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困境 ...
-
苍茸正像发了狂的小狮子,躲在师父身后呲着牙,向那些凶神恶煞一般的苗人们示威。
“杀了他,杀了他。”苗人们拿刀对汉良跃跃欲试,仿佛他就是他们不共戴太难的仇人。然而降头师没有发话,谁也不敢动手。
人群中冲出一个少年用苗语说着“大师,大师,求求您,救救我母亲吧。”
降头师坐在那里目光悲悯地看着他,“孩子,鬼婆怎么说?”
“鬼婆说她没有救了。连最高明的蛊术也没有用。”少年匍匐在降头师身侧,哀求地看着他。
降头师口中叨念着,像是在向上天祈祷,“我可怜的孩子啊,鬼婆就是我的使者,如果他们说她没有救了,那就是说你母亲也不再是活着的人了,她的灵魂即将涣散,不再与神明有缘,我是不能接触她的,否则灵力将被污染。”他的目光悲悯而哀怨,然而话里却有着某种蛊惑的力量。
哭号的少年看到汉良,目光变得凌厉,他对降头师说“瘟疫害死了这么多人,要不是白苗如此残忍地对待我们,我们的族人也不会落得如此悲惨,”他指着汉良激动道“杀了他祭神!”
人群立刻兴奋地躁动起来,纷纷举起手来喊着神明的名字。
降头师举起手中代表了权利的木杖,所有人安静下来。“神为我们送来了宝贵的祭品,烧了他,我相信祖先会听到我们的祷告,保佑我们,慢慢把人们从病痛中拯救出来。可是,即使你们的父母,姊妹,兄弟都好起来了又能怎么样?!他们依旧要为每年苛刻的徭役而拼命的劳作,依旧要挤在贫瘠得好像他们瘦弱脊背一般的土地上。”
这些话在人群中激起了愤怒而悲哀的低号。
“他,”降头师拿木棒指着汉良,“他的宝贵之处就在于,能给我们带来肥沃的土地,鲜美的食物,富裕的生活!”
人们再次沸腾。
苍茸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现在自己和师父好像笼中的猎物。
一位衣着华丽的老者慌忙走了过来,虽然这衣服的样式苍茸没见过,不过她觉得他是个当官的。
那人颤抖着掀开了汉良的衣服,看到他胸前那代表皇权的烈火纹身后,扑通跪在汉良面前,目光饱含激动与深情,仿佛看到了希望,“皇子殿下。”
汉良认出了他,“丞相,好久不见。”
上了年纪的老人已是泪流满面。
“杀,杀,杀...”人群依旧沸腾。
汉良云淡风轻地对丞相说“丞相回去吧,不用为我费心,我早已不是皇子,所以我不可能成为任何人用来交换的筹码。把她带走。”汉良把苍茸推给丞相。
“想得美!”降头师差人抓着汉良的胳膊,还拿来了纸笔,“我要你写信给白苗的朝廷,让他免除我们的徭役,分给我们土地,多多的土地!”降头师举起双臂,“否则一个都别想走。”
降头师使了个眼色,便有人推开丞相,把苍茸困起来,架在柴堆上,苍茸拼命挣脱,“师父!师父!啊!”
火把已经准备好,熏得她小脸都热了。老丞相被推到在地上,看着可怜的孩子老泪纵横。
汉良面前的白纸上落下了第一点墨迹,他终于动了笔,“放了她。”
降头师看看纸上那熟练的金玉氏苗文笔迹,做了放人的手势。苍茸一被放下来就跑到师父身边。老丞相拿了信,不舍地看看皇子,他长大了,变成了成熟的男人,气度非凡,有魄力,有担当,要是白苗的女儿们见了他一定会爱上他吧。他真希望还能像以前一样陪着小皇子玩耍,带着他在皇宫里练习走路。
晚上,苍茸和师父被软禁了起来,他们房子被架在大树的树冠间,以便监视,周围百米外都有人把守。
苍茸小腿悬空打着晃,小嘴噘着。
“苍茸,这就是师父的家乡。”汉良道。
“师父。”她来到他跟前哭泣,她觉得师父真惨,还不如自己。即使有家乡,却是这个样子,“所以你宁可被官兵抓走也不愿回来对吗?”
汉良把她抱进怀里点点头。
清晨,山间鸟幽鸣,远处白云青山,苍茸看着远处缠绵的青山,那里隐约间有座城市,靠近蓝天。苍茸兴奋地拍手,指着那远处的美景让师父看。
汉良笑了,“喜欢吗?”
苍茸拼命点头。
“那里就是我的家,白苗人居住的地方。”
苍茸瘪瘪嘴,“可惜我们去不了。”小丫头歪着脑袋想了想,顺着藤条爬到树下。
“苍茸,别走远了。”
“嗯。”她冲师父点点头。
她向南边,向那远处的青山一点点走。
“嘶~”
“妈呀!”苍茸吓了一跳,面前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儿挥着刀,冲着她呲牙咧嘴,发出警告,示意她已经超出了范围,快回去。
“苍茸!”汉良看见了这边的情况,喊她回去。
“小心!”苍茸指着男孩儿身后喝道,趁他回头之际,拿石子砍在男孩儿头上。男儿反映过来时女孩儿已经跑远来,还冲自己扮鬼脸。
过了好几天,他们好像被这里的人遗忘了,没有人理会他们,只是有人定时来送饭。
这天,苍茸正无聊,那男孩儿居然又来了,他的小脸圆圆的,跟苍茸一样,很可爱。他站在不远处,苍茸在师父不注意下跳出了树屋。男孩儿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她冲他做各种鬼脸,男孩儿看着觉得有意思,傻傻地笑。苍茸忽然想起这些天的遭遇,一股气冲上头,又拿起石子砍他。男孩儿兴奋起来,谨慎地躲开每个石子,没有一个打中他。
“看后面!”苍茸忽然指着男孩儿后面惊恐的叫道。
男孩儿并不上当,不转头只是呵呵地笑,仿佛在得意的说:你骗不了我了。苍茸气得不由哭起来跑回师父身边。
“又去哪儿疯了?”汉良在桌边用汉字写着药方。
说道汉文,基本所有苗人都看得懂,有部分人还会说汉语。
苍茸抢过他的笔举到汉良面前,“教我认字!”
