　　两个男人又一起合力将木桶牢牢地固定在牛车上。
　　看到他们已经把事情差不多做好了，便叫了他们吃饭。
　　丁泰本来是想推辞的，承安不听他说完便拉了他洗手，压着他的肩膀坐到桌边，嘴里还说着：“我还不知道你，这么早，说什么已经吃过了，在我这里还要客气什么？左右不过是吃顿早饭，还能把我给吃穷了？”
　　丁泰红着脸：“我......我才没有……”
　　“没有就乖乖的坐下给我吃饭！”
　　丁泰拗不过，只好拿了筷子开吃。
　　承安碧溪相视一笑，各自开始吃了起来。
　　丁泰是昨晚到家里来和承安讨论今天卖鱼的事情时认识的。
　　丁大爷丁大娘早年没有子嗣，以为得不到后人，一直对承安很是照顾，但是后来两口子老来得子，这个儿子便是丁泰，如今丁泰也不过是十九岁，小了承安一两年，承安感恩，一直照顾着丁泰就像是对自己亲兄弟一样，丁泰对于这个一直照顾自己的大哥也很是尊敬。两家隔得又近，关系便一直很好。
　　每次承安到镇上去卖鱼，跟着他一起，帮着他打下手的便是丁泰。
　　吃完早饭，天还很早，但是至少能看得清路了。
　　“……早些回来。”碧溪看着承安和丁泰收拾好了坐在牛车上，担心的嘱咐着。
　　“嫂子放心吧，也不是第一次出门了，我会帮着照顾承安哥的。”丁泰嬉笑着说。
　　碧溪闹了个脸红，承安用手肘撞了撞丁泰的胸，丁泰夸张的一边揉着胸嘴上一边叫唤着疼啊疼啊。
　　承安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道：“我还不知道你？装什么可怜，我刚刚可没用力，不会有人上当的。”
　　丁泰摸摸后脑勺，嘟囔着：“承安哥怎么这么不疼人呐…….”
　　承安哼了一声：“反正不疼你。”
　　丁泰无语的撇了撇嘴。
　　承安下了车站在碧溪面前说：“我今天可能回来的晚些，你中午就在丁泰家吃午饭吧，我打过招呼了，他们家就只有两个老人，丁泰的爹娘，叫丁伯丁大娘就是了，他们都是极好相处的……”
　　碧溪就揪着衣袖点点头。
　　承安将皱着的衣袖从碧溪手中拯救出来，轻轻地抚平，小声说：“我会早些回来的，等我。”
　　碧溪羞着脸点点头：“你路上小心。”
　　“恩，你早上怕是没睡好，先进屋去吧，一会儿补个觉。”
　　“恩……”嘴上答着，脚步却没动，“……我看着你走。”
　　承安见拗不过碧溪，也就由着她去了，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先走了。”
　　看着承安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视线中，手上似乎还残留着他大手的温度，碧溪抚着自己的手进了门。
　　躺在床上精神满满的怎么也睡不着，眼睛左转右转，看到地上好像有脏东西，腾地起身将东西扫走，拿着扫帚转了一圈，想了想，将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圈。
　　打扫了屋子，看看天色也不过才辰时左右。
　　碧溪踢了踢石子，平时有人陪，听着他讲一些他小时候的事情或者讲讲村子里的趣事倒不觉得无聊。但是现在自己一个人也没什么事情可打发时间，竟觉得真的很无聊啊。
　　捏捏晒着的衣裳，已经干了，收下来，叠好，放到衣柜里，转身便看到了那一书架的书。
　　弓着身子看着一本一本的书整整齐齐地被码在书架上。
　　《尚书》《山海经》《诗经》《国史》……
　　书虽然不多，但是每一本都称得上经典之作，涉及范围也十分广：神话、历史、地域、话本小说、诗词歌赋，甚至还有几本关于军事的。
　　碧溪惊讶了一番，抽出了《诗经》。
　　书不是很新，边角还有些微微卷曲的褶皱，显然是常常被翻开的。
　　想来承安也是个喜欢看书的人吧。碧溪如是想着，一般的农家哪会收藏书呢。
　　端坐在板凳上，翻着书页，慢慢地看着。
　　“叩叩叩”的敲门声传来，碧溪揉揉眼睛，放下书去开门。
　　门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微微佝偻着身子，看见开门的是一个身形姣好的女子，虽然看不清脸，但是仅仅是看着就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不禁愣在了门边。
