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依夜天心

4、醉汉 邵正杰思忖

　　邵正杰思忖到这里于是开口道：“向之啊，你今年多大了？”
　　金向之闻言，将目光转回到邵正杰身上，道：“二十有七。”
　　邵正杰于是假意皱眉道：“我说金老哥，你这个父亲怎么当的，贤侄早已经到了婚配年龄。你怎么也没有寻个好媳妇？”
　　金鸣鹤轻咳了一声，竟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金向之又怎么会不知道邵正杰的话是什么意思，于是正打算寻个借口推托。
　　这时候一个山庄的武士匆匆忙忙走进来，神情紧张的抱拳道：“庄主，不好了，外面的出事。”
　　邵正杰虽然被打断了有些不悦，但是毕竟外面的事情比较紧急。“出什么事了？不要慌，说清楚。”
　　“回庄主，不知道什么人硬要从山下往上闯，不仅伏冥教安插在山腰的暗装被破坏了，就连我们山庄的暗哨也被打伤了好几人。那人已经到山庄不远的观山亭了。”
　　邵正杰一下子站了起来，道：“什么？”还从来没有人能够这么快突破翠峰山庄的封锁，翠峰山庄从山下到山庄正门共有七道防线。只要有人冲着山庄而来，绝不会到了庄前才被发现，普通的高手能够通过三、四道防线已算得幸运。这就是他为什么敢在伏冥教的人在外面插了暗桩的情况下，依然能够逍遥的在庄内设宴款待宾客的资本。
　　邵正杰道：“各位且留在这里，待我出去看看。”
　　萧定渝道：“哎，这怎么坐得住，谁爱在这里吃，就继续吃好了，我得出去看看。”他这么一说，大家就都不愿意在这里待着了。
　　邵正杰道：“也罢。”他对那个武士道：“叫郭隆带人把山庄后面守好，别像下午似的着了人家的道。”他吩咐完，便带着一群人鱼贯来到山庄正门外。
　　所谓的观山亭，就是翠峰山庄正前方的一座休息的六角亭，从这个六角亭向山下看去，可以将这一片的山体看的清清楚楚。观山亭距离山庄正门也不过三十步远的距离。
　　正门前的空地上，十多名武士手持刀刃将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汉子围在中间。那汉子坐在地上闭目不动，可就是没有一个武士敢轻易上前斗杀。只因为之前这个邋遢的汉子已经伤了他们很多弟兄了。此人出手狠辣，伤人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邵正杰在门口的台阶上站定，道：“都给我散开。”那十几名武士立刻井然有序的退到两侧。
　　邵正杰这才看清楚，这脏汉身上也带了伤，山风一吹，还能闻到这脏汉身上的酒气。“你是什么人？来翠峰山庄的目的是什么？”
　　那脏汉缓缓睁开眼睛，不去瞧邵正杰却往他身后的人群中探看。他的眼睛在范初然和萧定渝的身上打了个转，突然沙哑的闻：“谁是萧定渝萧庄主？”
　　萧定渝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是应声道：“我是。”
　　那脏汉猛地站起身来，朝萧定渝走了几步，弄得众人立刻紧张起来，他却突然又扑通一下跪下了。“腾腾腾”连磕三个响头，口中还连连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一时间萧定渝错愕万分，他只得侧身不接受这三个响头。
　　他这一侧身到露出了身后的萧朗。那脏汉抬起头来，瞧见萧朗立刻就离不开眼睛了。他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指着萧朗，双目圆睁，“萧，萧朗。”
　　萧朗沉默的站在那里，既没有表示认识这个脏汉，也没有好奇的问这个人是谁。
　　萧定渝惊讶道：“你认识我女儿？”
　　那脏汉呆了好一会儿，忽又狂笑不止。“你，你不是，你不是萧朗。”
　　萧定渝已经笃定这个脏汉一定是知道初雪的事情，他故意以不信任的口气道：“你胡说什么？我女儿怎么又不是我女儿了？”
　　脏汉喘息着，慢慢的平静下来，才像个正常人道：“她长得跟萧朗小时候的确很像。否则你也不会错认她是你的女儿。只可惜，萧朗早就死了。所以这姑娘绝对不会是萧丫头。”
　　萧定渝猛地听到女儿的死讯，虽然心中一紧，但是还是要执意的问下去，道：“你说清楚点。”
