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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二章:澜城(下) 贞 ...

  •   贞宁九年四月初二,三皇子潞川王云泰迎娶宰辅姚平的侄女姚珞为妃。
      苏恬幼时在湘和,跟着父亲出席过不少喜宴,只是那时她什么都不懂,除了好奇新鲜地东瞧西看,就是和年纪差不多的小孩子们打打闹闹、抢吃抢喝。
      她生平第一次对所谓的“婚仪”有了概念,是在十五岁那年。那时母亲刚刚负气出走,爹爹几乎不知道该拿自己怎么办,不知究竟是谁想出的点子,她便被莫名其妙领到了莲生寺,坐在了向晚母子的面前。
      彼时她并不清楚眼前两人是怎样的身份、经历过如何的风波、与自家又有什么瓜葛,她眼中的老夫人干瘦朴素,小少年开朗健硕,虽然是陌生人,眼角眉梢却都流出对她的无限善意。
      那并不是很遥远的事情,不过苏恬却怎么也想不起那时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她记得最清楚的,只是最后道别的那日,向晚笑嘻嘻地塞给她一匹红绫,道:“我家实在不富裕,金钗是买不起的,所以只好送彩缎了。”
      后来她读了《国朝礼书》,才知道自己是被拉去给向家相看的。若是男方有意,当赠金钗与她为信,可惜向家却没看中她,于是她只得到了压惊的彩绸。
      那段时间她刚刚懂得男女之情,常常立在回春城头发呆,想象一个了不得的大英雄,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带自己走遍广袤的大地。她也曾背着人,躲在自己的房间内,用大红的颜色裹将起来,装作自己是新娘子,和一个不存在的人拜堂成亲。
      她偷偷地将《国朝礼书》中涉及婚嫁的篇章看了许多回,几乎能将之倒背如流。直至今日,她还能念得出其中的大半段落。
      “郡主想什么这么出神?”
      “啊?”苏恬转过身,看见姚瑒立在自己背后。她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脸上不觉有点发烧,“这个么……姚将军猜猜看?”
      姚瑒笑了出来:“我若猜对了,郡主是不是也输给我十两银子?”
      “唉,原来海之兄的五百三十三两,都是这么被你骗去的?”
      姚瑒摇摇头:“现在不是五百三十三了,是五百六十八。”
      “姚将军真是生财有道,不过你难道这么缺钱么?”
      姚瑒微微一笑:“我不缺钱,可是我也从来不嫌钱多。”
      苏恬抿了抿嘴角,道:“好吧,我就和姚将军赌着玩玩。不过你怕不怕,不管你猜什么我都说不对?”
      “不怕,郡主撒谎可远不是高手。”
      苏恬略带些不服气地扭过了头:“那你猜好了。”
      “我猜——”
      然而姚瑒的猜测尚未出口,便被姚府大门口一阵吵嚷打断了。苏恬望了一眼屋角的铜漏,酉时刚刚才过,正是一日中的奄奄黄昏。
      两人一起向门边走去。三皇子云泰骑在马上,他身形十分高大,立在斜阳当中显得极为突出。身后的花轿被跟随的从人簇拥着,鼓乐手吹吹打打,乐声响遏行云,压住了周遭的一切欢笑与议论。
      再向外走一点,沿着纯一坊门前的大道张望,就能看到路旁立着整整齐齐两列迎亲的队伍。他们皆着一身绛色绸袍,领侧翻着一朵红色缎子缀成的花。每一个人都是京城世家子弟,生辰八字经过反复推演,全是大吉大利。
      新娘在两名小婢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即将迈出门槛之时,又回过身来,对着随她走出的姚平夫妇深深拜了一拜。她幼年时父母便双双离世,幸由伯父伯母养育长大,感情上视二人为双亲一般无二。厚重的盖头遮住了她的面庞,没人知道她是否落下泪来,然而大家却都瞧见,姚夫人的眼圈刹那间便是一红。
      跟在云泰后面的迎亲人及时地一拥而上,如同抢夺一般将新娘带离了分别的场面。随嫁的小婢秋环跟着新娘上了花轿,云泰一声招呼,打马前行。
      姚瑒掏光了身上的银钱,仍然不够打发围着他讨吉利钱的人们。他无可奈何地回头望望,爹娘已相扶着回屋去了,只剩下苏恬带着一副事不关己的神色,立在台阶上看热闹。
      “我说郡主……”
      “什么?”
      “我已经身无分文了啊!”
      “关我何事?难道要我帮忙跑腿,去问海之兄讨那五百六十八两的赌债不成?”