　　碧溪看门看见一个老太太站在门边，不解地问：“婆婆，是要找人吗？”
　　老太太一下醒悟，听着这温温柔柔的声音，慈祥地笑着问：“你就是碧溪吧。”见她点点头，接着说：“我是丁泰他娘，你跟着承安叫老婆子丁大娘就好了。”
　　这就是丁泰的娘么，很慈祥呢，鼻子和眼睛和丁泰也很相像。连忙甜甜地叫了一声：“丁大娘。”
　　丁大娘一拍手：“哎哟！这姑娘！我还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呢，就跟那喜鹊儿似的！”
　　说着忙拉了碧溪的手：“承安都跟我说了，他今天带阿泰到镇上去了，说你一个人在家，就拜托老婆子我来陪陪姑娘。今儿中午就在我们家吃饭。承安应该给你说过的吧。”
　　碧溪点点头：“恩。”
　　丁大娘忙不迭地拉了碧溪往家里走，一边念叨着：“我说承安这小子怎么把一个大活人藏在家里，连我们都不给看看呢，原来是这么个花儿似的好姑娘，我可得回家给老头子说说，等承安回来了可得教训教训，怎么娶了媳妇都不告诉我们呢？”
　　碧溪哭笑不得的任丁大娘拉着，听着丁大娘叨念的内容，又急又臊，看着丁大娘似乎打算就这么把自己给拉走了，不得不打断她：“丁大娘，我先把门关一下吧。”
　　丁大娘转身，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等到碧溪关了门，这才继续拉着她的手说：“姑娘啊，你也别太担心了，在咱们碧溪村啊还从来没发生过什么偷窃的事件，出门关门也是好的，这是你才来不知道，不是老婆子我自夸，咱碧溪村的风气可是一顶一的好的。”
　　碧溪不禁红了脸，低着头说：“是碧溪狭隘了。”
　　丁大娘摇摇头：“不是说你做的不好，过日子谨慎一些是应该的，又不是那些大老爷们儿。碧溪村的风气好是咱们值得骄傲的地方，老婆子就是多嘴，见到个人就喜欢跟他们说这些有的没的，姑娘你不要太在意了。”
　　碧溪摇摇头：“这的确是值得大家骄傲的啊……丁大娘还是直接叫我名字吧。”姑娘姑娘听着怪别扭的。
　　丁大娘点点头：“嗳，碧溪……今年多大了？”
　　“今年除夕就满十五了。”
　　“哦……除夕啊……是个好日子。”
　　“恩。”
　　“对了，碧溪打算什么时候和承安完婚呐？”
　　“……”
　　“碧溪你也别害羞，女人嘛，终究是要嫁人的，不过是早晚的问题。承安在咱们村是个一顶一的好人，人长得俊有能干，给他提亲的人不在少数，但是他都没答应过，为人待事也是好的，又常常帮助别人，咱村里随便找个人对他都得竖个大拇指！咱村甚至邻村的不少姑娘都想嫁给这么个男人，只是碍于姑娘家面皮薄没人敢说。”
　　丁大娘叹了口气说：“但是承安快二十了还不应下门亲事，我和他丁大爷还一直担心呐，但是承安一直都是个有主见的，这不……”拍拍碧溪的手，“带了个媳妇回来了。照我说啊，承安那小子八成是看不上村子里的女人，这才在镇上找了个……这么标志的姑娘回来。碧溪碧溪……也是缘分呐。”
　　丁大娘自顾自的说的开心：“这可是承安第一次对一个姑娘家这么上心，什么时候呢……等承安回来了就和他商量商量早日把亲事给办了吧。老这么拖着可不是办法。”
　　看着碧溪小心翼翼扶着自己的样子，越看越喜欢，遂道：“果然，这读书人家教出来的姑娘就是不一样啊。”
　　“读书人家？”碧溪疑惑地问。
　　丁大娘点点头有些怜惜地摸摸碧溪的头，说：“前几天承安到我们家里来，说他认识的一个朋友，还是个秀才，前些天病了就……走了，留下一些家产和一个女儿，那些家产被那个秀才朋友的亲戚给霸占了，剩下一个女儿孤苦伶仃的，承安受那个朋友所托，就照顾这个可怜的女儿……刚开始还以为是个几岁大的小女孩儿呢，后来才知道就是碧溪呀……承安认识很多人，对每个他认识的人都掏心掏肺的……本来我们是不怎么赞成的，但是承安是铁了心了说是要照顾你一辈子……又看你是个好人家的女子，真真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我们也就没什么不满意的”随即笑道，“特别是今天，老婆子我就见了碧溪这一面，就觉得是个好姑娘，可得让承安早点娶回去。”
　　碧溪首次听着别人讲这些事，心中五味陈杂，承安并没有说自己是他买回来的，无需自己多做解释，说服两个老人接受自己，也许不难但是也绝对不简单。还在丁大娘他们面前说要照顾自己一辈子。