　　脏汉停顿了一会儿不禁泪流满面了，说话没头没尾的。“那丫头被活活的装进棺材，埋到坟地里。等我有胆量挖开坟墓，把她从棺材里拖出来的时候，不过才七天，因为天气热，她的尸体都已经慢慢开始腐烂了。那丫头救过我，而她被埋的时候，我却没有胆量去救他。我是个懦夫，我是个罪人。”他说道情绪激动的时候，不停的用脑袋去撞击地面。
　　萧定渝勃然大怒道：“是谁活埋了我的女儿？”他冲到脏汉面前，握着他的肩道：“说，是谁？”
　　脏汉在他的逼问之下，紧张起来，他紧张兮兮的左看看右看看，才神秘的说：“是教主，是教主。他太歹毒了。那些孩子死得太惨了。萧丫头死得太惨了，那棺材上全是抓痕，她是活活闷死的。那些孩子没有一个活着的，没有一个活着。”
　　金玄之再也忍不住，冲了上来，纠住那脏汉道：“她被活埋的时候是多大？”
　　脏汉哪里听得见他说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停的重复：“死得太惨了，太惨了。”
　　萧定渝看了金玄之一眼，继续问脏汉道：“你说的教主是谁？叫什么名字？”他已经出离愤怒了，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才让他可以看似平静的问出这句话。
　　“萧朗”出声道：“是伏冥教主。”
　　萧定渝头也不回地道：“滚，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萧朗”叹气道：“萧庄主，我还不能走。我是教主派来查一件事情的。如果没有完成任务就走了，我必死无疑。”
　　金向之知道这会儿萧定渝已经冷静不下来了，而这个假萧朗身上必定还有些有用的消息，于是道：“怎么称呼你？”
　　“萧朗”苦笑道：“我是五号萧朗，随便你怎么称呼吧。”
　　金向之道：“好，那暂时称你为伍姑娘。你的确不能现在离开，我还有事情要问你。等眼下的事情过了再谈。如果你要查的事情并非伤天害理之事，在下或许可以帮忙。如何？”
　　伍姑娘点点头，不再说话。
　　萧定渝还在试图从脏汉身上问出点什么，那脏汉再也没有说出什么有价值的话。萧定渝回头对邵正杰道：“老哥，我得把这个人弄进你山庄里，找个大夫给他看看。我女儿的事情不能就这么不清不楚的算了。”
　　“恐怕你不能把他带走。”这声音是从观山亭方向传来的。而观山亭的下面是接近竖直的峭壁。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黑衣年轻人从那悬崖下掠了上来。他竟似是从峭壁下爬上来的。
　　黑衣年轻人如燕般穿过观山亭，轻轻落身与萧定渝面前。他冷冷的看着脏汉，抬头对萧定渝道：“萧庄主，我必须把他带走。”
　　萧定渝皱眉道：“我见过你。”
　　黑衣年轻人道：“原来萧庄主还记得我。”
　　萧定渝道：“你是龙家的小子龙傲。只可惜小小年纪不走正道，偏要给伏冥教主当爪牙。”龙傲是伏冥教主的护法，因为伏冥教主甚少露面，认识他这个护法倒是比教主还多。
　　龙傲对他的话听而不闻，指着脏汉道：“他是我们伏冥教的西分堂的上一任堂主阮明宇。我现在要带他回去复命。”
　　萧定渝道：“如果我不肯呢？”
　　龙傲轻哂道：“萧庄主，我或许不能从你手里把他活着带走。但是还可以杀了他。相信与寒星山庄交恶相比，教主他可以原谅我做这个决定。”
　　萧定渝嘲讽道：“少在这里装腔作势，你们在山下设得暗桩难道就是善意的表现么？”
　　龙傲不再多言，拔出背负长剑。只见此剑剑身犹如一汪寒潭此刻虽然天色一片漆黑，除了天上的一弯明月外，就剩下几个人手里提的灯笼发出昏暗的光芒，但是这剑却在黑夜中闪耀着一线寒光。
　　“是孤星。”范乘风认识此剑。这是铸剑门最近流入江湖的一把好剑。此剑淬成之时，他还特意过去观瞻，希望能一举夺得此剑。最后这把剑被一个趾高气昂姑娘以高价购得。他虽然觉得可惜，却也不能做出从一个女人手里抢东西的举动。没想到居然到了这个龙傲的手里。他心里痒痒的，真想动手夺了此剑。
　　龙傲的突然到来惊醒了那个醉汉。他瞧见龙傲，想要扑过去，但是被萧定渝牢牢拽住。他只能遥指龙傲破口大骂道：“就是你，要不是你，萧丫头也不会死。那三十多个孩子都被你给害死了。你，你去死吧。你这个冷血的鹰爪。你去死吧。”