      “……”
      难得姚瑒有说不上话的时候,苏恬不由笑了出来。她掏出自己的钱袋,将不肯散去的人们一一打发了,方拍拍手道:“这回要算姚将军欠我十两银子了。”
      苏恬招呼了石江波,三人随着云泰的迎亲队尾,往北边宫门行去。婚礼的地点安排在天和宫合欢殿,这座建筑专为婚仪而设,五年前刚刚落成,二皇子武攸王云融便在这里迎娶了穆清麟的妹妹穆清容。
      合欢殿的外墙是一个完满的圆形,若从高处俯瞰,便会发现左右双殿组成了一个太极的图案。寓意为“阳”的是合殿,所有的礼仪都将在这边完成;而寓意为“阴”的欢殿便是洞房的所在,两日前,姚夫人还领了府中婢女前来完成“铺床”礼。
      那日姚珞问苏恬,究竟为什么非要是新娘的家人去准备洞房。苏恬回答说,因为洞房在夫家,女儿出嫁后便不能与娘家轻易走动,故而对于娘家人来说,“铺床”是最后一次检查自家女儿将来生活环境的机会了。
      姚珞听完连连点头,随即又撇嘴笑道:“我就说哥哥是诓我的,他告诉我说,‘铺床’礼是要新娘知道,这种家务事就该女人做,女人不做也得女人家里做……”
      苏恬走进殿门,即被门口掌事的宫人引到了合殿席上。前来贺喜的朝臣及家眷几已到齐,按照品秩一一坐了。苏恬自觉没有身份向尊处去,然而还是被领到了中间,恰在穆清麟的席侧。她正在考虑怎么说话才是,穆清麟已站起身来,含笑向她招呼。
      “郡主妹妹向来可好?说来也有一年多不见了呢。”
      穆清麟笑起来的时候,有如一股春风扑面而来,温和舒服,令人沉醉。苏恬一直都很好奇,为什么穆清麟至今尚未娶妻。无论家世、才华、容貌或者性情,他皆当得起万里挑一四个字,想来该有不少人家上门提亲才对。
      “多谢大人关心,这一年在雁陵甚是悠闲愉快,大人若得闲时,也可去散散心。”
      穆清麟面上仍然笑着,然而神色间却有几许落寞之意:“‘得闲’二字,谈何容易。”
      苏恬不知如何答话,只好默然不语。穆清麟望着她,又开言道:“郡主妹妹不必太见外,记得之前也曾说过,唤在下名字便好,一口一个‘大人’,实在太生分了。”
      苏恬听见石江波在她背后轻笑一声,顿觉尴尬。好在这时二皇子云融摇着扇子踱步过来,打断了两人对话。
      “郡主妹妹才来么?方才一直都没瞧见你,还叫孤王好一阵找呢。”
      他不等苏恬回答,又接着问了下去:“王爷怎么没来?先前孤王还跟他请教过兵法,心中也很是惦念呢。”
      苏恬笑了一下;“爹爹年纪大了,精神不如从前,长途跋涉怕有些不相宜,故而没能亲自来京道贺,实在有些失礼。苏恬也听爹爹说起过殿下问兵之事,他常赞殿下天赋奇才。待苏恬回去雁陵,自当转告殿下之意,想必他会开心得很。”
      云融口中谦虚,道是“哪里当得起王爷称许”,但面上得意却无法掩饰。依在他身旁的王妃穆清容也笑盈盈地近前,问道:“郡主这些天住在姚府,一切可都安好?”
