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溪》小闹钟

5、清晨 清晨，鸡鸣

　　清晨，鸡鸣三声。
　　承安准时醒来。
　　身边的人微微嘟着红润的嘴唇，白皙的双颊上由于睡着而泛着淡淡的红晕，微闭着的双眼上方是长长的睫毛。不知在做着什么梦，眼珠在眼皮下动着，卷卷的睫毛随着眼珠微小的动静一颤一颤的。
　　承安伸出食指轻轻地搔了搔碧溪的睫毛，引得她的闭着眼睛不舒服地眨了眨。
　　承安看她好像快要醒来的样子，连忙收回了手，然后勾起床帐起了床。
　　穿好衣服，承安看到床上的人仍旧熟睡着，冲着她的睡颜宠溺的笑笑，轻声开门到厨房去做早饭。
　　听见门响，碧溪的睫毛微微颤了一颤，睁开了双眼。
　　她缓缓起身，在床上坐了一阵，脑袋上下转了两圈，迷蒙的双眼慢慢清醒过来。
　　屋子里没有别人，伸手摸摸身边的位置，已经没有了温度，显然是睡在这里的人已经起床很久了。
　　捂了捂脸，连忙穿上衣裳起了床。
　　拉开门，天色已经大亮，太阳从东面的山上缓缓爬上来，温暖的阳光照射着大地。
　　碧溪不禁伸手挡了挡微微有些刺眼的阳光，听见响动，眯着眼睛朝厨房走去。
　　承安正摆着桌子，看到碧溪揉着眼睛站在门边，笑着对她说：“赶紧洗漱一下吧，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碧溪点点头，走到井边开始费力地打水。
　　承安看她吃力的样子，忍不住走过来帮她打了一桶水，满满的一桶水装满了整个木桶，一点都没有洒出来。
　　碧溪惊奇地睁大眼睛惊叹出声，承安笑得宠溺。
　　并不是很丰盛的早餐，一人只一碗散发着腾腾热气的小米粥，但是碧溪的碗边多放着一个小瓷碟子，碟子里是一个金灿灿的煎荷包蛋。
　　将一碗粥喝得干干净净，舔舔嘴唇，碧溪戳戳荷包蛋，把荷包蛋夹到承安碗里说：“我吃不下了，你帮我吃吧。”
　　承安笑笑，将蛋夹回给碧溪说：“你要多吃一点，才能快快长大啊。”
　　碧溪红着脸想到自己昨晚的话，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有听到，抿着唇：“……我就是吃不下了。”
　　说着又将蛋夹给承安。
　　两人反复推过来好几次，承安微皱着眉看看碗里的蛋又看看对面的碧溪，将整个荷包蛋一分为二，明显可以看出一半多一般少，将少的一半留在自己碗里，多的那一半夹给碧溪，说：“这样好了，一人一半，可不能再推过来推过去的了。”
　　碧溪只好点点头，微红着脸说：“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荷包蛋，谢谢你。”
　　承安笑的欢畅，说：“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常做给你吃就是。谢来谢去的倒显得见外了。”
　　碧溪笑着点头。
　　承安一边洗碗一边问身边的人：“一会儿陪我去看看鱼池吧，先捞大点的鱼，我们自己留两条，再带些后天一早带到镇上去卖。可好？”
　　碧溪摸摸脸上的伤：“还是算了吧。”
　　承安将碗放到碗橱里，看到碧溪手覆着脸有些为难双眼却隐隐含着期待的矛盾的样子，想了想，说：“我记得你昨天做好的衣裳还剩下一块布料是吧？”
　　碧溪点点头，却不知他为何有着一问。
　　“你把它拿来。”承安吩咐。
　　昨天做好衣服还剩下不少布料，但是又不够再做一件衣服或者裙子，放在那里不用又太浪费，碧溪正烦恼怎么处理呢，听承安一说，以为有用处，忙不迭的取来递给他。
　　承安将布搭在碧溪肩头，从头上穿过，竟将整个头都遮住了一大半，只露出一些垂在前面的发丝和美丽的双眼，长长的尾端松松搭在肩头垂下来，煞是好看。
　　承安满意的点点头，示意碧溪看镜子，碧溪看着镜中的自己，碧青色的衣裙，碧青色的头纱将受伤的脸庞裹住，只露出双眼。想了想，将刘海梳上去，又露出了饱满圆润的额头，虽然隔着面纱，但是显得精神了不少。