　　龙傲平静的看着他毫无愧疚之色。萧定渝问道：“我女儿的死你也有份？”
　　龙傲道：“他是个疯子，他说什么你都信么？萧庄主，我为什么要杀你的女儿？我根本就不认识她。”
　　萧定渝道：“是不是真的，我自会查明。”
　　阮明宇大叫道：“我没有疯，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天我亲眼看见这个人把那丫头交给了教主。教主很生气，用鞭子抽打她，把那丫头打得遍体鳞伤。我没有救她，我为什么不救她？”他又开始恍惚起来。
　　萧定渝听着这些陈年旧事一边心里在滴血，自己这个女儿不但死得惨，临死之前恐怕也生活在如同地狱一般的境地中。他握紧的拳头，道：“龙傲，我女儿的死你脱不了干系。今天你不要想离开这里。”
　　他转身朝邵正杰要了把剑，指着龙傲道：“我给你个机会，如果你肯说出当年的事情，我给你个痛快。”
　　龙傲抬起手中的剑，道：“领教萧庄主的寒星十二剑。”
　　萧定渝与龙傲过了第一招，便知这年纪不过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为什么能够得到伏冥教主的重用。他出身江南龙氏，但是用的却绝非龙氏剑法。龙氏一族的剑法飘逸灵动，而龙傲的剑法却以沉稳犀利见长。龙傲手中剑所带出的劲风，内力弱的人撞上了甚至会受伤。想不到这个年轻人居然有这样的修为。萧定渝当下决定避其锋芒，内力再雄厚也不能无止境的消耗。
　　龙傲不但内里雄厚，再加上手中又是一把宝剑，与萧定渝对峙时，他毫不避讳借剑的优势去削萧定渝的剑。萧定渝暗骂这个姓龙的小子果然邪气得很，他刚才在言辞中称龙傲为龙家的小子，就是将他视作晚生后辈，要是输在这个家伙的手里可就丢脸了。不过他萧定渝也不是好欺负的。每每龙傲的剑削来，几乎要碰上他的剑锋时，萧定渝都可以调转剑身的方向，他的剑上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吸力，龙傲的剑最后总是与他的剑身相贴擦过。
　　萧定渝越斗兴致越高，已然忘了与龙傲相斗的初衷是什么了，只觉得他是个难得的对手。
　　邵正杰很了解萧定渝的个性，此时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那武痴的个性又跑出来了。他在寻个机会提醒一下萧定渝赶紧把这龙傲抓住才是。
　　“啊！鬼！”范晓英突然尖叫着指向观山亭的顶上。她对比武一点兴趣也没有看得直犯困，东张西望时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影子。
　　众人的目光本来都被龙、萧二人的比斗吸引了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多了一个人，听见她的尖叫才看向观山亭。只见亭子的顶上立着一个穿黑斗篷的人，待着软纱帽，全身没有一点露出来。山风吹拂，那人衣衫飘动，真有些鬼气。并且他站得那么高，又穿着宽大的斗篷一时连高矮胖瘦都叫人分不清。那亭子的顶部是一个尖尖的宝顶，他单足立于顶尖之上稳若泰山。
　　“你是什么人？”今天这是邵正杰第二次问出这句话了。他不禁有些恼怒，怎的今天什么人都能在他的地盘上来去自如了。
　　那人也不搭话，忽的俯冲下来。邵正杰担心他是龙傲的同伴，会伤了萧定渝，于是立刻迎了上去。斗篷人的目标果然是龙、萧二人，但是他的速度太快了。邵正杰也不过是念头一动，那人已经是如同一阵黑风一般到了龙、萧二人面前。他宽袖一拂，龙、萧这样的高手居然被劲风撞得连退了两步。他身形不停顿的继续向前抓起地上的阮明宇掠向观山亭旁的峭壁，跳了下去。而这时邵正杰才冲到刚才龙、萧二人决斗的地方，他不禁目瞪口呆，这速度比他快了何止一倍，简直已经超越了人的极限。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龙傲居然也跑出去从那个地方跳了下去。
　　半晌，邵明珏好奇的话语打破了寂静，“难道跳悬崖不会死人吗？”金灵慧扑哧笑了，“傻瓜，他们从下面上来，自然会留了下去的路。”
　　萧定渝望着他们消失的地方道：“那是人是鬼？身上好重的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