      苏恬抬眼,正对上穆清容秋水一般的双眸。苏恬始终觉得,穆清容是她见过的最美的女子,但她眼神中始终含着的媚意,却让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产生亲近之感。
      “托王妃的福,一切都很顺遂。”
      “如此便好。毕竟郡主和姚将军之间曾有过节,而今大家能和气相处,最好不过了。”
      苏恬没有答话。早在两年前,他们父女刚刚投降宁国之时,姚瑒便说“各为其主之事何必计较”。虽然直至今日,两个人除了看似随意的玩笑之外,始终不曾有过更深的往来,但至少在表面上绝无反目之虞。穆清容不知为何又提起这笔旧账,让苏恬颇觉不快。
      “郡主妹妹,孤王……”
      云融的话尚未说完,门口突然又是一阵骚乱,随即殿中众人一齐起身,云融也忙同着穆清容回到自己的席位。十二个头簪宫花喜气洋洋的内侍在前开路,明黄色的鸾车中,探出了皇上云岩、皇后明莲华及两位皇妃的身影。后妃三人虽皆有些年齿,但依然韵致风雅,容光可人,然而走在最前的云岩却显出了龙钟老态,面上的洋洋喜气无论如何也掩不住干瘪的双颊和衰颓的精神。
      又是一番热闹的行礼,待到四人攀上殿中高高的台阶坐定,担任赞礼的穆同立到了阶前。他今年五十三岁,身材微微有些发胖,不过声音却极为浑厚洪亮;“迎新娘——”
      在殿外侯了多时的新郎大步踏进来,门口六个命妇身着水红衫子,齐整有序地立在两侧,待花轿在门前停稳,领头的两人便走上前去,扶了新娘出来。后面两个随即跟上,一人往新娘手中递了一把豆子,另一个则代替新郎赏赐从人。穆同又喊了一声“撒豆——”拿到银钱的迎亲队伍随着他一声呼喝,新娘手中的豆子便丢开去,在门侧骨碌碌滚了一地。
      “结带——”
      最后两个命妇捧着红绸上前,一边塞给新郎牵住,另一边则递到新娘手中。两人手指上下翻飞,不一刻便将红绸结作同心,坠在新人中间。新郎牵着新娘向前几步,走到了合殿的中央。一整块大红的棉垫早已在地上铺开,以备拜礼之用。
      “祭天——”
      旁边有人端上一杯清酒,新郎伸手进去沾了沾,随即对着空中一弹。穆同适时地又喊了一声“跪——”新人便双双在棉垫上屈膝,拜了三拜。
      “祭地——”
      新郎手中的酒杯翻向地面。两人又照方才一样的规矩拜了,再度立起身来。
      “拜双亲——”
      云岩呵呵笑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走下了高高在上的御座,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民间老翁,因了儿女的姻缘开怀不已。待新人拜罢,他不等穆同喊出“举杯”,就先自斟了一碗,众人忙也跟着端起酒杯,连连向圣上贺喜。
      “入洞房——”
      六位命妇簇拥着新人,穿过侧旁一道窄门,进到欢殿去了。穆同又喊了一声“开席——”合殿这边的酒宴终于开始。一道道菜肴装在水晶碗碟中呈上桌来,红红绿绿,煞是好看。
      一刻工夫过去,新郎行过了合卺礼,再度出来给客人敬酒。一盏一盏地饮尽,云泰脚步几乎软了,才终于走完了最后一桌。云岩笑着摇摇头,道:“新婚之夜,可别糊涂着就混过去了,喝点茶水醒一醒,早点歇着去吧。”云泰如逢大赦,忙答了声是,拱手向席间众人道别,便快步向欢殿那边去了。
      一群好事之徒吵吵嚷嚷,跟在新郎身后涌向了洞房。明皇后不禁皱起眉头来:“这也未免太没规矩,难道就由着他们这么胡来么?”然而她嘴角仍含着淡淡的笑意,可见也并不真正介意。
      云岩不在意地挥挥手:“泰儿常年在外带兵,跟这帮野小子在一块混闹惯了,且由着他们去吧。”他自去岁患病以来,身体始终不济,今日折腾许久,也已倦怠不堪,既已捱到礼成,顿时一身轻松,招呼左右便欲回寝宫休息。
      “父皇!”武攸王云融上前一步,举手行礼,“父皇慢行,儿臣有一要事禀告。”
      明皇后和太子同时面露不豫,皇后更是忍不住开言训斥:“皇儿做事岂不看看场合?今日是你弟弟大喜,纵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自当明日早朝再说,何必急于一时,难道瞧不出你父皇累得很么!”
