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语长安夜》青鸟之蜃

4、第三章

　　汝阳王别院坐落在离桃林不远的地方，当初先帝为了犒劳老将军半生戎马，准备御赐一座别院给他。也许是因为老将军劳苦功高，也许是因为这位萧姓王爷粗人一个，毫无心机让高高在上的帝王很省心，或者干脆就是那天老皇上心情特别好，九五之尊金口御言“长安之外任卿选址”，汝阳王长子替父筹划了半个月，被不耐烦的萧王爷对着地图随手一指，最后定在了这里。
　　这间别院因为是皇帝御赐，所以规模之宏大装饰之精美在整个长安贵胄的府邸中都属少见，别院远离桃林一侧的大片农田也归在汝阳王名下。院中仆役众多，各有分派，很有点王府的架子。
　　不过，这些人为什么这么喜欢背后议论？
　　钟离辉不自在的咳了一声，举目望天。他和安宁正坐在别院的大堂中，等待拜会汝阳王嫡长子萧憬。以他的耳力，自然可以清晰的听到附近某处俩个下人的低声议论。
　　“哎~听说了吗!那个奇怪的家伙来庄子了!还是跟着钟离将军的公子一起来的!”
　　“那个传说中的妖孽他来干什么!”
　　“指不定就是为了最近庄子上的怪事!”
　　“不就是一些鸡和一条狗,他管这些干什么”
　　“你懂什么,听说啊前些日子薛家的大小姐晕倒在了附近的桃花林,指不定就跟这庄子上的怪事有关系.王爷他呀~也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让那妖孽来看看,求个安心呗.”
　　“找那妖孽求安心不会是……”
　　“怪力乱神,怪力乱神!这种事谁说的准.老爷纵横疆场大半辈子,碰见这事一样没招!”
　　“那传言是真的那个妖孽……可是不祥之人呐”
　　“嘘---!还是那句话,这种事情,谁说的准”
　　好在这时候终于有人打断了他们的八卦，听声音钟离少将军判断应该是刚见过一面的管家，在俩声巴掌响之后传来一声斥责：“嘀咕什么呢!还不快去倒茶伺候!”
　　两名下人慌忙行礼跑下，这边站着的蓝衣男子也松了口气。
　　他知道安宁私下里在背后被人称为“妖孽”。平心而论，钟离辉不喜欢这个称呼，一向好脾气的少将军每次听到这个特定指代词都会皱眉。他觉得这称呼里面充满了一种极为令人讨厌的东西，具体他说不上来，但就是不喜欢。
　　咳，看阿宁喝茶喝的那么平稳，他应该是没听见吧？
　　萧憬进来的时候，就见两个人在大堂中一站一坐，站着的那个青年一身蓝衣英气勃勃，面容俊朗好看，眉目间充满了的温和与轻快让人看见他就忍不住在心底生出愉快的感觉；坐着的那位公子身着玄黑长袍，看姿容只属平凡，萧憬却丝毫不敢小瞧与他。这大堂中的两个人都是帝京年青一代中最为出色的杰出之辈，但无缘无故，干嘛来找他？
　　钟离辉在辅国大将军钟离朗的几位公子中排行第三，钟离老将军十六岁上战场，二十岁领军，二十六岁成为大周历史上最年轻的非皇族统帅，如今周的边境安稳，人民免受游牧民族骚扰之苦，一大半都是这位将军的功劳，说他是惊才绝艳也不为过。之前老将军一直坐镇塞外，直至去年皇上降旨，辅国大将军才带着家眷回到长安，留下长子在军中继续效力，帝京的小姐们也终于有机会认识了让人又爱又恨的钟离公子们；至于安宁……现在台面上的身份是司天台四品御用术士，不过连皇帝都敢无视的术士，古往今来怕是也就这么一个了。这倒不是因为安公子术法高深，几欲升仙，而是这个人，好像总是长安城中永远难以解释的例外。
　　汝阳王嫡长子命人泡了不同于通常款式的清茶，以上宾之礼请客人品尝。
　　蓝衣男子被这阵势吓了一跳，汝阳王嫡子的上宾之礼他自问担不起，这个萧憬为人一向严谨认真，说是圆滑也不为过，怎么今天忽然……是因为阿宁么？至少阿宁确实是只喝这种清茶的。他用食指摸摸下巴，咳了一声回礼：“小王爷太客气了.我们也只是随便来走走，只要不嫌弃我们叨扰即可。”
　　萧憬对着眼前钟离三公子温和的微笑，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他多少有些好奇：“哪里，贵客盈门怎么会嫌弃.倒是安公子和少将军不必太客气.随意就好.少将军去年才随钟离大将军回京,不知京中一切可还习惯”
　　钟离辉品了口杯中的茶，熟悉的清香仿佛使人全身上下都放松起来，想想回到京中的日子，他略带感慨：“也没什么不习惯的,毕竟我少年时久居长安.如今回来,到没觉得这里有什么改变，依然繁华风流.”
　　这句话听得萧小王爷脸上一愣，也带上了点感叹：“长安总是这样……”接着他话锋一转，依旧微笑：“不过少将军竟能和安公子交上朋友,倒真有些令人惊讶.”
　　如今在长安城中令人闻之色变，安宁自己占了很大的原因。不是没人想和他交往，而是安宁自己不愿意，或者懒得和人交往。外界传言这个妖孽性格孤僻，不逢半夜绝不出门，出门绝不带任何下人，而且从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甚至有人说看见妖孽走到一半忽然不见了。萧憬这些头脑清醒的听见自然一笑而过，但钟离少将军和安宁安公子‘好像’成为朋友却的确成为了最近上层贵重中说不出口的热点话题。
　　安宁也会和人搅在一起这个钟离辉……不知道是哪里与众不同,能让安宁另眼相看。
　　想到这些，他才难得的问出了口。
　　黑衣公子把视线从茶杯上转开，瞟了一眼脸现诚恳的萧小王爷，随口堵了上去：“是啊,世事如云,总有难测的时候.”他放下茶杯，把话题从自己身上转开，“比如今天我们来此叨扰,也是因为一件难测的事情.”
　　萧憬皱眉：“难测的事情……”他思索了一阵，似乎找到了答案，又不太确定，“啊,可是为了那些死去的畜生那只是区区小事而已.”
　　“这算不上小事。”安宁摇头否定，有点淡漠的回答：“至少我觉得是有缘由的。”他一扬眉，“若不是前几日王爷请钟离教小世子武艺,只怕我就错过了.”
　　别院主人手指微动——他爹费得着为这个无聊的事招惹安宁？怪不得最近把他晾在这庄子里.——心里咬牙，萧憬表面上仍保持了温和的微笑，“原来如此,那公子请随意,有什么需要尽可以说出来.”
　　黑衣公子沉吟片刻：“嗯……大概会向庄子上的仆人问些事情.”
　　“那我让管家随公子去,也好协助一二.——少将军也一起吗”
　　钟离辉理所当然的肯定：“是,一同前去的话,多少可以出点力帮帮阿宁.多谢小王爷行的方便.”
　　“地主之谊.不足挂齿.”
　　萧憬唤来了别院的管家高全，吩咐他带安公子和少将军在庄子上走走，顺便听候差遣、不得懈怠。目送两人离开，萧憬一直带着的温和微笑慢慢消隐在唇边，他在主位上慢慢坐下，以一贯的细致仔细推敲着这次忽然的拜访。
　　安宁似乎对他和钟离辉的关系不愿多谈……辅国大将军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默许自己的儿子和安宁结交,是为了求取安身之道还是……而且钟离辉称呼安宁为'阿宁'——这位少将军,到底知不知道其中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