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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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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云卷。
雷声从天际远远传来,老人看着大街上一片慌乱的人群,眯了眯眼。
“惊蛰要到了——又得忙喽、忙喽!”
促春遘时雨,始雷发东隅。众蛰各潜骇,草木纵横舒。惊蛰时至,所有沉睡的,皆在此苏醒。
在周帝都长安城西有一座府邸。它占地不大,却透着大气的洒脱。细节少加雕饰几近本色,布局上随性所至浑然天成。深色的大门上挂着一块牌匾,用行草写着两个字:“安府”。
前段时间阴雨连绵,昨夜大雨一过,难得今天见到了太阳。安府后院的阁楼上,一位玄衣青年对窗而坐,懒散的看着手中的书本,片刻后,一阵马嘶打断了他飘散的思绪。男子一挑眉,慢悠悠开始收拾矮桌上的茶具。
钟离辉到安府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片主人各异的火辣辣视线,他莫名其妙的扫了眼神情怪异的下人,颇有些摸不着头脑。自打和这间宅子的主人认识,那些诡异的眼光就从来没断过,每回都免不了被看得寒毛直竖,话说,他也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毛骨悚然的闯过前院,钟离辉熟门熟路的登上阁楼,推开房门。抬头就看见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懒洋洋隔着张桌子望着他。
钟离辉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笑着看向对面正舒服晒太阳的男子:“阿宁,听说你又闷在家里几天不出门简直是浪费这大好春光!又不是娇小姐,做什么学人家深居简出.”
对方放下手中的白玉茶杯,唇角挑出优美的弧度:“所以钟离公子特意来找我这个假深闺赏花不成”
钟离辉勾过一张椅子撩衣坐下,用修长有力的手指敲敲桌沿:“还真是说对了。有人告诉我说城郊的那片垂枝碧桃这几天开了不少,今天特地来找你,一起去看看花.”
对面的男子扬起眉梢,随手拿起茶壶,对着桌上的杯子倾斜,中间极简短的“哦”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钟离辉无力的叹气,“哦哦是什么意思”
对方一笑:“哦。”顿了顿,又接着说:“哦,就是不去”
“为什么?”钟离辉闻言不解,眉眼中隐隐闪光。
男子伸手将倒好的茶推向前方,眼中光芒闪过,漫不经心的提议:“喝点茶”
他下意识的接过茶杯,啜饮一口,却被苦的险些吐出来,这才觉得不对,一声“喂”换来对方“嘘”的示意,钟离辉噤声半响,终于明白自己又被耍了。
“安!宁!”
安宁轻笑,调侃的回应对方的恼怒:“钟,离,辉。”三个字出口后他却收起唇角的笑容,声音转为淡漠:“有事直说.”
“没事。”
钟离辉看看眼前人的表情,暗自叹口气,不自在的咳了一声:“咳,其实,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安宁拨弄茶杯,低眉:“哦。”
桌外侧的友人挫败的的低头,诚恳的向他请求:“你别哦了,我告诉你算了。”
黑衣青年一挥衣袖,瞬息之间敛去全身的懒散。他几步走到钟离辉身侧的窗边,望向忙碌的庭院和灿烂的阳光,任自己的淡淡影子打在友人身上,声音却相反的冷淡而懒散:“大早上跑过来,不打招呼推门而入,两句话就说去看花.钟离公子,有事直说吧。”
钟离辉侧身,斜出人为制造的阴影,一撑桌沿转向后方。眼前的黑衣公子身形修长,长发经由木簪柔顺的披在身后扫出利落的线条。纤细却有力的眉,大而长的眼睛,线条自然的嘴唇,这些细节组成的却是一副并不出彩的面容,至多称得上俊秀。放在大街上足以混沌于人群。但就他所知的事实却正好相反——眼前这人在长安的知名度极高,或者该说,安宁这个名字简直就像一块回避牌,见者即刻退避三尺,在帝都上层贵胄中更是对他的事噤声少言,任何有可能碰到他的话题都会被那群老狐狸们极有技巧的绕向未可知的方向。钟离辉身为二品辅国大将军之子,在言语上的造诣是拍马难及那些经验丰富的皇亲贵胄,实际伤害能够避免,偶尔被坑就免不了了。回想起这回连汝阳王这个在朝中以单纯憨直著名的老将军都带着那一眼就可以看穿的拙劣演技来拜托他办事,钟离辉不禁在心中深深叹口气:他看起来就真的一脸蠢像么?
“阿宁,汝阳王的别院,好像出了点情况。”
安宁略略侧首,将钟离辉的尴尬收入眼底,复又望向碧蓝的天空:“桃花林边上那个”——虽是疑问句但语气平缓,语调了然,沉默片刻又加了俩个字作为评价——“难怪。”
钟离辉点头肯定:“对,不过似乎真没什么大事.”
“有大事的话,依他的性子,大概就敢来亲自找我了。”
说到这个,坐着的人也有同感,只是汝阳王与他爹辅国大将军钟离朗曾经关系颇好,算是难得的密友。哪怕时移事异俩人友情不再,现在这位老将军有事,他也不可能放着不管。其实如今钟离辉更好奇为什么连汝阳王都会对安宁敬而远之,别人不说,这位武痴王爷外号可是“朝中傻大胆”啊。
“你到底有什么好怕的?”
这回对方真正笑了出来,一本正经的回答:“我怕的很多啊,我怕脏——--也怕死.”
好吧,他明白了。钟离辉在心里暗暗叹气,看来那帮老狐狸们怕的就是你这一肚子坏水。
安宁看着友人那张纠结郁闷的脸,挑眉:“钟离小辉,你可以叫我腹黑——没关系的。”
“什么?”钟离辉又是下意识的一哆嗦。
俩人对视半响,玄衣公子挥袖扫开房门,一步跨出,连头都不回洒然下楼,剩下三个字轻飘飘传进呆滞的男人耳中。
——“你说呢?”
直到安宁走进后院,钟离辉才大梦初醒般对着楼下不甘心的喊道:“阿宁!你怎么又叫我钟离小辉,说好了不许这么叫的啊!——喂!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