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语长安夜》青鸟之蜃

3、第二章

　　三月中旬，长安城西郊的垂枝碧桃在习习微风的吹拂下渐次开花。这片桃林距长安说近不近说远不远，骑马一个时辰就可以到，很适合帝京的各阶层人士出来踏春。时下风雅之士中更是流行成群结队于桃林中设席而坐，以花枝为令吟诗作对，所谓“赏花会”。安宁有没有接到赏花会的请柬钟离辉不知道，至少他自己是接到了不少。不过钟离少将军自家人知自家事，舞刀弄枪他擅长，兵法谋略他内行，至于吟诗作对，琴棋书画……唉，那谁，今天天气真好啊！呵呵呵呵呵呵！
　　所以今天这趟出游实际上是钟离辉回京半年来第一次来到这片名声在外的桃林，林子很大，赏花会一般都只在桃林外围，很少深入林中。钟离辉骑着他那匹白色的“御池”慢慢和安宁并肩而行，远远看去蓝衣白马极为俊美，十足一个帝京纨绔。安宁倒是黑衣黑马比较低调，可钟离辉可以用他超过十年的从军生涯打赌，那匹黑马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墨麒麟”，比他的照夜玉狮子不遑多让。
　　默默转头，他还是别多想了，这家伙非人哉，完全不能用正常人角度看待。
　　“前些日子我去找汝阳王的小公子,听他讲,这个城郊的庄园出了件怪事。”
　　安宁闻言点头，“你倒是交友广阔。”
　　这大概不是在夸他吧……钟离辉无奈：“不是啦,小世子才十岁,喜欢舞刀弄枪,所以汝阳王请我偶尔教他几招。”
　　安宁了然微笑，旁边这个男人武学造诣之好天下闻名，小世子学武有个好老师是一方面，汝阳王自己过过眼瘾是另一方面，至于其他的方面……十之八九也少不了。
　　“汝阳王什么时候请的你”
　　“惊蛰后的那几天吧。”
　　就是说，事情大概就是那阵子发生的。
　　“那小世子怎么样”
　　钟离辉回想起那个秀气程度和彪悍程度成正比的男孩，颔首肯定：“小家伙倒挺认真,就是有点像他爹,一根筋。”
　　玄衣男子微顿，转头盯着一脸认真的某人：“这种评价从你嘴里说出来,看来那小家伙是一根筋的一根筋。”转眼又想到汝阳王那洪亮的嗓门，难得的叹了口气：“汝阳王……算是单纯的让人讨厌不起来吗？”
　　“啊？”
　　“用点心计都用的这么明明白白,确实是让人无力讨厌.....”玄衣男子眯起眼，声音中带了点笑意，“说不定这已经是他费尽力气想出来的了.”
　　钟离少将军叹气，决定还是为当初血战沙场的老将军正正名：“汝阳王是个直肠子,哪来的心计.”
　　口不对心……安宁的冷哼出口变成了意义不明的“哈”。
　　“咳。”钟离辉生硬的转换话题：“其实就是,前阵子这庄子里忽然死了很多鸡。”
　　“哦。”
　　又来了……“啊,这当然不是重点,麻烦的是汝阳王的爱犬前几天的时候也死了.”
　　“然后”
　　“然后……然后,然后不久前薛府的千金来此附近游玩,与仆人走散,再找到人的时候,却是靠在这林中的一颗桃花树上,人事不省.薛小姐被仆人急急忙忙送回家中,竟是昏睡了整整一天,次日醒来,又什么都不记得了.”钟离辉摊手，“薛小姐当时只与下仆们分开不过一会就发生如此情况,当真奇怪。但万幸的是,她没被发现受到什么伤害。”
　　安宁一笑，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于是汝阳王心中不安,想到自家庄园的怪事,就找了你,一方面给小世子找个武艺老师,另一方面顺便来找我……难为他想得这么复杂。”想到这里他忽然记起另一件事，“话说回来,薛小姐就是你家小淘的那位表姐吧？”怪不得半天转不进正题。
　　“你家小桃”这四个字一出，安宁敏锐的看见身侧男人的耳朵红了。钟离辉尴尬的否认：“是,不、不是……小淘哪是我家的!”想想又觉得不对，安宁问的好像是小淘是不是薛小姐的表姐，又低声咳嗽了一声，肯定，“咳,她确实是小淘的表姐.”
　　“哈。”安宁笑出了声，他一直都觉得钟离辉这个人很有意思，好像很呆，又好像很聪明。但不可否认，这位少将军确实能让人身心愉悦。
　　这时候拯救了抑郁的蓝衣公子的是一阵突如其来的怪异感觉，笑着的某人显然也察觉了这股气息，“咦”了一声，下马向右前方走去。
　　“怎么了？”
　　钟离辉追上，看见安宁在一棵极盛大的桃树下俯身细细查看。他转眼瞧过去，一个熟悉的痕迹在树下未干的湿土上蜿蜒而过，又消失在阳光下的地面上。
　　“这痕迹……”他转向安宁求证。
　　“嗯。”后者低声肯定，他们的看法不谋而合。
　　“看这痕迹，怕会是好大一条蛇!”他就是因为这个才会犹豫，这也太大了！
　　“嗯。”
　　这次的回应是一个上扬音，钟离辉注意到安宁看起来很愉快，非常愉快。……但是他能不能不用“哦”或者"嗯"啊！
　　“恭喜汝阳王,他中奖了.”安宁声音冷静的微笑。
　　钟离辉不确定的看着他，虽然这家伙看起来只是温文而笑，但他就是觉得——“你这是……幸灾乐祸”
　　这种事，承认起来好像不太好……黑衣公子收敛一点笑意，站了起来，反问钟离辉：“你觉得”
　　——他自己是觉得，汝阳王这老头子还真是可怜，那么重的妖气，真算他不走运，不过这回这热闹倒还值得一看——
　　这么想着，安宁回身去牵马。
　　“你这是要去干什么”蓝衣男子看着友人转身就走，完全没反应过来。
　　“去看看今天又是哪只动物比较倒霉.”话说着，安宁已经跳上了马。
　　这人！
　　钟离辉气结，这是赤裸裸的无视他！只是他还没想好是不是该说某人几句，那边人已经骑着马跑远了。钟离少将军只好匆忙上马，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喂,你别说走就走啊!”
　　他真是搞不懂那个想到就做莫名其妙出人意料神经不知道怎么长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