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依夜天心

5、萧朗 龙傲在山下

　　龙傲在山下追上了那个斗篷人。那个斗篷人，把头上的纱帽摘下，露出一张极为妖艳的脸，而那双眼在漆黑的夜中竟似野猫的眼，让人看了之后觉得十分诡异。
　　“你说你不来的。”龙傲抱肘道。
　　斗篷人扯下身上的斗篷佯怒道：“我说不来，你就跟我爹对砍？”
　　龙傲轻笑道：“你爹的武功好得很，一时半会儿我怎么砍得到他。”
　　萧朗叹息道：“我就是知道你跟我爹的个性所以才不放心跟来。也顺便看看那个‘萧朗’了。”
　　龙傲道：“她长得比你还像萧朗。”要不是他在萧朗成长的过程一路相伴，他也不会相信眼前的这位就是萧朗。她幼年经历过一场生死浩劫，再加上她修习的功夫对修习之人的筋骨有重塑功效，她的脸上已经找不到幼时半点痕迹。
　　萧朗摸了摸自己的脸道：“她的确比我像。自从••••••”她停住不说了，其实根本不用她解释，龙傲都清楚得很。
　　龙傲道：“你就放心让她待在你父亲身边？”
　　萧朗道：“不然怎么办？”
　　龙傲道：“这不像你做事的风格。我以为你至少要把她赶走才对。”
　　萧朗瞥了他了一眼道：“我什么风格？”
　　龙傲道：“有仇必报。”
　　萧朗笑了，道：“知我者非你莫属。”她突然收敛了笑容，道：“没有她在，我怎么找出赵平惠呢？要报仇，我应该找他才对。”
　　“你什么时候来的？”龙傲突然想起什么，问道。
　　萧朗道：“我来得比你早。”
　　龙傲道：“这么说，你知道你爹以为你已经死了。”
　　萧朗点点头。
　　龙傲道：“他如果不知道真相，一定会跑去帮你报仇的。”
　　萧朗道：“他知道真相也会替我出头的。而且还会狠狠骂我一顿。”
　　龙傲一改冷冷的语气，温和说道：“我觉得你应该回家，而不是继续掺合这些没完没了的江湖纷争。”
　　而萧朗听他的话正好相反，仿佛突然从笑嘻嘻的小姑娘变成一只阴冷的猫，道：“这件事情已经掩盖不住了，且不说这些。就算我回去了又怎么样？我还能活多久？谁都不知道。难道让我爹再经历一次丧女的痛苦么？”
　　龙傲又变回原来那个冷冷的年轻人，道：“你现在不回去，日后别后悔。”
　　萧朗坚决地道：“我宁可日后后悔，现在也绝不回去。好了，这件事就说到这里。”她说着低头看了看被她点了穴的阮明宇，道：“你扛着他，我们走吧。”
　　龙傲蹲下由萧朗将阮明宇扶到自己背上，道：“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他带走。”
　　萧朗道：“他这样到处乱说话，于他于我都不好。”
　　龙傲道：“杀了他便是了。他干的事杀几次都够了。”
　　萧朗皱眉道：“他毕竟••••••”
　　龙傲道：“你应该清楚他并不是要救你，只不过想看你是不是真的死了。”
　　萧朗道：“不管怎么说，我都因此捡了一条命。”她说到这里似乎勾起了痛苦的回忆，双眼的瞳孔突然收缩。下一刻，她已经亮起了火折子，那双诡异的双眼消失不见，有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美丽的少女。
　　龙傲一边跟在她身后一边道：“刘天阙在翠峰山庄周围的暗桩，你打算怎么办？”
　　萧朗举着照明道：“我正要说到，你送他回去，把他关起来。我去会会这个刘堂主。”
　　龙傲皱皱眉道：“你一个人去？”
　　萧朗好笑道：“怎么你还怕他欺负我不成？”
　　龙傲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如果他这么好收拾，为什么他会是四大堂主中唯一留到现在的？”
　　萧朗点点头，道：“他确实有点本事。但是如今我们已经可以腾出手来对付他了。”
　　龙傲道：“你已经计划好了？”
　　萧朗神秘的笑笑，道：“这次我一个人就够了。你跟尚天裕就看着吧。”
　　龙傲背着阮明宇道：“我走了。”
　　萧朗叮嘱道：“照看好赵灵。”
　　龙傲冷哼了一声，他显然不愿意答应这个要求。