　　转过身，对着承安转了一个圈，说：“好了。”
　　柔软的布料怎么也遮不住她欢喜的笑容。
　　两人相视而笑。
　　承安拉着碧溪的手笑着说：“走吧。”
　　碧溪点点头，随着承安拿了渔具和一壶水一起出了门。
　　天还早，太阳刚刚升起。此时乡间的小路上偶尔还能听见虫鸣的声音。
　　承安一手拉着碧溪，一手拿着渔具，两人慢悠悠的散着步。
　　碧溪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说：“早上的空气真新鲜啊……已经有很久都没有这么走过了。”
　　“哦……以后早上无事的时候我就陪你出来转转，傍晚也可以，吃了晚饭后出来消消食散散步，好不好？”
　　“好啊。”
　　“我爹娘是在我很小的时候，找到了碧溪村，看到这里很美很安静，就带我在这里定居了。”承安说，“我从小就是在这儿长大的。”
　　碧溪一直静静地听着。
　　“爹娘感情一直很好，但是娘在我五岁的那年就去世了，剩下我爹和我相依为命，但是娘去世给了爹很大的打击，爹自那以后就很少有些清醒的时候了，我就经常在邻居家里吃饭玩耍，可以说，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碧溪听见承安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将握着的手抓得牢一些。
　　承安感到她的小动作，笑了笑，也紧了紧手中细嫩的手。
　　“后来，慢慢长大，在其他人的帮助下就挖了这个鱼塘，借了些钱买了鱼苗开始养些鱼赚些钱，再后来有了一点积蓄的时候又买了些地自己种着，翻修了一下家里。这样，自己虽然不上不足，比下却是绰绰有余的。”
　　“后来，在我十六岁的时候，爹就去世了。”
　　碧溪紧紧握着他的手，听见他说：“后来，我就一直一个人生活着，直到遇见了碧溪。以后就和她一起生活了。”
　　碧溪低着头，不敢看他。
　　“碧溪呢？”承安低笑出声。
　　“嗯？”
　　“碧溪以前的家呢，还有什么家人吗？”
　　“……”
　　沉默蔓延在两人之间。
　　良久。
　　“我家在青柳村，青柳村也有山有水有很多柳树，每年的这个时候，柳树吐芽，一条一条的柳条就垂下来，风一吹就迎着风飘啊飘啊。”
　　碧溪伸着一只手做出一个接东西的动作，陶醉的说：“村里的人就折些柳条编些篮子之类的东西，有的留着自己用，大部分还是卖给村外的人。
　　“娘是村里出了名的心灵手巧，娘编出来的东西有装东西的篮子，有鸟笼子，还有很多逗小孩子的小玩意儿，每次编好这些东西的时候，家里就是最热闹的时候……
　　“小时候……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家里都是有娘还有爹的，可是我们家里就住着我和娘两个人，就算没有叔叔伯伯之类的也该有舅舅姨妈之类的亲戚吧，可是连每年过年的时候，家里都只有我和娘两个人。我们也从来不像其他人一样走访亲戚朋友之类的。
　　“后来听多了左邻右舍的闲言闲语，也就慢慢明白了，我娘啊……是未婚先孕……谁都不知道我爹是谁……我外公被气得和娘断绝关系，从那以后就很少有亲戚和娘往来，娘被外公赶出家门……但是外公还是疼这个女儿的，没有做得太绝，让我们一直住在青柳村，但是外公没多久就去世了，幸好两个舅舅对这个妹妹是极好的，一直在暗中接济娘，我们在村里村里的日子并不是很难过。
　　“后来，娘的身子越来越差，吃了药不管用，大夫只说是心病。再后来，娘就去世了。舅舅想把我接回家，但是我没答应，闹了个不欢而散。
　　“过了几年，就是我那个一直没露过面的父亲让人带着他的信物来接我，我就跟他回去了。
　　“父亲待我是极好的，虽然娘没有一个正经的名分，但是在我的吃穿用度上从来没有亏待过我，都是和其他姐妹是一样的。还请了先生来教我读书写字，女工刺绣之类的。
