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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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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进第二家客栈,一脸肥硕的男人捏起苍茸的小脸笑道,“哎呀,长得不错啊,撞着大爷小心我把你买窑子里去。”
“对不起对不起。”苍茸跌跌撞撞地落荒而逃。明明看见师父进了家客栈,可到底是哪家呢。
另一家客栈里,汉良放下筷子,起身便要走。小二瘪瘪嘴,别看现在满大街的人各个好像贵公子,其实都是穷酸,来吃霸王餐的倒是不少。小二他“诶”了一声挡在汉良面前,笑脸相迎,“客官,这个...”手上比划着要钱的动作。
“师父,终于找到你了!”突然出现的苍茸把银子掷在桌上。
“小二,给我找间客房。”汉良不理她,转身到了楼上。小二拿了银子便也不说什么。
苍茸赶紧跟上,进了一间屋汉良一边洗洗涮涮,当她是空气,她就一直站在门口。见师父坐在床边准备睡觉了,丝毫没有搭理她的意思。苍茸蹲下身抱着自己的膝盖,头拼命地低着,好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的眼泪。
一双白色的鞋子出现在她眼前,那人蹲下来她都没有抬头,直到一只大手放在了她的背上。
“师父!”
已是泪人的苍茸扑到了师父怀里。汉良吓了一跳,没想到她哭得这么厉害,泪珠噼里啪啦地掉在身上。他无奈地摇摇头,“苍茸还想不想做个好孩子?”
“嗯!”
“那以后我说的话就要听,要牢牢地记好了。”
“嗯!”苍茸哭得胀红的小脸歪在师父肩膀上,对着他说话,却使劲儿不让他看到她的脸和泪还有鼻涕,“你说不让我叫你师父了。”
“那苍茸还想不想让我当你师父。”汉良抚慰着她颤抖的脊背。
“师父...”
哭够了,苍茸摆了个大字在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不偷不偷...”她呢喃着。
她小手摸索着身旁,突然睁开眼睛大叫“师父!”
房间里只有她自己,看来师父还是不能原谅我,他怎么可能用我偷来的钱呢。那么他是抛弃我了吗?
她夺门而出,看到大街上的人来人往便不住开始抽泣。
“就是她!”苍茸面前突然出现一匹马,之前死了丈夫的村妇正在马上指着自己,苍茸认出是那老妖婆后拔腿就跑。
村妇身后,官差们的马匹一个个马蹄前仰,呼鸣着在人群中开出一条路,苍茸不敢回头,只顾逃命。
最前头那名官差拉开弓,对准她,放了弦。眼看就要射中了,可箭竟然被石子打中,在空中改变了方向。
人们纷纷仰头,看向石子的来源,只见楼阁上一男人低头俯视人间。那道白影跳入人群,挡在苍茸背后。而苍茸并没有发现异常,依旧不要了命的在人群中钻缝逃窜。
领头人剑锋一指白影,道“给我抓。”
人群中的混乱总算吸引了苍茸的注意,“师父!”她掉头折回来,慌乱里什么都没看清楚,只听得师父唤她苍茸,身子便被汉良拉上马。
跑出了不知多少里地,后面总算没有了追兵的声音。马儿停在河边喝水。汉良额头渗出汗滴,“苍茸,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怕,到师父后面来。”
苍茸点点头,走到师父身后,他后背醒目地插着的三支箭,苍茸不由睁大了眼睛,她害怕得都快苦哭了,可是师父叫她不要害怕,她便努力地平缓呼吸,不让自己叫出来。
“把他们折断。”汉良说。
苍茸缓缓抬起手,生怕一不小心就要了师父的命。她下手还算利索,很快三支箭尾被拔掉。汉良起身朝马走去,“来,我们走。”
“我们去哪儿啊,你不能再走了。”
还没等她说完,师父就一头栽进河里,血流出来,染红了河流,染红了白衣。水流不大不小,可正好能冲着他往下走,苍茸好不容易把他拖上岸。不能在这儿停留了,她设法把他搭在马身上,可是她力气不够。
“坐下,坐下!”