　　萧朗无视他的冷哼，待他走远了回首望了望山上，她已经多年不见父亲，而如今见了却要躲得远远的，任她修为再好，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据她推测，今日这么一闹，她这个率性而为的爹必定是要走一趟伏冥教的。从这里到伏冥教不免要经过刘天阙的地盘，刘天阙既然已经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显然是要吞了翠峰山庄的势力，自然是不会让他们随随便便就路过他的地盘的。
　　萧朗决定自己暗中跟着他们走，于是又折回山上。山庄加强了戒备，不过这些武士还难不倒她。她白天就已经在山庄里了，只是未曾在众人面前露面。这会儿再回到九曲流觞那个别园中发现连酒席都已经撤了。萧朗对这里轻车熟路，转了一圈，途中还撞见邵宏玉带着谭居元去查看山庄安全，最后她发现众人回到了大厅，门口有多人把守。萧朗从后面掠上房顶，犹如一片毫无分量的树叶轻飘飘的贴在瓦上。
　　大厅中，三个女孩子也都退下了，唯一的女子就是那个五号萧朗。
　　五号萧朗苦笑道：“萧庄主，看来你是早就怀疑我了。只是我不明白，我到底哪里露出了马脚？据教主说，我的长相是几个萧朗候选人中最像萧朗的。”
　　萧定渝沉着脸道：“我那宝贝女儿练武天分极高，她虽然九岁走失，可那个时候她的功夫已经很不错了。别说我寒星山庄的寒星十二剑，就是天画山庄的合生剑她都已经学会了。而你什么都不会。”
　　邵正杰听闻此言，大吃一惊，道：“什么？萧老弟，你女儿怎么会合生剑？”他问完此话，却看向金鸣鹤，似乎他回答也一样。
　　合生剑是天画山庄的一套夫妻双修剑法，其中的女子剑法只传给儿媳，不传给女儿。
　　回答这个问题却是金向之，他道：“是我教她的。”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当初萧朗应该是他的妻子人选。
　　这个答案既意外又在情理之中，邵正杰叹了一口气，道：“你们呐，这是好事为什么瞒着我呢？”
　　范初然悠然道：“还有我。我说萧定渝，这事情也只有你干得出来。小金比你的宝贝女儿大不少吧？”
　　萧定渝依然严肃地开口：“十年前，寒星山庄遭遇西域大金刀帮的围攻，我那时是为了托孤。当然也是看中了小哥的人品。”
　　邵正杰道：“所以向之这么多年不娶，就是为了等着找你女儿回来？”
　　萧定渝知道邵正杰这么问得意图，如果他回答是，那么他的女儿现在已经死了，也就是说金向之自由了，可以另娶她人了。而事实上，他也不愿意再因为这件事情拖着金向之了。他点了点头，对金向之道：“小哥，既然初雪没有那个福气了，你也看开一点。找了她十年，你已经对得起她了。”
　　金向之道：“我明白。我们的重点好像应该是这位五号姑娘，而不是我。”他并不希望成为关注的中心，因为他并不想联姻。十年前因为少年血气方刚答应照顾萧朗，虽不曾因为这件事后悔过。但十年后他不希望自己的婚姻转而变成了利益联系的纽带。
　　屋顶上的萧朗却是思绪联翩。十年前她还很小，对于寒星山庄被围攻的事情记得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她被金向之背着来到父亲面前。父亲问她，在几个世家哥哥中愿意跟谁在一块玩。她的睡意绵绵，只是紧紧地抱着金向之的脖子，含糊地答道：“只要向之哥哥。”此后一年，她一直在天画山庄生活，金向之待她倒也确实不错。
　　她也知道金向之这么多年没有再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是从天画山庄走失的，所以金鸣鹤心中必定有愧疚，所以才放任长子不娶。
　　大厅中还有一个人也很吃惊，那就是金玄之。他一直不知道萧朗居然是他的嫂子。他的年岁和萧朗差不多大，也记得出事之前萧朗是住在他家。他猛地灌了一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