　　“那时候还以为会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几年，等到以后找个人把我嫁给他。没想到家里有人犯了事，后来……就抄家了……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后来……就遇到了承安了。”
　　最后几句话语焉不详，“我对父亲是很怨恨的，如果不是他，虽然不会有我，但是我娘也不用受人白眼，最后郁郁而终了，虽然他对我却是是很好的，但是我会尊敬他，其是我没法叫他一声‘爹’……看到那个家不成家的时候，我心里其实隐隐有些痛快的……”
　　碧溪抬头看着承安：“承安会不会认为我就是个冷情冷性的人……我是不是太冷血了”
　　承安笑笑，看出碧溪的忐忑不安，说：“我是不知道碧溪是不是冷情冷性，但是我知道我面前的这个人是要陪着我过一辈子的人。这个人可不是冷血的。”说着隔着头纱刮刮她的鼻尖说，“你可是我认定了的人，你要是反悔，我可不答应。”
　　碧溪红着脸低下头，想着这头纱也可以遮遮自己的窘迫，倒也是个好东西。
　　“以后……等我们成亲之后就找个时间回青柳村看看吧。”承安突然说。
　　碧溪惊讶地抬起头，见承安正看着她说：“看看你的家乡，看看你娘，看看你外公和舅舅，告诉他们，你生活的好不好，也好让他们安心。”
　　碧溪微红着眼眶，重重地点了点头。
　　“到了。”承安指指前面。
　　碧溪顺着前方看去，硕大的一个鱼塘便出现在眼前。
　　鱼塘很大，远看去就像是一颗黄豆。
　　鱼塘旁边是一个小小的茅草亭子，亭子里还有桌椅和茶具。
　　“这里怎么会有亭子？”碧溪指着亭子问。
　　承安看看亭子，拉着她来到亭子里，放下渔具，拿出出门的时候带的那壶水涮了涮杯子，倒了两杯水。这才说：“亭子是刚刚挖了鱼塘的时候就建好了的。”
　　承安遥指着鱼塘朝着四面虚化了一个圈，说：“这鱼塘四面的田都是咱们家的。”又指着另一条小路说，“沿着这条路再走个一刻钟的样子就是桃花林了。这片桃花林是爹娘刚刚到村里买下的一块地，据说是因为我娘爱桃花，所以我爹就在那块地上专门种上了桃花树。现在是看不到桃花开了，明年三月花开的时候我们一起来看吧。”
　　碧溪睁大眼睛吃惊的说：“鱼塘大概占了十几亩地吧，周围的地少说也有百来亩吧……”
　　承安点点头：“是啊。”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置办的？”碧溪问。
　　“是啊。”似乎颇为享受这种震惊带着崇拜的目光，承安挺了挺本来就笔直的腰杆。
　　“……”
　　“这里是经常都有人过的，有些是去看桃花摘桃子的，有的来钓鱼，大部分是去地里干活的，于是我就在这里建了一个亭子，大家经过这里的时候就可以在这儿看看鱼，喝喝水，休息休息。”
　　“……原来是这样……这个亭子是承安修的？”
　　“啊……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咦？”很少听到承安这么模糊地用词啊。
　　“亭子是我提议要修的，亭子的大致框架是我搭的，但是这些……”承安指指头顶：“这个茅草就是顾大哥家里出的。”
　　拍拍桌子：“这桌子也是大竹哥家里出的……这个亭子是大家努力出来的结果。”
　　说着已经拿了两根鱼竿在鱼塘边，招手示意碧溪过来，递给她一根，两人盘着腿坐在池边，垂了鱼竿开始钓鱼。
　　“左右无事，在碧溪里钓鱼也是可以的，但是我们今天就在这里钓，比比看谁钓的多？”承安笑着。
　　“……好啊”碧溪眉眼弯弯。
　　“……承安……你是说……村子里的人都可以随意在这里钓鱼，随意在桃林里摘桃子吗？”
　　“是啊。”
　　“……但是……这个鱼塘和桃花林不是你家里私有的吗？”
　　“不是你家，是我们家！”
　　“……我……我……我……们家”