她命令着马,一开始马并没有听她的,后来可能是马儿看他们没有走的意思,便慢慢地卧了下来。
好容易把师父才放在马背上,苍茸拉动马绳,马刚一起身,汉良就从上面滑了下来。
看到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她呜呜地哭起来,没有办法。
群山间回荡起一阵轻扬的哨声,随后悠扬的歌谣响起,歌声如少女情窦初开般喜悦。
一路追过来的官兵们在树林间并没有发现逃犯的踪迹,却忽的听了一阵歌声,不由谨慎地停在了原地,这里离苗地极近,怪异事件频发,他们很忌惮这些。
苍茸面前出现三个少女,领头的那个对她道“你这样会把他弄死的。”
她们穿着黑色的坎肩,上面用彩线绣着花纹,下身百褶长裙一直托到脚踝,袒露的胳膊上戴满银饰。
“阿姐,血就是从这儿流到河下游去的。”其中一个少女道。
被叫做阿姐的那个抱起哭累了呆坐在地上的女孩儿。剩下的两个把汉良放到马上。歌谣再次响起,她们步履整齐却有几分飘渺,很快便消失在山谷里,向更深的林子里走去。
前面的城里布满了告示,上面有两个逃犯的画像,一个英俊的男子和年龄不大的孩子,孩子看不出是男是女。
“怎么给我画得这么难看?”俊俏的苗族女孩儿拖着下巴皱眉道。仔细一看那竟然是苍茸换上了苗人的打扮,一改往日假小子的模样。
这座城里又多了五个苗人,四女一男。这里是北方最南面的古城,与苗疆接壤,自古各色行人往来。小姑娘牵着三个大姐姐的手跳进一家客栈,后面跟进来一个苗族男子,留着显眼的八字胡,他面色苍白,咳嗽了几声坐在几个女孩儿对面。苍茸一看到他便捂了嘴止不住笑。
汉良道“谢谢几位姑娘。”
领头的说“客气了,先生不是也要去苗疆吗,咱们就当搭伴了。”
苍茸不管他们说些什么,只拿脑袋在其中一个人怀里蹭,“欧里姐姐,我想天天都让你给我盘头发。就是我的头发太短了,还得用假的。”
欧里看她可爱,捧着她的小脸问“苍茸为什么头发这么短啊,女孩子都要留长头发的。”
苍茸转转眼珠问“是吗?”
欧里点点头。
吃完饭,一行人定了两间房,苍茸刚想缠这几个姐姐跟她们一起住,却看到师父冲她招手。苍茸睁着大眼看看领头人宝里。宝里个子最高,她点点头,“去吧。”
“小孩子给你们添麻烦了。”汉良道。
宝里微笑颔首,带着两姐妹进了屋。
“师父,你不想让我跟她们在一起吗?”
汉良脱下衣服,“她们不管官兵为什么追我们就出手相助,难道不奇怪吗?”
“她们是坏人吗?”
汉良笑笑,“应该不是好人。别傻愣着了,来帮师父上药。”
苍茸脱了鞋爬到床上,细细地给师父上药。三个伤口上都涂了药膏,她死死地盯着那三个不大不小的洞,最后拿小脸贴在上面“疼吗?”
“不疼。苍茸为什么喜欢那三个大姐姐?”
“呵呵,因为我喜欢她们身上会发亮的东西。”苍茸探出脑袋,笑得像个小老鼠,指指头上的发簪,“就像这个。”
汉良心中闪过一丝愧疚,“乖。”
“嗯?我怎么乖了?你不是总说我本性难移吗?”
“幸好,你还知道自己是个女孩子。”
苍茸听不出所以然,却有些生气,一把撕掉了他的八字胡。
“阿姐,我们要不要通知族长?”