汉良也不气,拿过笔继续写,“自己学。”
“哼。你们都欺负我。”
“不要离那些苗人太近,他们身上都有可能有病。”
“什么病?”
“热病,是种传染病,也就是瘟疫。苗疆湿热,这个时节就容易爆发。”
“得了病会怎么样?”
“会头疼发热,神志不清,腹泻呕吐。”
苍茸点点头瞪着大眼睛,“那师父你能治吗?”
汉良点了点她的小鼻子,学着她的样子,“那你觉得呢?”
“嗯嗯。”苍茸抱着他的脖子点头,“师父教我施蛊吧。”
汉良停了手中的笔,“不可以。”
“那我自己学。”
师父突然变得很严厉,“更不可以。”“不可以,你听到了吗?”他摇晃着她的肩膀。
“哦。”苍茸应着,突然咬住他的脖子,“我不学就得了呗,你那么厉害干嘛?”
男孩儿每天都来找苍茸,他们语言不通,可是他教会她用草编蚱蜢,用树枝做花环。为了沟通,他跟寨子里的人学了一点蹩脚的汉语。苍茸叫他傻子,傻子从来不去理会汉良,因为他是他们的仇人。
这天苍茸刚出去玩就气喘吁吁地跑来回来,“师父师父!”
汉良探出身,苍茸急得满头大汗指着不远处,“你快救救那傻子。”
汉良跑过去查看,男孩儿昏迷地躺在草地里,浑身冒汗,神志不清,典型的热病。他们把他抬进屋,不让他受凉。汉良敷了热的毛巾在他额头,到外面就地取材,开始煎药。
男孩儿用苗语说着梦话“阿欧桑,阿欧桑。”
阿殴桑---像水一样清纯的姑娘。
汉良忍俊不禁,“他在叫你?”
苍茸点着头,过来拍拍男孩儿的脸,“傻子,傻子,醒醒。”
男孩儿迷糊着说“他们说我要死了,还不让我见奶奶,所以我想在死前来看你。”
“醒醒啊,你说什么呢傻子?”
“你怎么叫他傻子?他叫喋瓮。”汉良道
“你怎么知道?”苍茸疑惑。
“他都告诉你好几次了,可是你每次都没听懂。”
第三天喋瓮终于醒了。当他看到汉良时惊悚地躲到角落里。
“傻子,你怕什么?我师父又不吃人。”苍茸端了药给他。
喋瓮一把将药打翻,起身就往外跑,苍茸栏不住他,抓起桌上的药方塞给他。
喋瓮跑回家,奶奶突然见他好了,又惊讶又激动。喋瓮像犯了错误一样告诉奶奶是那个白苗皇子治好他的,还拿出那张纸给奶奶看。
奶奶一看就知道那是药方。她早年也是寨子里说话有分量的人,很是明理。她想了想便知道这事儿不能声张,更不能让降头师知道,可是村子里还有那么多人都病着呢,她不能见死不救啊,便找来纸笔抄了几份,让喋瓮送给别家去,叫他只说是在家里找到的秘方,千万不可说是白苗人给他的。
喋瓮看奶奶如此严肃,便也郑重地点点头。
转眼大半月过去了,丞相没有从城里带来任何消息,而寨子里的人依旧视苍茸和汉良如隐形人,没有人来看他们。除了喋瓮总是来找苍茸。他已经完全好了,白白胖胖的小脸上出现一层健康的红晕。苍茸总是拿石子打碟翁,这次石子不偏不倚地打在喋瓮脑门上,可是碟翁连头都没抬,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苍茸跑到他跟前扮鬼脸,他依旧苦苦大仇深的,“阿殴桑你别闹了。”
“嗯?你怎么啦?”
喋瓮看看四周,把苍茸拉近,“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啊!”
苍茸点点头。
“一个跟我很好的哥哥他得病了。”
“热病?”苍茸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
“不是,他好像脑子有问题了。那天我竟然看见他半夜对着空气说话。还说什么你别缠着我的。后来他阿妈也发现他不对劲儿,而且他把家里的所有镜子都砸了,说是看见镜子就害怕。”
“那赶快找鬼婆给他看看啊。”苍茸也害怕起来。
“是啊,后来他们家人偷偷地找了鬼婆,鬼婆说是中了蛊,可是说什么也不帮他解,说解这个蛊非常危险。”喋瓮皱眉道,有些伤心,后又压低了声,“其实后来鬼婆帮他解了一次,我当时在他家外面听着动静。可再后来鬼婆也疯了一样跑出来,还喊着别杀我别杀我,拼命的扯自己的头发。”
树屋里,苍茸拿着镜子左照右照,汉良看了好奇,“照什么呢?”
苍茸想不明白,索性不去理那镜子,“怎么会有人害怕镜子呢?”
汉良看着手中的苗文古籍,随口应道,“重了镜蛊的人就会。”
“什么?!”两人不约而同地惊呼。苍茸惊呼是因为她没有想到师父竟然懂得苗蛊,而汉良是惊呼因为他知道发生了不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