      云融未及答话,云岩已先自摆了摆手,表示不甚在意:“皇后这话太重了,融儿素来对政务留心,这是件好事,毕竟家事再大也比不得国事——融儿有何话说,但讲不妨。”
      皇后愤然住口不言,身后的太子也垂下头去。倒是云融一脸惶恐,放低了声音道:“儿臣该死,其实也并无太过严重的事情,打扰父皇休息,儿臣于心不安。”
      “你呀!”云岩走下高高的台阶,满脸宠溺地举手点了点云融的额头。“别学那些不爽利的假招子,有话快点说给父皇知道。”
      苏恬四下望望。前来贺喜的大臣尚未散去,皇上、皇后和武攸王的对话,自然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耳中。然而除了依然愤愤的皇后和太子之外,没有一个人露出异样的神色,皇上对武攸王的恩宠偏爱,早已不是新奇之事了。
      “是这样。前些日子父皇叫儿臣去查丹周毒蛊一案,眼下略有些进展。下毒和背后主事的人虽不得而知,但该毒物没有一位太医认得出来,因此儿臣认为,此毒蛊可能来自西域,也许……就是从昆墟传入的。”
      “昆墟?”云岩眉心一紧,“昆墟方与我们盟誓,如何又来生事?融儿还是不要瞎猜的好,免得生出些无端的是非来。”
      “是是,儿臣也是这么想。”云融连忙答应,“正是因此,儿臣才想到一个方法。”他一边说着,一边回头瞄了苏恬一眼。苏恬心下一惊,顿时生出几分警觉来。
      “父皇可还记得,当年北地郡王和昆墟交战时,曾俘获过他们的巫医,郡主也读过昆墟医书?前年年末昆墟贡来的几条异蛇咬了宫人,太医束手无策,也是郡主开出了救命的方子,方保住几人性命。正巧郡主进京为三弟婚事贺喜,儿臣想斗胆请郡主相随往丹周一趟,看看可能辨认出毒蛊。只是……不知是否有些唐突了。”
      苏恬心中暗自盘算。几日前穆清麟差人堵在驿馆门口迎她,想必也是为了这桩事,不过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后,一定还有些别的什么。太子庸常懦弱,不如武攸王深得云岩欢心,她不信武攸王心里没有夺嫡的念头。所以云融大概想要拉拢自己——实质上是要拉拢父亲苏烈,因为他虽然已经赋闲在家,可仍然在北地旧军中有着极高的威信,一旦登高一呼,便能有万千响应。
      “原来如此……”云岩四下看看,找到苏恬的所在,“这番阿恬代你父亲进京道贺,朕也没甚关照,倒给你找个差事来了……不知阿恬意下如何啊?”
      云岩的目光带着颇深期待地投射过来,苏恬知道,事到如今,她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只能乖乖应承下来。
      “既有用到小女的地方,小女自当尽力而为。只是小女对这桩案子全无了解,不知该如何是好?”
      云岩笑道:“丹周的案子叫融儿解释给你便是,你有什么不清楚只管问他——融儿还有别的事么?”
      “回禀父皇,儿臣并无其他要事,父皇今日甚是辛苦,请尽早回去歇息才是。”
      云岩招了招手,身后的侍从快步近前,为他披上外衣。明皇后跟在云岩背后踏出大厅,临行前仍不忘回头,满是怨气地扫了众人一眼。至于另一侧的太子云熙,则始终没再抬起头来。
      皇子洞房,圣上离去,众臣也渐渐失了兴致,相互拱手道别。顷刻之间,熙熙攘攘的厅堂只余下十几个人把酒说笑,或是竖起耳朵,留意着里间闹新房的动静。
      云融摇摇手中扇子,对苏恬笑道:“多亏郡主妹妹肯帮忙,孤王真是感激不尽。丹周这件事搅得人头昏脑胀,希望这番带着郡主妹妹前往能有所收获。”
      苏恬对云融恭敬一礼:“苏恬也衷心希望能帮到殿下。不过所谓的‘丹周毒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要烦请殿下告诉苏恬了。”
      “不急不急,有的是说话的时候呢。”云融笑起来,“郡主妹妹不如搬到孤王府上来住,往来方便,也好照应。”
      苏恬只能颔首赞成:“殿下说的是。不过今日天色已晚,还有许多东西收拾不及,待明日天亮过府便是了。”
      云融点点头:“如此甚好,明日叫穆御史去接郡主妹妹吧。”
      他凝神想了想,又道:“还有一桩事差点忘了,郡主妹妹在这边耽搁,需要有人去雁陵告知一下令尊为好。孤王明日便差人去办,郡主妹妹可有什么话要带给王爷的么?”
      苏恬心中一动,连忙出言阻止:“这点小事,不必劳烦殿下费心了。此番石大哥陪我进京,不如仍遣他回去给爹报信便是。”
      云融合起折扇,在手心敲了敲:“这法子倒是省事,只是王爷差石壮士前来,想必是要护卫郡主妹妹周全的,而今丢下郡主妹妹一人在这里,不会让王爷更担心么?”
      苏恬盈盈一笑:“苏恬留在京中,是帮殿下做事,殿下难道还不能保护我?我爹自然也懂得这个道理,他听闻此信,恐怕比留下石大哥在我身边还更放心呢。”
      云融哈哈大笑:“郡主妹妹真是会说话。既然如此,就请石壮士先回雁陵,待到此案事了,孤王自会亲自差人送郡主妹妹回去。”
      石江波一脸的不愿和担忧,用极为怀疑的眼神望着苏恬。苏恬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道:“石大哥且先回去吧,有你给爹爹通报,我是最安心不过的。”
      石江波一愣,随即领会了她话中含义,不由深深一叹,终于点了头。苏恬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想再说什么,却突然发觉,在大厅的另一侧,有一道目光隔山隔水地望了过来。
      苏恬回过头去,她毫不意外地撞上了姚瑒的双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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