“嗯。”站在窗前的领头人转过身拿来纸笔,写了几个字:皇子已到,在我们身边。
客栈大厅中,突然来的一队官兵引来不小的骚动,他们随便揪起一个人就指着手上的告示问“见过这两个人吗?”
“真是丧,难道又跟丢了?大家先吃饭吧。”领头的道。
终于能歇歇了,官兵们纷纷歪下身子。正吃着,从楼上下来三个身材妖娆的苗族少女,只见最前面的道“今天是我们苗族的采花节,希望各位能与我们分享节日的喜悦。”说完,几个姑娘跳起舞来,热情洋溢,美艳奔放,她们在各个桌子前飘过,让食客们如沐春风。
士兵们喝过酒,现在见了如此美好的姑娘面容已痴,领头的官兵不由皱眉。姑娘们跳了一圈,行完礼便上了楼。
“师父!他们上来了。”苍茸从二楼看去,那些官兵们吃完了并没有走,而是一间挨一间地开始搜查。
“待会儿那些人上来千万不要叫我师父。”汉良皱皱眉。
“嗯。”苍茸点头。
“开门开门!”搜查的人来到二楼。
士兵见开门的是个苗族男人,留着八字胡,便问“见过他们吗?”
苗族男人遥遥头。
官兵的眼睛在男人脸上打转,总觉得胡子是那么不适合他。他们进屋查看,看见了苍茸,“怎么还有个孩子?”
“噢,我女儿。”苗族男人揽过那女孩儿。
孩子大大的眼睛左看看又看看,提溜乱转。官兵看了看告示,又摇摇头。
“怎么了?”领头的官兵进来查看情况,当他看到屋里的一对父女后皱紧了眉头,死死盯着二人。那苗疆男子气度非凡,眼神与自己直对,毫不逊色。
“让让,让让。”门外进来三个苗疆少女,正是跳舞那几个。
几个士兵看见她们口水都快留下来了。
“族长来信请鬼婆快快回去,村子里又发现有人中蛊了。”一个高挑的苗女对那苗族男人道。
“知道了。”男人煞有借势地点点头。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领头的心下一惊,“走。”便带着人撤了。因为他知道苗蛊不是好玩的,而鬼婆又是苗族里精通蛊术的人。万一得罪了不会有好下场,不过他心中的疑虑始终没有解除。
官兵们决定在这里休息几日再上路。
第二天,士兵们并没有懈怠,在大厅里小憩,可都穿戴整齐,好像随时准备出发的样子。
昨天的那个鬼婆带着女儿和三个少女从楼上下来,他们出了客栈门便都上了马。
街道那头忽然人声鼎沸,浩浩荡荡地来了一堆人,他们手上拿着盛满花瓣的篮子当街拋散,引得家家户户的人们都出来看热闹。
“采花节的第二天,苗人们便习惯把采来的花朵抛向空中,以示迎接春天的到来。”宝里对苍茸说。
苍茸兴奋地不行拍着手叫道“师父师父,你看多漂亮,我也想...”,汉良一把捂住她的嘴。
领头的官兵向他们这边看过来,一怒之下喝道“抓住他们!”现在再仔细一看,这对‘父女’真真就是那天逃跑的师徒二人。
士兵们愣了愣才反映过来,各自翻身上马。
汉良一伙掉头就跑。花队缓缓上来,阻挡了官兵的队伍。领头的气急败坏,狠狠地抽了马鞭在人群中逼出一条路。
“驾!”马蹄进了河道,溅起的浪花让苍茸睁不开眼睛。
前面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马减慢了速度,对荆棘丛生的前路发出了低鸣。
“呵呵,看你们还往哪儿跑。”官兵们排列整齐,从后面上来一支箭队,把矛头指向他们。
三个苗族少女警惕地拿出各自身上佩戴的武器,做好防护的准备。
领头人骑在马上踱步,“只要你束手就擒就不用受伤。”他拿马鞭指着汉良。
苍茸害怕的看看坐在身后的师父。她感受到他的心跳依然平稳,可脸上却有种无奈与哀伤。
“‘鬼婆’,你看怎么样啊?”领头的继续道“我知道苗人会用蛊,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只有少数几个可以,鬼婆更是少见,我还说我怎么会那么幸运就碰上了一个呢。”他大笑起来。
“我数三下,快束手就擒吧,不然就让你们变成刺猬!”领头人发起威来,开始喊“三。”
苍茸感觉到他们的马居然往前走出了一步。
“二。”
没错,他们的马是在往前走。
这时宝里迅速拉开弓毫不忧郁地放了一箭。
还没等领头人最后的“一”数完,士兵们见对方先放箭纷纷被激怒,万箭齐发。
身边的人一个个应声倒下,领头的官兵慌了神,“怎么回事儿?怎么回事儿!”