　　“恩，是这样没错，但是村子里的人帮了我很多，大家关系也都是很好的，虽说是都可以随意，但是一般来来钓鱼摘桃子的人不是很多，有些人在这里钓鱼也就画个时间，钓上来了还放回去。”承安有些好笑的摇摇头，“村子里的人家都很朴实，一般来钓个鱼摘个桃子都和我事先打个招呼。何况……”
　　承安偏偏头：“我一直觉得吃的用的花的够用就好了，我也不是没有积蓄，大家来这里就是图个热闹，邻里之间多多走动而已，并不一定要有什么利益……而且……其实村子里还是有些人家很贫穷的，偶尔钓些鱼摘些桃子改善一下生活，何乐而不为呢？”
　　碧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我想得狭隘了。”有些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看着承安说，“承安是个很善良的人啊……”
　　承安摸摸头掩饰着微微发红的耳尖，突然看到碧溪的鱼竿上的鱼漂在动，来连忙“嘘”了一声：“有鱼上钩了。”
　　碧溪紧张问：“真的？”
　　“你从来没有钓过鱼？”
　　“……是……是啊。”
　　“不要慌，先等一下，刚刚开始一般是鱼在试探呢，一有点小的响动它就跑了。”
　　碧溪连忙僵直了身子一动也不动。
　　承安好笑地看着她，问：“是不是感觉有东西在下面拉？”
　　碧溪张了张唇，又怕把鱼吓跑了，忙闭了嘴连连点头。
　　承安张着嘴看着碧溪可爱的动作，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可以起竿了。”
　　碧溪一听，忙不迭地拉起鱼竿。
　　一只大鱼咬着鱼饵顺着鱼竿在空中划出一个美丽的弧度，鱼尾使劲儿摆着，摇出的晶莹水滴在阳光下泛出七彩的炫目光芒。
　　碧溪愉快的张着嘴吐出银铃一般的笑声：“呀……承安……好大的鱼！”
　　承安笑着帮她收线，把鱼装到撞了水的桶中。
　　碧溪连忙凑在通边看着鱼儿并不开心的在桶里游啊游，看着鱼儿在桶里甚至伸展不开全部的身体，但是碧溪仍旧很开心的笑着。
　　蹲在通边喃喃自语：“这是我第一次钓上来的第一鱼啊……”
　　说了一会儿便跑到鱼塘边继续垂钓，嘴里还一边说着：“再多钓几条……”
　　承安愣愣地看着碧溪兴致勃勃的钓着鱼，许是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没一会儿便钓上来了好几条。
　　看着她兴致不减，反而有越来越浓的趋势，承安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自顾自地垂钓，任由碧溪在一边折腾。
　　微风拂过带来丝丝清凉，已经有人相继从路边走过，看见承安带着碧溪在塘，都热情的和他们打着招呼。
　　碧溪看着他们走过，奇怪的问：“……怎么好像他们都认识我？”
　　承安笑着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做中饭：“住在这里久了，一个村里的人一般都互相认识了，你那天跟我回来再村子里绕了半个圈儿，很多人都知道的，后来有人问我，再互相传开来，现在的话，大概整个村里都知道你了吧。”
　　“那……我要不要拜访一下他们？”既然是决定常住在这里了，总得和邻里打好关系吧，也免得给他添麻烦。
　　承安笑着说：“倒也不用，反正大家都住得不远，以后多串两次门就都认识了。”
　　碧溪点点头，看着承安的笑容，无论怎么看，好像都有些欣喜甚至欣慰的意味。
　　“你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吧。”
　　“那就熬个鱼汤吧。”
　　“好啊……”
　　“恩……晚上吃糖醋鱼好了。”
　　“恩。”
　　两人提着满桶的鱼慢慢向家里走去，一问一答，哗哗的树叶在树上看着两人渐渐变小的身影快乐地摇曳着。
　　微微昂头，阳光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