　　怎么可能不感动，怎么可能不相信他是真的想要照顾自己？
　　也许时间很短，也许他说的没错，一辈子……
　　如果是承安的话，相信他说的会照顾自己一辈子是没有错的吧……
　　“到了。”
　　沉浸的思绪被打断，碧溪抬头。
　　丁大娘指指前面的茅草屋：“老婆子的家就是这儿了，碧溪，走吧。”
　　“老头子，我接了碧溪来了。”丁大娘刚刚推开篱笆就朝屋里喊着。
　　一个约莫六十岁上下的老人便走出来，咬着旱烟烟杆，随意打量了一下碧溪，露出有些发黄的牙齿笑道：“这就是承安的媳妇儿？快进来，快进来。”
　　丁大娘牵了碧溪的手到屋里坐下，便说：“碧溪就在这儿坐会儿，老婆子去做午饭。”
　　碧溪连忙起身：“丁大娘，我帮你吧。”
　　丁大娘连连摆手：“你刚刚来，就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你就歇会儿吧，我一会儿就好了。”
　　“大娘就不要见外了，以后是要麻烦你们很多地方的，况且大娘您是长辈碧溪是小辈，小辈帮帮长辈有什么不行的呢？”
　　在一边搓着麻绳的丁大爷见丁大娘还要推辞，说：“老婆子就不要推辞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这样也不见外！你就让碧溪帮呗，今儿就没有什么主人客人的，大家都是主人！”
　　丁大娘听丁大爷这么一说，有些犹豫了。
　　碧溪感谢地看了丁大爷一眼，对着丁大娘说：“大娘，我做菜手艺不是很好，您就顺便教我做几道菜，我回去做给承安尝尝，好不好？”
　　丁大娘终于点头。
　　碧溪吐出一口气。
　　丁大娘和丁大爷是照顾承安最多的长辈，等于是养父母了，到长辈家里怎么可以真的像客人一样等着饭菜上桌？
　　碧溪朝灶里加着柴火，丁大娘选了一条不小的鱼，一边杀鱼一边说：“这鱼啊，还是承安送来的，唉……若不是他爹娘去得早，现在有这么孝顺的一个儿子，不知道得多开心呐。”
　　碧溪只听着丁大娘的唠叨，看着丁大娘将鱼划成差不多大小，在沸水里放了佐料，把鱼放到沸水里，盖好锅盖。
　　“以后啊，碧溪你和承安就得生活在一起了，你们夫妻年少，你也莫嫌弃老婆子啰嗦，我也算是有过来人了。老婆子我没读过书不如你们但是也听过一句话叫‘家和万事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成为一家人也是缘分，一辈子平平安安顺顺当当的过总比那些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人家要好得多。”丁大娘叹了口气，“承安是我看着长大的，就跟我自己的孩子一样，我希望他好，也就希望他以后能找个喜欢的人过一辈子。”
　　丁大娘翻了翻锅里的菜，眯着眼睛笑：“现在啊，找到了喜欢的人，以后你们两人就生活在一起了，你们两人性格都是好的，我也不怎么怕你们吵架打架的了。但是啊，一家人住在一起最最是一个缘分，缘分一到啊，什么事都水到渠成了……好了。”
　　丁大娘说着便把刚刚炒好的鸡蛋盛到盘子里，黄橙橙的鸡蛋和着白瓷盘子，显得尤为可爱。
　　“你先把菜端到桌上去吧，顺便叫老头子吃饭。我把鱼汤舀起来。”
　　碧溪顺从的点头把饭菜端到桌上，去叫丁大爷吃饭。
　　丁大爷应好，放下手中编了一半的草鞋边走边说：“老婆子说的话你莫放在心上，年纪大了就喜欢念叨，啰啰嗦嗦的，左右你不是什么不正经的人家，你以前怎么过的就怎么过。承安那小子是值得托付你终生的男人，以后的日子是你自己过，好或不好你自己知道，别管那么多。”
　　碧溪跟在丁大爷后面恭敬地应是：“碧溪知道，丁大娘是把承安当自己的儿子，希望承安能够过的好，教给碧溪的东西都是以后过日子用得上的，做晚辈的感激都来不及呢。”
　　丁大爷捋捋胡须，笑着点头。
　　饭毕，碧溪抢着收拾好了桌椅碗筷，太阳还在天空正中间徘徊着。
　　四月的太阳暖暖的并不很晒人。
　　丁大爷在院子里编着草鞋，丁大娘在门边借着阳光做着绣活，碧溪端了个小板凳在院子里边晒太阳边择着晚上要用的菜。三人时不时的聊两句。
　　微风拂过，院子里的树轻轻地摇着枝丫在温暖的阳光底下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