不少士兵面容难看地倒在地上,他们呻吟着,身体纠结在一起,双手在身上乱转,像是要抓出自己的心脏。
“蛇蛊。”汉良道。
苍茸看着那些痛苦的士兵不禁害怕,捂了捂自己的心脏,怕自己的心脏也被掏出来,“什么是蛇蛊?”
“‘如果他们要杀我,那他们身上的蛊就会发作',这应该就是这蛊的指令,所以当他们举起箭的时候就会被蛊杀了,仿佛毒蛇自己咬住自己的尾巴。”汉良道。
“官爷,不是没见过苗蛊吗,今天您很幸运,就让您见见。”宝里笑笑。
领头人气结大骂,“臭娘们!”他知道,下苗蛊时,施蛊人与被施蛊人间必须要有媒介,“竟然在我们的饭里下毒,哼,还好大部分人在那时候已经吃饱了,我们剩下的人一样能对付你们。听着,所有人,都给我上!”
剩下的士兵纷纷退缩。
领头人见没人动,转过身拿马鞭抽他们,“谁不上就得死!”
有几个人开始小心上前,他们的马蹄一点点摄入水中,剩下的人见没事,纷纷上来。
三个苗女见状不妙,拿出腰间的竹管使劲儿地吹了起来,声音很尖,山谷里的飞鸟听了也开始幽鸣,士兵身下的马也不禁甩甩头,奋力继续前进。
宝里焦急地看看天空,依旧使劲儿地吹着。
领头的将士以为志在必得了,看看那白衣男人沉默的态度和不展的眉头,他心下已经乐开了花。
“呜~~”一声长鸣,终于有什么东西回应了苗女的哨声。
呼呼,越来越多,声音变得密集,空中开始出现飞行的竹筏,细看下,每个竹筏下竟然都有一个人,可以看清他们穿着黑色的短肩和长裤,头上裹着青色的长巾,是苗人。空中的箭雨向士兵们射来,领头的左躲右闪应接不暇,手下的人陆续倒下。他调转马头喝道“撤!”
可是似乎已经来不及了,他的兄弟们都变成了带箭的刺猬。这时,河水里冒出了不计其数的黑影,黑影们把削尖的竹筒插进了那些在水中挣扎的士兵身体里。
苍茸像个石人,瞪大眼睛看着一道道血柱喷过来。汉良赶紧挡住了她眼。
当山谷变成了士兵的坟墓,当河水变成了炼狱,空中、灌木从中、山谷里,已经涌出来不计其数穿着黑衣的苗人。
这些苗人们分开一条路。有四个壮年用竹筏抬着一个老者出来,老者端坐其中,竹筏旁用人头骨装饰着。老人的脖子上也带着一串白骨,不知是人的哪块骨头。所有的人见到他纷纷下跪,口中叫着“大师。”
苍茸看到那三个姐姐也早已跪下了。
降头师顶着花白的头发,对汉良微微一笑,那笑容不怀好意,“您好啊,白苗的皇子。”听起来像是臣子对上司的问好,然而他却没有行任何礼节。